回到公寓的第一晚,我睡得出奇地沉。
没有梦见被同事指指点点的会议室,没有梦见秦谌搂着夏青妍离开的背影,没有梦见那些匿名私信里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只是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着,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有秦谌的,有公司的,甚至还有一个是秦谌母亲——我曾经的准婆婆。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点开微信。
工作群已经被移出,但几个前同事的私信跳了出来:
「沈总监,你真的离职了?太突然了……」
「听说你和秦总吵架了?夏青妍今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秦总一上午都黑着脸」
「殊殊姐,你别理那些风言风语,我们都相信你」
最后一条来自林总监:「董事会希望和你谈谈,条件可以商量。秦总说你只是一时冲动。」
我一条都没回。
洗漱,换衣,煮咖啡。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这间我三年前买下的小公寓,因为太久没住,落了薄薄的灰。
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没有需要时刻维持的完美总监形象,没有需要小心翼翼维护的未婚夫妻关系,没有需要提防的绿茶实习生。
只有我自己。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时,门铃响了。
我动作一顿,透过猫眼看去——秦谌站在门外,眼下乌青,胡子拉碴,手里捧着一大束我从前最喜欢的香槟玫瑰。
“殊殊,我知道你在里面。”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谈谈,就五分钟,好吗?”
我没开门。
秦谌等了一会儿,开始轻轻敲门:“殊殊,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夏青妍她……她今天一早就去找了王董,说你离职是因为她,说你觉得她威胁到了你的地位,所以用离职来逼迫公司开除她。”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王董本来不太信,但她拿出了‘证据’。”秦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急切,“她伪造了聊天记录,说你私下威胁她,让她主动辞职,否则就在行业里封杀她。还……还暗示你之前经手的项目有问题,账目不清。”
呵。
果然还是这套。
夏青妍经常靠着这些似是而非的“证据”,一点点把我逼到绝境。聊天记录是伪造的,账目疑点是捏造的,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殊殊,你开开门,我们一起想办法。”秦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次我不会让她得逞,我会保护你,我发誓——”
“秦总。”
我拉开门,秦谌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我,眼睛一亮,急切地想把花递过来:“殊殊——”
“花就不必了。”我侧身挡住他试图进门的动作,“有话就在这儿说。”
秦谌僵住,捧着花的手垂下来:“你……你还在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我笑了,“我的未婚夫,和我一手带出来的实习生,联手把我逼到离职。现在一个捧着花来求原谅,一个在公司继续散布我的黑料。秦谌,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感恩戴德?”
“不是联手!”秦谌急急辩解,“殊殊,我和她不是一伙的!上辈子我是被她骗了,但这辈子我不会了,我——”
“上辈子。”我打断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重生,那你说说,上辈子最后发生了什么?”
秦谌的表情骤然痛苦。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从分公司离职后,夏青妍顶替了你的位置。但她根本不懂管理,项目一塌糊涂,半年就亏损了两千万。我爸震怒,让我去收拾烂摊子,我才发现她做假账、吃回扣,还把核心数据卖给了竞争对手。”
“然后呢?”
“我……我开除了她,想找你回来,但你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秦谌的眼睛里涌上泪水,“我找了你两年,最后在云南一个小镇找到你,你开了一家花店,过得……很平静。我想求你原谅,但你根本不看我,只说……只说‘先生,要买花吗’。”
他哽咽起来:“殊殊,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痛,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想你那样……那样平静地看我,好像我只是个陌生人。”
我静静听着,心里毫无波澜。
原来上辈子的我,最后选择逃离这一切,在一个小镇开了花店。
听起来不错。
可我怎么不信呢。
“那你呢?”我问,“夏青妍被开除后,你怎么样了?”
秦谌的脸色白了白:“公司因为她损失太重,我爸撤了我的职。我……我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想重新开始,但行业里都知道我因为一个实习生逼走了未婚妻,名声臭了,没人敢用我。最后……最后我开了一家小公司,勉强糊口。”
“夏青妍呢?”
“她?”秦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拿了竞争对手的钱,又傍上了另一个老总,但没多久就被原配发现,闹得很难看。后来听说她回老家了,但弟弟欠债太多,她父母逼她嫁人还债,她嫁了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
哦。
恶有恶报,皆大欢喜的结局。
“所以,”我总结道,“你重生了,知道夏青妍是个祸害,知道你最后会因为她一无所有,所以这辈子你想提前甩开她,挽回我,保住你的地位和前途,是吗?”
秦谌愣住:“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爱你,我——”
“爱我会在我被全网骂‘职场霸凌’时保持沉默?爱我会在我被质疑靠潜规则上位时,说‘清者自清’?爱我会在夏青妍一次次陷害我时,反过来指责我‘不够大度’?”
我一连串反问,秦谌哑口无言。
“秦谌,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我轻声道,“你爱的是那个能帮你管理分公司、能给你带来面子和利益的沈总监。现在你知道夏青妍是祸害了,知道她会影响你的前程了,所以你回头找我——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利益。”
“不是的!”秦谌激动起来,伸手想抓我的手,被我避开,“殊殊,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看——”
“不必了。”我后退一步,准备关门,“你的机会,上辈子已经用完了。”
“等等!”秦谌抵住门,眼神忽然变得凶狠,“那你呢?沈殊,你就这么走了?夏青妍现在在公司散播你的谣言,伪造证据,你就不想报仇吗?”
我动作一顿。
“你甘心吗?”秦谌压低声音,像诱惑夏娃的毒蛇,“上辈子她害得你身败名裂,这辈子她还想故技重施。你就这么放过她?你不想看她自食恶果,不想把她加诸在你身上的一切,加倍还回去?”
我看着他。
这一刻的秦谌,眼底没有深情,没有悔恨,只有**裸的算计和怂恿。
他想利用我对夏青妍的恨,把我拉回这场战争,成为他对抗夏青妍的刀。
“秦谌。”我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和夏青妍一样让人恶心。”
他脸色骤变。
“你们一个装深情,一个装无辜,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我慢慢关上门,最后留给他一句话,“你们的戏,自己演吧。别拉我当观众。”
门在秦谌面前关上。
**在门板上,听见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是离开的脚步声,还有那束香槟玫瑰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着秦谌踉跄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总监,是我,沈殊。”
“对,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和董事会当面谈谈。”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夏青妍,也在场。”
夏青妍,秦谌。
你们不是都重生了吗?
不是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吗?
那我们就看看,这一次,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