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在宠物火葬场定制了骨灰晶石,用的却是我那只被毒死的导盲犬的芯片编号。
听到工作人员核对签字人是未婚夫周凛的时候,我没摘下墨镜质问,
连手里握着的盲杖都没有晃一下。我只是摸出兜里那张盲人全封闭临床试药基地的入营合同,
按下了指印。昨晚在电话里,基地主任已经反复警告过我。“林**,
一旦进入全封闭试药舱,不仅通讯彻底销毁,
药剂还会靶向阻断你大脑里痛觉最深的那段情感神经。”“七十二小时后,
你就算重新看见光明,认出全世界,也唯独认不出你最放不下的那两个人,你想好了吗?
”二十六年来,我心里只装过两个人。一个是与我同吃一锅饭长大的表妹苏念,另一个,
是青梅竹马的搜救队长未婚夫周凛。三年前,我在贡嘎雪山失温失明,全队都放弃搜救了,
是周凛断了三根肋骨、赔上38万退伍抚恤金,硬把我从冰缝里背了出来。
整个救援队都骂他为了个瞎子毁了下半辈子,他却红着眼,在病床前发过誓。
“只要林晚还喘气,我周凛就是她的眼,谁敢欺负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1掌心里,
导盲犬的项圈空空荡荡,金属钢扣硌进肉里,血混着汗,摸上去一片黏腻。
走廊尽头的焚化炉还在轰鸣,热浪一阵阵顺着回廊涌来。前台那边,传来苏念清脆的笑声。
“周凛哥,这颗蓝色的骨灰晶石真剔透,挂在你脖子上正好贴着心口。
”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忽然打滑,轻轻响了一声。先响起来的,是周凛低沉的声音,
责备里还带着几分宠溺。“慢点,刚下过雨地滑,摔着脚踝又要哭鼻子。
”一阵衣料摩擦声过后,苏念靠上了他的手臂。拐角的阴影里,我站着没动,
宽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张脸。三天前,陪伴我四年的导盲犬阿布在家里吐血抽搐。
周凛抱起阿布就冲出了门,告诉我,要送去省城的急救中心抢救,让我安心在家等消息。
他嘴里的省城急救中心,原来就是城郊这家宠物火葬场。内堂忽然有人追出来,脚步很急。
捏着单据的工作人员喊住了他。“周先生,您填的这个芯片编号0927,
系统显示是一只名叫阿布的现役导盲犬,按规定现役工作犬火化,
需要持有人林晚**本人的签字确认。”大厅一下安静了。周凛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身体挡在前台电脑前。“字我已经签过了,人是我未婚妻,狗也是我们家的,
哪来那么多规矩。”工作人员说得有些迟疑。“可是系统后台会自动给持有人发送注销回执,
万一林**问起来……”“她眼睛看不见,手机平时都是我在管,收不到什么回执。
”几张钞票被拍在台面上,周凛把嗓音压得更低。“把档案直接覆盖掉,
这笔加急费不用找了,闭嘴干活。”盲杖被我握得紧了些,手指蹭过铝合金管身,
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我抬起手,用杖尖点着地面,从拐角一步步走了出去。笃、笃、笃。
大厅空旷,敲击声听得格外清楚。前面的交谈声断了。紧接着,链条被急急拉扯了一下,
是周凛将脖子上的晶石吊坠拽下来,塞进衣领的动静。不过两秒钟,
熟悉的雪松味就到了面前,里面掺着一股皮毛焚烧后的焦糊味。
我冰凉的指尖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住,周凛开口的时候,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晚晚,你怎么自己摸到这儿来了?外头风这么大,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顺着他的力道,我停下脚步,脸上仍是茫然又平静的模样。“今天是月底,
