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里那根东西贴着我的皮肤，微微发烫。

那是祖父留给我的金针。纯金打造，针尖比发丝还细，针身上刻着肉眼难辨的纹路。普通人拿它，只是一根金属丝。可三年来的每一个夜里，等赵雅倩睡着之后，我都用它从她手腕的内关穴入针，沿经脉走一遍，把淤积的毒素一点一点逼出来。

她以为自己是命大，自然痊愈。李文柏说是她当年的药救的。

只有我知道，三年前我要是没入赘进来，她活不到三十一岁。

今年她三十一了。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在寿宴上举杯畅饮，意气风发。

我的手指慢慢从袖口里抽出来，空着。

今晚本来是最后一次深层排毒的日子。金针走完这一遍，她体内残毒就能彻底清尽。

可现在不必了。

既然救她命的人换了，这最后一针，就留给李文柏去扎吧。

宴厅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我端起茶盘，转身朝侧门走。路过李文柏身后时，他正跟太奶说话，声音甜得发腻：“太奶放心，雅倩当年中的毒很罕见，我在国外查阅了大量资料才找到解法。以后我留在她身边，一定好好照顾她。“

太奶握着他的手：“好，好，文柏有心了。“

赵雅倩站在一旁，看李文柏的目光里有光。

三年了，她从来没拿那种目光看过我。

我低下头，脚步没停，穿过宴客厅的侧门，走进走廊。

身后，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有请赵家大小姐向李先生献上一份特别的谢礼，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储物间，门虚掩着。我走进去，把门带上，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野发来的消息：“寿宴怎么样了？太奶喜欢你吗？“

孙野是大学室友，这三年他一直以为我赘了个不错的人家，日子过得还行。他不知道金针，不知道赵家的事，只是偶尔从我的语气里察觉到些不对。

我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他弹了条消息回来：“少骗我。赵雅倩那人什么德行我能猜到。她又给你脸色看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了两秒，回：“她对我挺好的，别瞎想。“

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是孙姨。赵家的老管家，在这个家做了四十年，头发白了大半。

“林先生。“她看见我，停下脚步，“您怎么在这儿？“

整个赵家，如今还叫我“林先生“的人，大概只剩下她了。

“透透气。“我说，“孙姨，宴席上还缺什么茶点吗？我去端。“

孙姨没接我的话，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林先生，太奶刚才宣布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太奶说，念及李先生对大小姐的救命之恩，要把东苑拨给他住。“她停了一下，“东苑，是您和大小姐目前的住处。“

我手里的茶盘歪了一下，碟子和杯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响声。

东苑是我结婚之后一间一间收拾的。院子里的药草圃是我亲手种的，有一种药材需要三年才能长成。书房里那一柜子的医书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卧室床头柜暗格里还放着今晚要用的最后一份药引。

“那我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