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微僵,随即红了眼圈,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姨母,我只是心疼孩子,夫人怎么这样说我......”
“好了。”严氏不耐烦的打断,“跟一个要死的人争什么。”
一句“要死的人”,让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是啊,她们甚至不屑再遮掩。
在她们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
可我偏不认命。
我用尽全力转动眼珠,看向床尾。青杏一直跪在那里,低着头给我擦汗,肩膀发抖,分明已经吓的快撑不住了。
我盯着她,慢慢的眨了一下眼。
她愣住。
我又眨了一下,指尖极轻极轻的动了动。
青杏跟了我三年,最懂我的意思。她眼泪一下子滚下来,却死死的咬住唇,不敢哭出声。
严氏转头吩咐人:“再去熬一碗。她既不肯乖乖咽,就灌进去。”
产婆应了一声,匆匆的往外走。
趁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那边,我艰难的把压在掌心下的一块染血帕子塞进青杏手里。那上头没有字,我现在也写不出字,可青杏知道该怎么做。
我用口型无声的说:去,找,父,亲。
青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外头风声紧,院里护院来回走动,这时候出去,十有八九是送死。
可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含着泪重重的点头。
我这才缓缓的闭了闭眼。
只要信送出去,我就还有活路,孩子也还有活路。
严氏回过身,见我一动不动,以为我撑不住了,冷笑道:“早这样识趣多好。”
秦若芙抱着孩子站在她身侧,低头看我,眼里那点怜悯假的刺眼。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我心口狠狠的一跳。
青杏走了。
她从后窗翻出去了。
下一瞬,院外忽然响起一声厉喝:“有人翻墙!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猛的睁开眼,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
青杏。
你一定要活着把信送出去。
一定要。
院子里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高喊着往后门追,有人举着灯笼翻墙搜人,整个偏院像炸开的油锅,偏偏产房里的人一个都没慌。
严氏甚至还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
“一个丫头罢了。”她淡淡的说,“跑不远。”
秦若芙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仔细研究我此刻的表情。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的笑了笑:“夫人还真是命硬,到了这一步,还想着往外递消息。”
我盯着她,喉间像堵了口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氏瞥了她一眼:“你也不必同她废话。等人抓回来,一并处置了就是。”
“姨母说的是。”秦若芙柔顺的应下,低头逗弄着孩子,“只是小公子哭的厉害,想来是饿了。夫人如今这样,怕是也喂不了,不如先让奶娘带去前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