我来旁边的宠物医院给阿布买常吃的软骨素,听见这边有你的声音,就走过来了。
”我停了停,把盲杖往身前收了半分。“周凛,你在火葬场做什么?”握着我的手僵了一下,
随后,他的拇指又轻轻摩挲起我的手背,还叹了口气。
“对门张大爷养的那只老土狗昨晚没熬过去,老人家腿脚不便,
我顺路帮他把狗送过来处理后事。”“怕你听见这种事心里难受,才没跟你说。
”高跟鞋声哒哒地靠近,苏念亲热地挽住了我另一条胳膊。“是啊表姐,这郊区风大得吓人,
吹得我头都疼了。”拉链滑开后,披到我肩上的是一件宽大的冲锋衣。“周凛哥,
你快把外套给表姐穿上,她身子弱,可别冻感冒了。”领口贴着我的脖子,
浓重的犬类毛发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每次阿布洗完澡,我都爱把脸埋在它后颈,
闻那股特有的奶香,哪怕烧成灰,我也不会认错它的气味。苏念替我拢衣领,
指甲从耳垂刮过去,是故意的。“表姐,宠物医院的软骨素这几个月不用买了吧,
阿布在省城住院,人家医院肯定什么高级营养品都备着呢。”周凛也抬起了手,
想替我理一理额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念念说得对,阿布在那边恢复得挺好,
过阵子就能接回来了,咱们先回家。”借着抬手拢紧冲锋衣,我偏了偏头,
他的指尖从我脸侧落了空。“好,听你的,不买了。”到了老旧公寓楼下,周凛去车库停车,
苏念说要去便利店买酸奶。单元门口的垃圾桶旁,我扯下脖子上的旧围巾,
沾了冲锋衣焦味的围巾被我直接扔进桶底。盲人专用的按键手机就在兜里,我摸出来,
凭着肌肉记忆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只发了两个字。确认。不到三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机械的语音播报从耳机里传出来。“林**,神经阻断项目已锁定名额,七十二小时后,
接引专车将准时停在巷口。”我拔掉耳机线,推开了一楼的单元门。进了卧室,
我在一片黑暗里慢慢摸索,摸到了放在床头的铁盒。桌上的盲文书已经被摸得起毛边,
我合上它,连同周凛当年写给我的十几封厚信,一起整整齐齐地放进盒子。最后放进去的,
是印着搜救队旧址徽章的纪念册。咔哒一声,锁扣被我扣死,
铁盒也被塞进了床底最深处的杂物箱里。2第二天一早,厨房里就飘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
灶台前,我伸手摸索燃气灶的旋钮。阿布不在了,再没有鼻子顶着我的小腿肚提醒方位,
伸出去的手直接贴上了滚烫的砂锅边缘。刺啦一下,手背立刻红肿,皮肤上鼓出一层水泡。
我咬住嘴唇缩回手,摸到燃气阀,把它拧死。这时候,防盗门被推开了,
周凛的脚步急急往厨房这边来。“晚晚,怎么自己进厨房开火了?
不是让你在床上多睡会儿吗?”塑料袋被他放到餐桌上,他几步走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我起了个大早,去城东排了半个小时队,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现炸油条和甜豆浆,
快趁热吃。”他牵着我在桌旁坐下,随后拆开包装袋。手指伸过去,
我碰到的却不是油条粗糙酥脆的表皮,指腹底下,是细腻又掉渣的酥皮。热气扑过来,
带着浓郁甜腻的芒果香精味。我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下拿。我从小就对芒果严重过敏,
沾一点也会浑身起红疹,甚至喉头水肿,偏偏苏念最爱吃城西网红店的芒果酥。
