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陈姐。”我接过信封,手指触到那冰凉的纸张表面。
信封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仓库角落那张破旧的折叠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个褪色的塑料杯,杯壁上有深深浅浅的茶渍,像年轮。这是我用了七年的杯子,杯口有个小缺口,但一直没舍得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她和一个穿着西装、梳着精致背头的男人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背后是“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字样。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男人搂着她的腰,表情自信从容。
照片下面是文字:“姐,介绍一下,王浩然,我的未婚夫,剑桥法学院毕业,现在在京城最大的律所工作。他说我的案子胜诉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希望我们不要闹得太难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笔转账是三个月前:五万元,备注是“博士毕业旅行”。当时林薇在电话里撒娇:“姐,我同学都去冰岛看极光了,就我没去过欧洲以外的地方,求你了,最后一次,我真的只需要五万。”
我当时刚付完下一季度的店铺租金,账户里只剩六万三。
“好。”我说。
电话那头,她欢呼的声音我至今记得。
我合上笔记本,从包里翻出那个旧手机——六年前买的华为,屏幕有裂痕,但还能用。我打开录音文件夹,里面存着几百条录音文件,命名规则是日期加“林薇”。
我点开最近的一条,三个月前。
“姐,你最好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要钱!等我毕业回国,一定找个好工作,把这几年花的钱都还给你!不,加倍还!我要给你买大房子,让你当包租婆,天天逛街做美容!”
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清脆,甜美,充满活力。
我关掉录音,打开EMS信封。
传票、起诉书副本、证据清单。起诉书上,林薇的签名潇洒流畅,和六年前那个在我怀里哭的小女孩笔迹完全不同。王浩然律师的名字印在右下角,律所的名字金光闪闪。
起诉金额:八十七万。父母的遗产总额。
他们没提我额外转的一百五十三万。
我把起诉书平铺在桌上,用那个有缺口的塑料杯压住一角。然后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去年咬牙买的iPhone,为了和供应商联系显得“专业些”。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桌上。
“陈姐,”我朝门外喊,“能帮我看下仓库吗?我出去办点事。”
“好嘞!”陈姐的声音传来,“小林,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
我拿起两部手机、蓝色笔记本和EMS信封,走出仓库。批发市场走廊的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我穿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通道,经过一家家店铺——内衣批发、童装特价、鞋帽清仓。摊主们和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走到市场尽头,是那家我常去的打印店。老板娘正低头玩手机。
“刘姐,”我说,“帮我打印点东西。”
“小林啊,打印什么?”
我把蓝色笔记本递过去:“这个,全部页面,复印三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