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珩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又疏离。
“去哪?”他问,目光落在平板的财务报表上,仿佛刚才在宴会厅里替我撑腰只是顺手为之。
“锦绣公寓。”我说出母亲留给我的那套小房子的地址,顿了顿,“刚才,谢谢你。”
沈司珩抬眼,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中像淬了冰的墨玉:“不必。我讨厌下作手段,尤其讨厌在沈家投资的宴会上搞事的人。”
原来如此。
不是帮我,只是厌恶脏了他的场子。
我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也好,纯粹的利害关系,比虚伪的人情更让人安心。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有所谓闺蜜的试探,有商业伙伴的“关心”,更多是林振国的怒吼和苏玉梅的谩骂。
我直接关机。
世界清静了。
“不看看热搜?”沈司珩忽然问,将平板转向我。
屏幕上,#林薇薇生日宴下药#、#顾辰跪求复合录音#、#私生女陷害婚生女#三个话题牢牢占据热搜前三,后面都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各种角度的视频、录音片段、现场照片铺天盖地。
有林薇薇扑过来想抢手机的狰狞表情,有顾辰跪地痛哭的高清特写,有林振国气急败坏的脸,还有我举着密封袋的冷静侧影。
评论区已经炸了。
【**年度大戏!现实版豪门恩怨!】
【林薇薇平时装得那么清纯,背地里居然给亲姐下药?吐了】
【顾辰才是真渣男吧,两头骗,还挪用公款?建议彻查】
【只有我注意到林晚好飒吗?被欺负到绝地反杀,爱了爱了】
【沈司珩居然替她说话?这俩人什么关系?】
【楼上的,沈总明显只是看不惯有人在他的场子搞事】
【不管怎么说,林薇薇完了,顾辰也完了,喜大普奔】
我滑动屏幕,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我也上过热搜。标题是#林晚勾引妹夫#、#林家大**酒店**视频#。评论区的污言秽语,比现在狠毒十倍。
“你安排的?”我问沈司珩。
“媒体本来就在。”他淡淡说,“我只是让人把完整视频放出去了而已。”
而已。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这场舆论风暴瞬间升级。有沈氏在后面推波助澜,林薇薇母女花钱撤热搜都撤不下来。
“沈总,”我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沈司珩今天帮我,必定有所图。
他合上平板,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的阴影里:“城东项目的设计,我要了。”
果然。
“那是林氏的项目。”我提醒他。
“很快就不是了。”沈司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林氏现在股价暴跌,董事会那群老狐狸,巴不得找个替罪羊。你父亲手里那点股份,保不住他董事长的位置。”
我心头一跳。
“你想收购林氏?”
“是合作。”沈司珩纠正,“以你的设计为筹码,加上你母亲留下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足够在董事会争取一席之地。而我,需要林氏在城东的地皮和资质。”
他说得轻巧,我却听出了背后的腥风血雨。
林氏集团是外公白手起家创立的,母亲去世后,林振国靠着婚姻窃取了掌控权。这些年,他能力平庸,集团早已外强中干。
如果沈司珩出手,林氏易主只是时间问题。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事成之后,你怎么保证不会过河拆桥?”
沈司珩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却让他整张脸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林**,你现在有得选吗?”他反问,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没有我,你拿什么跟你父亲、跟你那个妹妹斗?靠今天这点小把戏?”
我攥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
他说得对。
今天这场戏,只是撕开了口子。要彻底扳倒林薇薇母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需要权力,需要资本,需要盟友。
沈司珩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我需要考虑。”我说。
“可以。”沈司珩没有强求,递来一张黑金名片,“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没联系我,我就当你拒绝了。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以林董的性子,大概不会给你三天时间。”
车在锦绣公寓楼下停稳。
我推门下车时,沈司珩忽然叫住我:“林晚。”
我回头。
他降下车窗,路灯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有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你母亲当年的车祸,”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可能不是意外。”
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你、你说什么?”
沈司珩却没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升起玻璃,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四肢冰凉。
母亲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去世的。
一场雨夜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归案。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我始终不信。母亲开车一向谨慎,那天明明说好在家等我过生日,却突然冒雨出门,目的地不明。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意外......
“林晚!”
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头,看见林薇薇从一辆红色跑车上冲下来。她换了身衣服,但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睛红肿,表情扭曲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苏玉梅跟在她身后,同样脸色铁青。
“你这个**!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林薇薇尖叫着扑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
“我毁了你?”我冷笑,“难道不是你自己作恶多端,自食其果?”
“你胡说!那些药不是我的!视频也是假的!”林薇薇歇斯底里地大喊,引来了小区里几个住户的围观。
苏玉梅赶紧拉住她,转向我时,又换上了那副虚伪的慈母面孔:“晚晚,今天的事是薇薇不对,妈替她跟你道歉。但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薇薇是你亲妹妹,你把她名声毁了,她以后怎么做人?”
“她下药害我的时候,想过我是她亲姐姐吗?”我反问,声音在夜风里冷得像冰,“还有,苏女士,我妈已经死了,您这声‘妈’,我受不起。”
苏玉梅脸色一变,眼中闪过怨毒,但很快又挤出两滴眼泪:“晚晚,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你爸爸。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啊,我和你爸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我笑了,“所以在我妈重病住院时,你挺着大肚子来病房**,也是真心?所以林薇薇只比我小半岁,也是真心?”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苏玉梅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林晚!你闭嘴!”她终于撕下伪装,尖声道,“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没完!你爸已经冻结了你所有的卡,收回了你的车,从明天起,你别想从林家拿到一分钱!”
“还有锦绣公寓!”林薇薇像是找到了底气,恶狠狠地补充,“这房子虽然是那个死鬼留给**,但产权还在林氏名下!爸说了,明天就收回去!我看你住哪!”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一唱一和,心里那点残留的亲情,终于彻底熄灭。
“说完了?”我问。
林薇薇一愣。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她胸口。
“看清楚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锦绣公寓的产权,三年前就已经过户到我个人名下。法律文件,公正印章,一应俱全。你和你妈想赶我走?可以,拿着法院的判决书来。”
林薇薇抓起文件,借着路灯的光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可能......爸明明说......”
“你爸说什么不重要,”我打断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比如,你妈当年是怎么爬上林振国的床,比如,你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的疑点,再比如——”
我顿了顿,看着苏玉梅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我妈车祸那天,你妈在哪里,见了谁。”
苏玉梅像是被雷劈中,猛地后退两步,撞在跑车上。
“你、你胡说什么......”她声音发颤,眼神闪烁。
我没再理她,转身刷开单元门。
“林晚!你给我站住!”林薇薇在身后尖叫,“你以为有沈司珩撑腰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顾辰已经去找人了!等视频鉴定结果出来,证明那是伪造的,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嫣然一笑。
“好啊,我等着。”
“不过在那之前,”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顾辰公司财务漏洞的截图,“建议你先提醒你的好男友,想想怎么跟经侦解释那三千万的去向。”
说完,我走进电梯,将母女俩怨毒的咒骂关在门外。
电梯缓缓上升。
**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深深吸了口气。
掏出手机,开机,无视那些未接来电和消息,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那头的女声干练利落。
“白律师,”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打一场官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轻笑。
“林大**,终于想通了?”
“是,”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冷冽的眼睛,“我要拿回我母亲留下的一切。股份,房产,还有——”
“我妈车祸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