餐厅里静了两秒。看见我停住的手指,周凛的呼吸乱了一拍。纸袋哗啦响了一声,
被他一把抓拢,扫进了餐桌底下的抽屉。“你看我这记性,排队的时候旁边有人买芒果酥,
老板装错袋子了,我光顾着赶回来,也没打开看。”我的右手被他抓起来,
碰到手背上的水泡后,他忽然提高了嗓门。“手怎么烫成这样!你现在看不见,
非要逞强进厨房干什么?”“万一把厨房点着了,你自己怎么跑得出来?”一边数落我,
他一边转身去客厅找医药箱,说得又急又快,刚才的慌乱就被这一通责备盖了过去。
咔哒一声,次卧的房门开了。苏念打着哈欠出来,拖鞋在地板上拖来拖去。“周凛哥,
大清早的吵什么呀,人家昨晚做噩梦都没睡好……”她走到餐桌旁,
衣料摩擦里夹着很轻的金属链条碰撞声,
我还闻到了周凛常穿的纯棉搜救队队服上的柔顺剂味道。“姐夫,你昨晚帮我收衣服的时候,
看见我的真丝发圈了吗?”客厅就这么大,她刚睡醒的声音娇娇软软,说得一点顾忌也没有。
坐在我旁边的周凛正在挤烫伤膏,话音一落,他的呼吸就重了起来。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动作太大,直接把玻璃杯撞翻了。哐当一声,冷水顺着桌沿往下流,流到了我的裙摆上。
“念念!胡说八道什么呢!”周凛的嗓子绷得很紧。“昨晚是你表姐让我去阳台收的衣服,
什么姐夫,叫周凛哥!”苏念倒是轻轻笑了,抽出纸巾,慢吞吞地擦桌子。“哎呀,
早晚都是一家人嘛,我这不是替表姐提前习惯习惯。”“对了表姐,
周凛哥今天一大早出去给你买早餐,你在家闻见我房间里新点的香薰了吗?可好闻了。
”我面朝客厅坐着,裙摆上的冷水还在往下滴,我没有伸手去擦,
也没有露出他们想看的表情。“没闻见,我刚才把粥熬糊了,鼻子不灵。
”棉签在周凛手里微微发抖,冰凉的药膏落下来,却没涂上水泡,反而涂到了我的手腕上。
沉默压在餐桌旁,周凛忽然摸进口袋,掏出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硬塞进我的左手心里。
“晚晚,别为这点小事不开心了。”他的双手合拢,把我的手和金属块一起包住,
说话的语气诚恳得很,几乎是在求我信他。“这是我当年从雪山退伍的时候,
队里发给我的二等功臣勋章。”“以前我总把它锁在保险柜里,今天我拿出来给你,
以后它就是你的护身符,只要摸着它,就像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一样。
”旁边的苏念轻轻抽了一口气。“周凛哥,
这可是你拿命换来的荣誉……”“我的命都是为了救晚晚才留住的,给她天经地义。
”她没说完,周凛就接了过去,手掌还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指。“晚晚,收好它,别再多想了,
好不好?”我低着头,用大拇指的指腹慢慢摸过勋章粗糙的边缘,一直摸到背面的凹槽。
盲人的触觉,比常人敏锐十倍。背面刻的根本不是部队编号,
而是几道后来用机器刻上去的拼音字母,还有一串数字。S、N,0、8、1、5。
苏念的拼音缩写,以及她8月15日的生日。拇指收回来,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好,
我收下了。”等周凛转身去拿拖把擦地,我摸索着站起来,回了卧室,
勋章被我随手丢进床底装满废弃杂物的纸箱。3下午3点,外头的雷一阵阵响,
暴雨砸着老旧小区的窗框,噼啪声没停过。卧室床边,我坐着听手机的语音倒计时。
基地专车抵达巷口,还剩最后一个小时。一楼老房子的排水系统早就不行了,
雨才下了半小时,卫生间的下水道就开始往外反水,潮湿的霉味渐渐漫到屋里。啪的一声,
客厅里的冰箱不转了,整栋楼也跟着断了电,四下全黑。几乎同一秒,
次卧传出苏念凄厉的尖叫。“啊!停电了!周凛哥救命,我怕黑,我喘不上气了!
