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我男朋友家长,是在殡仪馆。他妈躺在冰柜里,妆容精致,面色安详。
他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憔悴地对我嘱咐:「眠眠,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阿晏这孩子从小就没妈,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
我看着冰柜里那张和我未来婆婆有七分像的脸,又看看面前这位声称是「阿晏爸爸」
的帅气男人,陷入了沉思。如果我没记错,三个月前,眼前这位就是用这种悲痛欲绝的语气,
指着同一个冰柜,跟我说的。「眠眠,阿晏这孩子从小就没爸,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
1.我叫苏眠,一个平平无奇的外卖骑手。但最近,我开始怀疑人生。起因是我的男朋友,
沈晏。他长得帅,巨帅,帅得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妖孽,往那一站,
周围两百米内的活物都得黯然失色。唯一的缺点是,他好像有点克亲。三个月前,
他说他爸没了,我陪他去殡仪馆守夜。今天,他说他妈也没了。
我骑着我心爱的小电驴赶到殡仪馆,就看到了导语里那一幕。沈晏的「爸爸」
——也就是三个月前宣布自己死亡的那位——正抓着我的手,情真意切。「眠眠,
以后阿晏就拜托你了。」我看着他,又看看冰柜里那位妆容精致的「妈妈」。
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我该不该提醒他,三个月前他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他俩轮流躺尸,
是把殡仪馆当成共享单间了吗?包月多少钱?沈晏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眼睛一亮。
他几步上前,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声音低沉又委屈:「眠眠,我妈也没了。」
我看着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心一下就软了。算了,有钱人的癖好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可能人家就是喜欢角色扮演呢。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别难过,你还有我。」
沈晏的「爸爸」欣慰地看着我们,然后对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小姑娘你很上道」
的赞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守夜的过程很顺利,除了有点冷。
沈晏全程像个没骨头的大型挂件一样黏在我身上,脑袋埋在我颈窝里蹭来蹭去。「眠眠,
你好香。」「眠眠,你好暖。」我被他蹭得有点痒,拍了拍他的背:「乖,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一股冷香钻进我的鼻腔,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清冽又勾人。
我有点晕乎乎的。半夜,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隔壁的灵堂,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像是……啃骨头的声音?我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正趴在供桌上,
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纸人,正笨拙地给他倒酒。我:「???
」现在殡仪馆的服务都这么到位了吗?还提供陪吃陪喝业务?那老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他嘴边还挂着一根鸡骨头,脸色青白,眼珠子是浑浊的灰色。
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小姑娘,要不要一起吃点?」我默默地收回了头,
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回到沈晏的灵堂,我发现冰柜前站着一个道士。
那道士仙风道骨,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正对着冰柜念念有词。沈晏的「爸爸」站在一边,
一脸凝重。我走过去,小声问沈晏:「这是在干什么?请人来超度吗?」
沈晏看了那道士一眼,眼神冷了下去。「一个江湖骗子,不用理他。」话音刚落,
那道士突然一个激灵,手里的桃木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惊恐地看着我,
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你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功德金光?!」我愣住了。功德金光?
什么东西?我身上只有外卖平台发的荧光工服。沈晏的脸彻底黑了。他上前一步,
挡在我面前,声音冷得掉渣。「滚。」那道士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连桃木剑都不要了。沈晏的「爸爸」弯腰捡起桃木剑,在手里掂了掂,一脸嫌弃。
「现在的道士,业务能力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说完,他随手一掰。「咔嚓。」
那把看起来很结实的桃木剑,应声而断。我:「……」叔叔,好大的手劲。
2.自从殡仪馆回来后,我就觉得沈晏一家子更不对劲了。首先,他们家好像不用吃饭。
我每次去他家,都看不到任何食材,冰箱里空空如也。其次,他们家没有活物。
连盆绿萝都没有。整个别墅安静得像个陵墓。最奇怪的是沈晏。他白天从来不出门,
总是睡不醒的样子,晚上却精神得能熬鹰。而且他特别黏我,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挂在我身上。这天我送完外卖,照例去他家报道。一进门,
就看到沈晏穿着一身真丝睡袍,斜倚在沙发上。他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滴血,看到我,
眼睛里像是瞬间燃起了两簇小火苗。「眠眠,你来了。」他朝我伸出手。我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他低下头,鼻尖在我的脖颈间厮磨,声音含糊不清。
「眠眠,我好饿。」我心疼了。看把他饿的,脸都白了。
我从外卖箱里拿出一份刚出炉的麻辣小龙虾。「饿了吧?快吃,我特意给你带的。」
沈晏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我手里那盒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小龙虾,
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感动,又像是……嫌弃?「眠眠,我不吃这个。
」「为什么?不好吃吗?」我剥了一只,递到他嘴边,「尝尝,可香了。」
沈晏看着那只油光锃亮的小龙虾,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别过头。「……上火。」我懂了。
有钱人就是讲究。就在这时,沈晏的「爸爸」从楼上下来了。他看到我,眼前一亮,
然后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小龙虾上,瞬间变得无比渴望。「眠眠来了啊,这是什么,这么香?」
「叔叔好,这是我带给沈晏的小龙虾。」「哎呀,这孩子不吃辣,真是浪费了。」
沈晏的「爸爸」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只,塞进嘴里。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好吃!太好吃了!」他风卷残云一般,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盒小龙…虾干完了,
连汤汁都没放过。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沈晏在一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爸,
你不是说你要闭关吗?」沈晏的「爸爸」打了个嗝,一脸满足。「这不是闻到香味,
忍不住出关了嘛。」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眠眠啊,以后多带点好吃的来,
叔叔给你报销。」我:「……」好的,叔叔。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爸爸」,
沈晏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闷闷地说:「眠眠,
你别理他。」「为什么?我觉得叔叔人挺好的。」「他会把你带坏。」我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留宿在沈晏家。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我好奇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院子里,沈晏的「爸爸」正在月光下……蹦迪?
