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别墅很大,却阴森得像座牢笼。张宁被关在顶楼的阁楼里,阁楼低矮狭小,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这里没有床,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垫,没有镜子,没有任何能让她整理仪容的东西。
陈璐和从不在白天踏足顶楼,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复仇”沾染上不该有的温度。可每到夜深人静,别墅里的灯火全灭时,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攥着楼梯扶手往上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会躲在阁楼门外的转角,透过门缝看里面的身影——张宁总是蜷缩在床垫角落,抱着膝盖,后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叶子。有次她受了刘梅的气,在夜里无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月光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竟和小时候追着他要糖时,被风吹红眼睛的模样重合。他指尖攥得发白,喉结狠狠滚动,直到听见她哭累了睡熟的呼吸声,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没来过。
刘梅就是负责照顾她的一个的女佣,刘梅三十多岁,长相普通,眼神里却带着对张宁的敌意。她是陈璐和的忠实粉丝,一直暗恋陈璐和,看到张宁曾经被陈璐和“宠爱”,心里早已妒火中烧,如今张宁落难,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每天,刘梅送来的都是残羹冷炙,有时甚至是馊掉的食物。她会故意打翻张宁的水,会在打扫时用扫帚抽打她的腿,会对着她破口大骂,说她是“杀人犯的女儿”,是“狐狸精”。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害死了陈总的父母,还敢勾引陈总!”刘梅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抽在张宁的背上,“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还赖在这里丢人现眼!”
张宁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任由刘梅打骂。她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心思反抗。婚礼上的羞辱,伯父伯母的背叛,陈璐和的残忍,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的心脏。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只能在这黑暗的阁楼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别墅里还有两个佣人,一个是做饭的陈妈,一个是负责管理家务的李叔。陈妈五十多岁,心地善良,看着张宁可怜,总会偷偷给她塞两个热馒头,或者在刘梅不注意的时候,给她送点干净的衣服。李叔是跟着陈璐和父亲的老人,为人正直,他看着陈璐和长大,知道陈璐和的性格,也对当年的事有所怀疑,觉得事情不会像陈璐和说的那么简单。
“姑娘,你别太难过了。”陈妈趁着送馒头的机会,小声对张宁说,“李叔和我都觉得,陈总可能是被蒙蔽了,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会明白的。”
张宁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陈妈,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陈妈,你说……我爸爸真的是凶手吗?”
陈妈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太复杂了,我也不清楚。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爸爸肯定也不是坏人。”
李叔也找机会见过张宁一次,他递给张宁一把备用钥匙:“姑娘,这是别墅后门的钥匙。陈总最近很少来这里,刘梅晚上睡得沉,你要是想走,今晚就走吧。”
张宁愣住了,她看着李叔手里的钥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中,还有人愿意帮她。“李叔,陈妈,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哽咽了。
当天晚上,张宁趁着刘梅熟睡,拿着钥匙,悄悄溜下了阁楼。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保安,踩着墙角的阴影摸到后门——这里平时只有陈妈买菜时会用,鲜少有人停留。她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锁,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巷口拐进来,直直照在她身上。陈璐和的宾利恰好停在后门的空地上,这是他深夜来别墅时的习惯车位,既不打扰前院佣人,也方便他悄无声息去阁楼方向。车门重重关上,他从车上下来,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你要去哪里?”陈璐和的声音像来自地狱。
张宁吓得浑身发抖,钥匙掉在了地上。李叔和陈妈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陈总……”李叔试图解释,“是我……是我让她走的。”
“闭嘴!”陈璐和怒吼道,“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他猛地转向张宁,脚步沉沉地逼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怎么?想跑?你父亲害死我父母,这笔账还没算清,你以为你能跑掉吗?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
张宁看着陈璐和,心里的绝望达到了顶点。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疯狂:“陈璐和,你到底想怎么样?杀了我吗?像你以为我父亲害你父母那样?还是说,你觉得把我困着,看着我被你买、被你骗、被人打骂,很有趣?”
陈璐和被她凄厉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喉结猛地滚动,心里那点刻意维持的狠厉瞬间破了功,竟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别用这种话激我。”
张宁转身就往顶楼冲——她被囚禁的阁楼本就位于顶楼,那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陈璐和连忙追上去,刚踏上顶楼走廊,就看见她冲回阁楼,一把推开那扇唯一的小窗户,半个身体已经悬在了外面,下面是漆黑的夜空。“阿宁,你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命令道。
张宁回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泪水:“陈璐和,我爸爸到底有没有害你父母,你真的清楚吗?你为了你的父亲,毁了我的一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我什么?”陈璐和被她的话刺得心头一紧,怒火瞬间压过了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他猛地拔高声音反驳,语气狠戾如刀,“我清楚得很!当年的文件、证人,哪一样不是指向你父亲?我父母葬身火海时的焦黑尸骨,我记一辈子!”他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伸手就要去拉她悬在窗外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别跟我耍花样!你敢死?我告诉你,在我没让你偿够债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立刻下来!”
“我累了,陈璐和。”张宁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想再被你囚禁,不想再被人打骂,不想再活在这黑暗里。”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陈璐和,“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想遇见你。”
说完,张宁纵身一跃,从顶楼跳了下去。陈璐和疯了似的冲到窗边,看着她的身影像片断线的枯叶坠入夜色,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远胜过当年得知父母死讯时的绝望。他猛地回头,对着守在楼梯口的保安嘶吼道:“快!带所有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声音因极致的慌乱而劈裂变调,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别墅后面是一条河,张宁跳下去后,被湍急的河水卷走。陈璐和调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沿着河岸疯狂地寻找,整整一夜,却连张宁的影子都没找到。他站在河边,看着翻滚的河水,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后悔。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