”椅子在客厅里被撞翻,砸出一声巨响。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周凛光脚踩过地板,
咚咚咚冲进次卧,一把撞开了门。“念念别怕!我在这儿,我在呢!”床垫随即陷下去,
隔着门,我听见他急急拍着苏念的后背,低声哄她。“乖,深呼吸,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提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布包,走出了卧室。门外还下着大雨,
积水已经从大门口倒灌进来,冰凉的脏水很快没过我的脚踝。屋里的家具好像被人挪过。
我记熟的安全通道被挡住了,盲杖刚往前探,脚底就踩住一个滑腻的塑料袋。没站稳。
我整个人往前扑过去,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倾倒的实木茶几尖角上,砰的一声闷响。
痛从眉骨往外窜,温热的血水沿着眼角流下来,睫毛也被糊住了。次卧的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周凛打横抱着苏念往外冲,她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一声一声抽噎。
“周凛哥,我的幽闭恐惧症犯了,心口好疼,我要去医院……”“好,我马上抱你去医院,
别哭。”客厅的积水被他几步蹚过去,水花溅起来,正好打在我的脸上。离他不到半米,
我跌坐在水洼里,额头上的血混着雨水,顺着脸不停地往下流。到了防盗门前,
周凛停了一秒。楼道的应急灯透进一点光,他回头,朝黑漆漆的屋里喊。“晚晚,
家里进水断电了,念念突然发病喘不上气,我先抱她去趟急诊!”“你别乱跑,
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到楼道高处等我,我安顿好她,马上回来接你!
”怀里的苏念又弱弱地叫他。“周凛哥,我头好晕……”他抱紧她,转身就往楼道里跑,
再也没有犹豫,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被门外的雨声淹没了。我抹掉流到嘴角的血水,
手里一片咸腥,随后撑着茶几边缘,一点点从水洼里站起来。从摔倒到站起,我没有叫痛,
也没有喊过周凛的名字。他怀里还抱着苏念,就算我把嗓子喊破,又能怎么样,
他也不会放下她,回头来看看我。口袋里,特制盲人终端震动起来。我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基地主任沉稳的声音。“林**,暴雨导致前面路段积水,
我们的接引专车已经停在你们小区后门的僻静巷口了,需要派安保人员进去接你吗?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伸手摸了摸,开口的时候,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不用,
我认得后门的路,五分钟后到。”电话挂断后,我摸到玄关,
在鞋柜上找到了阿布生前一直戴着的尼龙牵引绳。空荡荡的绳子被我缠上手腕,
我推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迎着外头倾盆的暴雨,一步迈了出去。反手拉上门,咔哒一声,
锁舌扣了回去,声音听得很清楚。困住我三年黑暗的屋子,就留在身后吧,
我再也不会回来了。4全封闭接引专车的后座上,护士拿着碘伏,正在替我清理额头的伤口。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车厢里却很安静,耳边只剩下仪器运转的滴答声。坐在对面的是主任,
他拿着平板电脑,核对最后一遍数据。“林**,车子一旦驶入城北基地的地下通道,
外部的所有通讯信号都会被物理屏蔽。”“你的旧手机卡我们已经按照协议销毁了,
但你的紧急联系人刚才在十分钟内,往我们的加密中转站打了十七个寻人电话,
确定不需要回个话吗?”**着椅背没动,医用纱布一圈圈缠过额头。“不需要,
我留在家里的东西,足够给他当答案了。”这时候,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周凛刚给苏念挂完号,她的检查指标全部正常,医生看过后,
只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短暂换气过度。走廊尽头,周凛一遍又一遍拨打我的电话。回给他的,
始终是听筒里那句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扯开衣领,
越拨越烦躁,一拳砸在走廊的瓷砖墙面上,指节很快泛起青紫。苏念披着毛毯从诊室出来,
两只手捧着温水杯,走到他旁边小声问。“周凛哥,表姐怎么不接电话呀?
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她咬住嘴唇,隔了片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声音放低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这半个月,我总听见表姐半夜躲在房间里,
跟一个陌生的男声打电话。”“我前天不小心听见了一句,表姐好像嫌咱们那套老房子破旧,
还怪你退伍后没本事换大房子,说是已经找好下家准备搬走了……”周凛猛地转头看她,
眼里阴沉沉的。“不可能!晚晚眼睛看不见,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可能找下家!