他穿着一身唐装,动作极其**,左手画个龙,右手画一道彩虹。在他旁边,
殡仪馆里遇到的那个纸人,正拿着个大音响,放着最炫民族风。我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看错。这……这是什么老年人深夜娱乐活动?蹦了一会儿,沈晏的「爸爸」
停了下来,对着纸人抱怨。「小翠啊,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待在这破地方,
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要不是今天眠眠那丫头带了盒小龙虾,我感觉我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纸人小翠机械地点了点头。「还是眠眠好啊,」沈晏的「爸爸」感慨道,「身上那味儿,
闻着就舒服,跟个行走的太阳似的。阿晏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小翠又点了点头。
我默默地拉上了窗帘。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所以,沈晏的「爸爸」其实没死,
只是棺材板压不住了?还有,我身上到底是什么味儿?太阳味?第二天我走的时候,
沈晏把我送到门口,依依不舍。「眠眠,晚上还来吗?」「来,给你带好吃的。」
沈晏的表情又变得一言难尽。我骑上我的小电驴,回头对他挥了挥手。刚拐过一个弯,
就看到路边蹲着一个人。是昨天那个被沈晏吓跑的道士。他看到我,
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大师!救命啊!」我吓了一跳,
差点把车龙头掰断。「你谁啊?快放手!」「大师,我是玄清观的张玄清啊!」
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我满头问号。「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大师。」「不!你就是!」张玄清指着我,
斩钉截铁,「你身上有天道功德金光护体,鬼神不侵,万法不沾!这种气象,
我只在我师祖飞升的时候见过一次!」我:「……」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我努力想把腿抽出来,他却抱得更紧了。「大师,你男朋友……他不是人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沈晏不是人?难道沈晏克亲的事情已经传遍玄学圈了?
张玄清见我不信,急得满头大汗。「他身上阴气冲天,怨气缠绕,是千年级别的尸王啊!
他留在你身边,肯定是对你图谋不轨!」千年尸王?我脑子里浮现出沈晏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确实……挺像的。不吃饭,怕太阳,晚上精神。还有他爸,棺材板压不住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看着张玄清,试探性地问:「那……千年尸王,一般都图谋什么?
」张玄清一脸凝重:「轻则吸你阳气,重则取你性命,炼化你的三魂七魄,助他突破桎梏,
成为不世魔头!」听起来好严重。可是……沈晏除了黏人一点,饿了会撒娇,
好像也没对我做什么啊。他要是想吸我阳气,我早就人干了。还能天天精神饱满地送外卖?
我看着一脸「信我没错」的张玄清,突然觉得,他可能真的是个骗子。「那个,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还有外卖要送,先走了。」我用力一蹬,小电驴「嗖」
地一下窜了出去,把张玄清甩在了后面。「大师!别走啊!你听我说完啊!
