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我眼眶发酸。
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光,小提琴声悠扬地飘荡在耳边,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与蛋糕甜腻混合的味道。
“姐姐,你发什么呆呀?”
林薇薇的声音像沾了蜜糖的毒药,从身侧传来。
我缓缓转过头,看见了她那张精心描绘的脸——二十二岁,青春正好,眼角眉梢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她穿着量身定制的淡粉色礼服裙,脖子上戴着我母亲留下的珍珠项链,那是父亲上个月从我这里骗走,说“先借薇薇戴戴”的传家宝。
我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她挽着的男人手臂上。
顾辰。
我的前男友,或者说,上辈子害死我的帮凶之一。
“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林薇薇故作关切地凑近,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几个名媛听见,“该不会还在为顾辰的事情难过吧?我都说了,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周围投来几道怜悯又看好戏的目光。
我记起来了。
这一刻,我重生了。重生在林薇薇二十二岁生日宴的当晚,重生在我人生彻底崩塌的起点。
上辈子,就在这个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林薇薇会递给我一杯香槟,里面掺了能让我神志不清的药。两小时后,我会衣衫不整地和顾辰出现在酒店客房里,被“恰好”路过的宾客们撞见。而林薇薇,会哭着对父亲说:“姐姐一定是太爱顾辰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之后的事情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身败名裂,被家族除名,母亲留下的股份被林薇薇母女设计夺走。最后那个雨夜,我被林薇薇约到废弃码头,她笑着告诉我一切——如何一步步设计我,如何与顾辰联手,如何在我母亲的药里动手脚。
“姐姐,你妈占着林太太的位置太久了。”她当时的声音在海风里格外清晰,“你也是,明明是个婚生女,却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好了,一切都归我了。”
然后她推了我一把。
海水灌进鼻腔的冰冷窒息感,此刻仿佛还在肺里灼烧。
“林晚?”顾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薇薇在和你说话。”
我眨了眨眼,从回忆中抽离,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伸手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动作优雅从容,“该送薇薇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姐姐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不过,我倒真有件事想请姐姐帮忙——”
来了。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台词。
“顾辰的公司最近在争取城东的那个项目,听说负责的王总特别欣赏姐姐的设计才华。”林薇薇亲热地拉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姐姐能不能帮顾辰引荐一下?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了,好不好?”
周围几个世家子弟都看了过来。
谁都知道林氏集团最近在争城东开发区的地标项目,我花了三个月做的设计方案已经进入最终评审。而顾辰家的公司,连入围资格都没有。
“薇薇,别为难姐姐了。”顾辰装模作样地劝道,眼神却紧紧盯着我,“晚晚最近也挺忙的。”
晚晚。
这个亲昵的称呼,此刻听起来像一巴掌甩在脸上。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声“晚晚”迷惑,傻傻地相信这个男人真的爱过我,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和林薇薇在一起。
“不麻烦。”我轻轻抽回手,在侍者托盘上取了杯香槟,抿了一口,“不过在那之前,我也有份礼物要送给薇薇。”
林薇薇眼睛一亮:“什么礼物?”
我解锁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然后将音量调到最大。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林薇薇只是逢场作戏!”
顾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清晰得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薇薇脸上。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连小提琴手都停止了演奏。
“她不过是林家的私生女,怎么能和你比?”录音里的顾辰声音哽咽,演技精湛,“我接近她只是为了气你,想让你在乎我。晚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爱的只有你——”
“关掉!快关掉!”林薇薇尖叫着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任由录音继续播放。
“——薇薇那种女人,表面清纯,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上次我还看见她和王总的儿子在车库接吻......”
“林晚!你诬蔑我!”林薇薇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探究。
顾辰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青白交错:“这、这是伪造的!我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是吗?”我挑眉,慢条斯理地又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顾辰跪在我公寓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晚晚,只要你原谅我,我马上就和林薇薇分手!那个项目我也能帮你拿到,王总其实是我表舅——”
“够了!”
一声暴喝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我的父亲,林振国,铁青着脸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他那妆容精致的续弦妻子——也就是林薇薇的生母,苏玉梅。
“林晚,你疯了是不是?今天是**妹的生日宴!”林振国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警告。
苏玉梅已经冲到林薇薇身边,搂住瑟瑟发抖的女儿,转头对我怒目而视:“晚晚,你怎么能这样对妹妹?就算你嫉妒她和顾辰在一起,也不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啊!”
