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尘被带出了拘留室。

两个警卫一左一右押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部电梯。电梯没有按钮，门关上后自动开始下降，速度很快，快得林尘耳朵都有点嗡鸣。

“这是去哪？”他问。

没人回答。

电梯下降了很久，久到林尘怀疑是不是要去地心。终于，电梯停了，门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到处是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墙上挂满了基因图谱之类的东西。

实验室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林尘在这个星球第一次看到眼镜。年纪看起来三十左右，长相不算惊艳，但有一种知性的气质，让人看着就觉得靠谱。

“来了？”她头也不抬，盯着手里的平板，“放这儿吧，你们可以走了。”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道：“素心院士，这个人很危险——”

“危险？”女人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尘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个基因结构都没稳定的外来者，能有多危险？走吧走吧，别耽误我做研究。”

警卫不敢再说，松开林尘退了出去。

门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林尘和那个叫素心的女人。

素心放下平板，走到林尘面前，绕着圈打量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稀有的实验品。

“转一圈。”她说。

林尘转了。

“抬手。”

抬手。

“张嘴。”

张嘴。

素心凑近看了看他的牙齿，还伸手敲了敲，就像鉴定古董似的。

“有意思，”她喃喃道，“骨骼密度、牙齿结构、皮肤纹理……都和天璇星人有明显差异。但整体框架又高度相似，就像是同一个模板出来的不同版本……”

林尘忍不住问：“那个……您是？”

素心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素心，医学院首席院士，主攻基因学和细胞再生。国会让我来研究你，看看你这个‘外来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研究？”林尘警惕地后退一步，“怎么研究？”

素心笑了，笑容里有种让人发毛的温柔：“别紧张，就是抽点血，拍个片，做点常规检查。不会切片，放心吧。”

林尘将信将疑。

素心已经转身走向操作台，一边走一边说：“坐到那边去，把衣服脱了。”

“啊？”

“衣服脱了，我要做全身扫描。”素心头也不回，“害羞什么？这星球五百年没见过男人，我比你更想看看男人长什么样。”

林尘：“……”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但他还是乖乖坐到扫描仪上，犹豫了一下，脱掉了外套。

素心端着个托盘回来，看他只脱了外套，皱了皱眉：“都脱了，扫描仪需要采集全身数据。”

林尘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把上衣全脱了。

素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惊讶、还有一点学术性的审视。但她很快恢复了专业的冷静，开始往他身上贴各种传感器。

“躺下。”她说。

林尘躺下，头顶的扫描仪开始嗡嗡作响。素心坐在一旁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呼吸频率正常……”她一边看一边念，“骨骼密度比天璇星人高15%，肌肉纤维密度高20%，这个数据不错，适合高强度训练……”

林尘躺着不敢动，只能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素心突然“咦”了一声。

林尘偏过头：“怎么了？”

素心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她调出几组数据对比，又调出更多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终于，她站起来，走到扫描仪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

“你的基因结构，”她说，“有问题。”

林尘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素心指着屏幕上的图像：“天璇星人的基因链是双螺旋结构，但你的是三螺旋。多出来的这一条，我从来没见过。”

三螺旋？

林尘想起地球上的DNA就是双螺旋，这里的人也是双螺旋，怎么他变成三螺旋了？

“而且，”素心继续说，“你的细胞再生速度，是常人的百倍以上。”

她指着另一组数据：“正常情况下，人类细胞的更新周期是二十到三十天。你的细胞，每六小时就完成一次更新。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林尘摇头。

“意味着你受伤之后，恢复速度会是常人的一百倍。普通人的伤要养一个月，你几个小时就能好。”素心盯着他，“这种再生能力，我只在传说中见过。”

林尘愣住了。

百倍再生速度？那不就是超能力吗？

“但这个能力……”素心顿了顿，眼神变得古怪，“它不是我检测出来的。它是在你躺下之后，突然出现的。”

林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素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林尘回想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除了脱衣服躺下，就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刚才你往我身上贴传感器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皮肤。就那一瞬间，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素心的眼神变了。

她盯着林尘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把手给我。”

林尘递过去。

素心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像是在把脉。几秒钟后，她皱起眉头：“没有变化。”

她又换了几个位置，眉头越皱越紧：“还是没有。”

然后她抬头看着林尘，若有所思。

“也许……不是单纯的接触。”她喃喃道，“需要更深入的……”

话没说完，她突然靠近，凑到林尘脸前。

林尘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素心没理他，继续盯着他的眼睛，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然后她伸出手，按在林尘的胸口。

“心跳加速了。”她说，“血液流速加快，肾上腺素分泌增加……”

林尘有点慌：“你到底要干嘛？”

素心收回手，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明白了。”

林尘茫然：“明白什么？”

素心走回电脑前，一边调数据一边说：“刚才我给你贴传感器的时候，我们发生了直接的皮肤接触。那之后，你的细胞再生速度突然暴增了百倍。但刚才我再碰你的时候，这个速度没有变化。”

她转过身，看着林尘。

“所以，不是所有的接触都能触发这个变化。只有某种特殊的接触——比如第一次接触，或者情感上有波动的接触——才能激活你的能力。”

林尘听得云里雾里：“你的意思是……”

素心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可以通过亲密接触，获取对方的能力。”

林尘脑子“嗡”的一声。

亲密接触？获取能力？

“你刚才只是碰了我一下，就获得了我的再生能力。”素心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数据上看，你就像是一个空白的容器，可以通过接触把别人的能力复制到自己身上。”

林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素心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科学家的狂热，发现秘密的震惊，还有一丝算计。

但这个算计，林尘能感觉到，不是恶意。

更像是……在想怎么利用这个发现来保护他。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素心压低声音，“如果国会知道你的秘密，你会被关起来，一辈子当实验品。”

林尘心脏狂跳。

他当然知道素心说的是真的。一个可以通过接触获取能力的人，在任何世界都是最珍贵的资源，也是最危险的怪物。

“那你……”他艰难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素心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里有一丝林尘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是个科学家。”她说，“科学家最大的乐趣，不是研究，而是发现。而你是这五百年来，最大的发现。”

她伸出手，把林尘从扫描仪上拉起来。

“我会保护你的秘密。作为交换，你要配合我的研究。”

林尘看着她，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这个女人可信吗？

她刚才确实没有隐瞒发现，甚至还主动提醒他国会可能对他不利。但如果她是在演戏呢？如果她是想先取得信任再把他卖给国会呢？

素心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嗤笑一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要真想害你，刚才就可以按下警报，说你基因异常需要隔离。但我没有。”她转身走向操作台，“信不信由你。”

林尘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我信。”

素心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聪明。”她说，“来，再抽管血，我要看看那个三螺旋到底怎么回事。”

林尘走过去，伸出胳膊。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素心院士，你刚才说，你的再生能力？”

素心头也不抬：“对，我天生就有再生能力，这也是我研究基因学的原因。想研究自己为什么特殊。”

“那你的能力……”林尘犹豫了一下，“被我拿走了之后，你自己还有吗？”

素心愣了一下。

她放下针管，调出刚才的数据，仔细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表情古怪。

“还有。”她说，“能力还在我体内，没有减少。你就像是……复制了一份，不是抢夺。”

林尘松了口气。

那就好。如果他的能力获取是以牺牲对方为代价，那他宁愿不要。

素心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神又变了变。

“你刚才是在担心我？”

林尘点头：“当然，这是你的能力，如果我拿走了你就没了，那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