那尸王真的会害死你的!」我没理他,一溜烟跑了。开玩笑,我家沈晏那么帅,
怎么可能是害人的尸王?他顶多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帅气僵尸宝宝。而且,
他爸还欠我一盒小龙虾的钱呢。3.为了验证张玄清的话,我决定做个小实验。晚上,
我提着一份豪华版蒜蓉粉丝扇贝去了沈晏家。一开门,沈晏就扑了过来。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他把脸埋在我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眠眠,你今天……好香。」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颤抖。我心里一动,举起手里的外卖盒。「当当当当!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我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蒜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沈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那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蒜蓉,
英俊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眠眠,你……」我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不喜欢吗?我特意让老板多放蒜的。」沈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时,他「爸爸」
又闻着味儿从楼上下来了。他看到我手里的蒜蓉扇贝,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眠-眠-啊-」他刚要伸手,沈晏突然一个闪身,挡在了我面前。「不准吃!」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晏的「爸爸」愣住了,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阿晏,我就尝一个……」「不行!」沈晏斩钉截铁。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委屈。「眠眠,你为什么要带这个东西回来?」我看着他这副样子,
差点笑出声。原来僵尸真的怕大蒜啊。我强忍着笑意,
一脸认真地说:「我看你最近好像有点上火,吃点大蒜杀杀菌。」沈晏:「……」
他爸在一旁帮腔:「对对对,杀菌,杀菌好啊。」说着,又想伸手去拿。
沈晏一个眼刀飞过去,他爸讪讪地收回了手。最后,那盘蒜蓉扇贝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沈晏和他爸就坐在我对面,一个脸色惨白,一个望眼欲穿。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和好笑。
吃完饭,我打了个嗝,一股浓郁的蒜香味。沈晏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我故意凑过去,
对着他哈了一口气。「沈晏,你看我牙白不白?」沈晏的脸都绿了,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眠眠,你……你先去漱口。」我憋着笑,去了洗手间。等我出来的时候,
发现沈晏正拿着一瓶空气清新剂,对着客厅疯狂喷洒。他爸则拿着一把扇子,拼命地扇风。
父子俩一脸的生无可恋。我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沈晏听到笑声,转过头,
幽怨地看着我。「眠眠,你故意的。」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好啦,不逗你了。所以,你真的是僵尸吗?」沈晏的身体一僵。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他爸扇风的动作都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沈晏才缓缓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你……都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所以,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你是千年尸王?」
沈晏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紧张。「眠眠,我……」「哇!那我岂不是在和古董谈恋爱?」
我兴奋地抓住他的手,「那你见过秦始皇吗?你认识李白吗?你会不会僵尸跳?」
沈晏:「……」他爸:「……」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好像被我的脑回路搞懵了。
还是他爸反应快,一拍大腿。「哎呀!眠眠啊,你总算知道了!可憋死我了!」
他热情地拉着我坐下,开始给我科普。「我们呢,确实不是一般人。我是你公公,沈万僵。
这是我儿子,沈晏。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僵尸贵族。」「哦哦,那躺在冰柜里那个,是你老婆?
」「那是我妹,你婆婆出门旅游了,还没回来。」我:「……」贵圈真乱。
「那你们为什么都说自己死了?」沈万僵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主要是为了躲一个仇家。
那家伙是个臭道士,追了我们几百年了,烦都烦死了。」我突然想起了张玄清。
「是不是一个叫张玄清的道士?」沈万僵一愣:「你认识他?」「他前两天还抱着我大腿,
说沈晏要害我呢。」沈万僵顿时火了:「放他娘的屁!我们阿晏宝贝你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害你!」他看了一眼沈晏,恨铁不成钢地说:「也就是这小子不争气,几百年了,
连个媳妇的手都只敢偷偷牵。」沈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爸!」我看着沈晏羞窘的样子,
心里甜得冒泡。原来他不是高冷,只是害羞啊。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没关系,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了。」沈晏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沈万僵在一旁看得直乐呵,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对了眠眠,你那个……每个月亲戚来的日子,是几号?」我愣了一下:「啊?
问这个干什么?」沈万僵一脸严肃:「这个很重要!你来的那几天,千万不能靠近阿晏!」
我更懵了。「为什么?」沈晏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拉了拉他爸的袖子,
小声说:「爸,别说了。」沈万僵却不理他,压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因为你的血……对我们僵尸来说,是天底下最顶级的补品,
也是最致命的毒药!尤其是阿晏这种童子僵,闻到味儿就会失控的!」我:「……」
信息量再次超载。我的血……是补品也是毒药?还会让沈晏失控?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晏。
他正低着头,耳根红得能滴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纯情又无措的气息。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我故意在他面前……这个想法刚冒出来,
就被我掐断了。不行不行,苏眠,你是个正经姑娘。然而,命运的齿轮,
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疯狂转动。第二天,我送外卖的时候,
不小心被一辆逆行的电动车撞倒了。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瞬间鲜血直流。我疼得龇牙咧嘴,
拿出手机想给沈晏打个电话撒撒娇。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沈晏焦急的声音。「眠眠!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和……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