“下作手段?”我重复这四个字,笑出了声。
目光扫过林薇薇苍白的小脸,扫过顾辰躲闪的眼神,最后定格在林振国脸上。
“父亲,”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宾客听清,“您知道薇薇为了得到这个男人,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给我吗?”
林薇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恐慌。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我从手包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二十分钟前,我从薇薇让侍者特意为我准备的那杯香槟里,取出来的东西。”我将密封袋举高,好让更多人看见,“需要我现在就送去检验科,看看是什么‘生日惊喜’吗?”
满场哗然。
“天啊,下药?”
“对自己亲姐姐?这也太毒了......”
“难怪林晚要当众撕破脸,这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林薇薇踉跄后退,撞翻了香槟塔。玻璃碎裂声和她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清脆又刺耳。
“不、不是的!那是维生素!是姐姐诬陷我!”她哭喊着,妆容被泪水晕开,露出底下略显狰狞的真容。
苏玉梅脸色一变,急忙打圆场:“晚晚,这肯定有误会!薇薇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
“是不是误会,查一查就知道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沈司珩一身墨色西装,单手插兜,缓步走来。他是今晚宴会最尊贵的客人之一,沈氏集团新任掌门人,也是林振国千方百计想攀上的高枝。
此刻,这位以冷酷果断著称的商界新贵,正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林薇薇母女,最后落在我脸上。
“林**,需要帮忙报警吗?”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林振国脸色骤变:“沈总,这是家事,不劳您费心——”
“当众下药未遂,已经超出家事范畴了。”沈司珩打断他,朝身后的助理微微颔首,“报警。顺便联系我的律师团队,以故意伤害未遂的罪名立案。”
“是,沈总。”
助理已经拿出手机。
“等等!”林振国急得额头冒汗,“沈总,这、这一定是误会!薇薇还小,不懂事——”
“二十二岁,法定成年四年了。”沈司珩淡淡道,目光转向我手中的密封袋,“证据确凿,人证在场。林董是想包庇犯罪,还是觉得沈家的法律顾问团队不够专业?”
一字一句,像冰锥砸在地上。
林薇薇彻底瘫软在地,苏玉梅也面无人色。
顾辰悄悄往人群后缩,试图溜走。
“顾先生。”我叫住他,在他僵硬的背影后,慢悠悠地问,“你这么急着走,是怕警察来了,顺便查查你公司那三千万的账目漏洞吗?”
顾辰猛地转身,瞳孔紧缩:“你、你说什么......”
“城东项目的竞标保证金,好像是从公司账户挪用的吧?”我笑着晃了晃手机,“真巧,我刚好认识审计局的人。”
这一刻,顾辰的表情精彩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宾客们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今天这出戏也太劲爆了!”
“林晚这是有备而来啊......”
“林薇薇完了,顾家也完了,这脸丢到太平洋了。”
我听着这些议论,看着眼前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的脸,心里那口憋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缓缓吐出。
重生回来仅仅三小时。
我提前拿到了顾辰跪求复合的录音,调换了那杯加了料的香槟,收集了林薇薇购买药物的证据,还顺手查了顾辰公司的烂账。
这只是开始。
“林晚!你非要毁了这个家才甘心吗?!”林振国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对我怒吼。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我喊了二十四年“父亲”的男人。
上辈子我落海前,给他打过最后一个电话。他说:“林晚,你做了那么多丢人的事,还好意思找我?自生自灭吧。”
“家?”我轻轻重复这个字,笑了,“从你带着小三和私生女登堂入室,气死我妈那天起,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
在满场死寂中,我走向宴会厅大门。
经过沈司珩身边时,他忽然低声开口:“需要车吗?”
我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沈司珩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深意:“这个时间不好打车。而且,”他瞥了眼我身后那些恨不得生吞了我的目光,“有人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林薇薇正被苏玉梅扶着站起来,母女俩用淬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而林振国,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那就麻烦沈总了。”我听见自己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和沈司珩并肩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崩塌的生日宴,是撕碎的伪装,是一场盛大复仇的序幕。
夜风扑面而来时,我深吸一口气。
林薇薇,顾辰,苏玉梅,林振国。
上辈子的债,这辈子,我们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