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头发的女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彻底断了我的退路。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我紧紧抱着书包，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新来的？”粉发女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的磁性，和她的外表有点反差。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胆子挺小啊。”她轻笑一声，从墙上站直了身体，朝我走近一步。

一股淡淡的烟草混合着甜腻果香的味道飘了过来。

她比我高半个头，站在我面前，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我叫江歪，道上的人都叫我歪姐。”她用叼着棒棒糖的那边嘴角，朝我扬了扬，“看你这么可怜，以后我罩着你怎么样？”

我愣住了。

罩着我？

这是什么意思？

“歪姐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旁边一个绿头发的女生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

我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江歪。

“什么……意思？”

江歪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用手指了指我身上还没来得及拍干净的灰尘和脚印。

“被人欺负了，对吧？”

我的心一紧。

“圣玛丽安这种地方，就是这样。”她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钱的欺负没钱的，有势的欺负没势的。你这种，就是食物链最底端，活该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过呢，凡事都有例外。”江歪话锋一转，对我伸出了一只手。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和粉色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个月五百，交保护费。”

“以后在学校里，有人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报我的名字。”

我彻底傻眼了。

收……收保护费？

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加起来也才八百。

是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像是打发乞丐一样塞给我的。

这一下就要拿走五百？

“怎么？嫌贵？”江歪挑了挑眉，“我歪姐的名号，在这一片，可不止这个价。”

“我……我没那么多钱。”我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没钱？”江歪旁边的绿毛笑了，“没钱你上什么贵族学校？”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复杂的处境。

江歪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小跟班。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那双眼睛很亮，不像宋瑶那种充满了鄙夷和高傲，而是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你口袋里有多少？”她问。

我哆哆嗦嗦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我全部的家当。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还有一张公交卡。

江歪身后的几个人都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歪姐，别跟她废话了，看她这穷酸样也榨不出油水。”

我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歪却没笑。

她从我手里抽走了那几张零钱，大概数了数。

“八十六块五。”她报出数字，然后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行吧，这个月算你八十六块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我散开的书包里抽出一本练习册，翻到空白页，“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然后她把本子撕下来，塞进我的手里。

“我的电话。”

“不白拿你钱，有事打给我。”

说完，她叼着棒棒糖，带着她的人，转身就走。

走到巷子口，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我叫江歪，歪门邪道的歪。”

巷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被撕得毛毛糙糙，上面的字迹却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羁。

江歪。

歪门邪道的歪。

我看着手里的八十六块五换来的电话号码，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被勒索了？

可为什么，她说“不白拿你钱”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我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就当是买了个保险吧。

一个极其昂贵，又极其不靠谱的保险。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

宋瑶没有再来找我的麻烦，或许是上次的警告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她找到了新的玩具。

我也乐得清静，每天上课，下课，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被我遗忘在了笔袋的角落。

我甚至开始觉得，那八十六块五，就这么打了水漂。

直到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

那天我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了假，一个人在教室里休息。

等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教学楼已经空了。

我背着书包，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我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是宋瑶。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他们不是我们学校的。

穿着不同款式的衣服，流里流气，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苏然，跑得挺快啊。”宋瑶抱着手臂，冷笑着走过来。

“这几天没找你，是不是觉得我忘了？”

我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宋瑶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就是想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对那几个男生使了个眼色。

“给我按住她。”

两个男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可我的力气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一样。

“宋瑶，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我惊恐地大叫。

“别急啊。”宋瑶从她的名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剪刀。

剪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我早就看你这头黄毛不顺眼了。”她一步步逼近，用剪刀尖挑起我的一缕头发。

我的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干枯发黄。

这是我最自卑的地方之一。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头发都跟稻草一样。”她嫌恶地说，“今天我就帮你修一修，让你变得洋气一点。”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能想象到，我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明天出现在学校里，会迎来怎样铺天盖地的嘲笑。

“不要！宋瑶！求你了！”我带着哭腔哀求。

“晚了。”

宋瑶举起了剪刀。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猛地从我脑海里窜了出来。

歪姐！

江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