”“怎么不可能呀,现在网上交友那么方便,表姐手机里不是有读屏软件吗?”叹了口气,
苏念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周凛哥,咱们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吧,
万一表姐真趁着下大雨搬走了呢?”胸口起伏得厉害,周凛一句话也没再说,
拽着她冲出医院,冒雨开车往老旧小区赶。防盗门推开,屋里一片漆黑,
浑浊的积水随着开门的动静,在地面上来回晃荡。“林晚!林晚你给我出来!”他冲进卧室,
里面没人,打开衣柜再看,衣服却一件没少,还是整整齐齐挂在那里。客厅里,
茶几尖角的一点暗红血迹让他停住了眼,接着,他又看见墙角垃圾篓里的二等功臣勋章,
压在烂菜叶上。他再也绷不住了。“好,好得很!我把命都给了她,她把我的勋章当垃圾扔!
”苏念跟进去,假装帮忙整理林晚的床铺,手刚伸进枕头底下,就惊呼着抖出一份厚文件。
“天哪!周凛哥你看,这是高达200万的巨额意外人身保险单,投保人是表姐,
可这受益人一栏怎么是空白的?”几个搜救队的老队员闻讯过来帮忙排水,正站在门口,
听见她的话,立刻七嘴八舌地骂开了。“周队,林晚这瞎子也太白眼狼了吧!
你当年为了救她断了三根肋骨,38万抚恤金全给她治眼睛了,她现在背着你买巨额保险,
连你的名字都不写?”“就是啊,平时装得楚楚可怜,我看她就是嫌你现在没钱了,
故意把家里弄点血迹玩失踪,想逼你低头呢!”屋子狭窄,几个人的指责声挤在一起,
一句比一句响。沾了泥水的勋章被周凛攥在手里,他的眼睛红得厉害,
额角的青筋也鼓了出来。桌上放着我记日常琐事的盲文备忘录,他抓起来,双手一扯,
刺啦撕开,又接连撕得粉碎,扬进了满地泥水里。“她爱滚哪儿滚哪儿!
我周凛伺候了她三年,仁至义尽!这次就算她跪在门口求我,我也绝不会原谅她!”骂完,
他一脚踹翻了床底下的杂物箱。哗啦一声,铁盒连着一摞纸散落出来,全泡进了积水里。
苏念脸色变了,赶紧蹲下去,伸手拢那些纸。“周凛哥,都是些废纸,
我帮你扔了吧……”可周凛已经看见了,最底下的文件上,盖着鲜红的国家科研公章。
标题那行加粗的黑体字,直直撞进他眼里~全封闭靶向神经阻断临床试药不可逆处置书。
脑子嗡地响了一下,他推开苏念,手抖着伸进泥水,捞起了文件。
城北基地的厚重金属大门也在这时候打开,接引专车驶进通道,车门彻底落锁,倒计时归零。
漏雨的老宅里,周凛疯了似的翻着处置书,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受试者病历摘要的底栏,
有一行被雨水晕开的小字,他终于辨认清楚了。纸从他手里滑落,周凛站在原地,
浑身冷得说不出话。那行字写着~5受试者林晚,
双眼视神经于半年前因慢性药物中毒彻底坏死,伴随重度脑部痛觉神经衰竭,
自愿接受情感记忆靶向清除术。慢性药物中毒,周凛的眼睛盯在六个字上,睁得发痛,
也不肯挪开。半年前。苏念就是那时候搬进来的,每天给林晚熬中药、调理身体的事,
也是她主动揽过去的。“不……不可能,
医院明明说她的眼睛还有复明的希望……”攥着病历单,他踉跄后退,
后背撞上了湿冷的墙壁。地上的苏念脸色白透了,猛地扑起来,伸手就要夺他手里的单子。
“周凛哥,这肯定是假的!表姐为了骗你心软,去街边办假证的地方随便印了一张废纸,
你快撕了它!”低头看着苏念,周凛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忽然又想起处置书背面夹着的宠物医院化验单。他弯下身,把化验单从地上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