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舒媛。这个名字听起来或许有些温婉,甚至带点诗意,但它和我这个人,
似乎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舒媛,一个习惯了低着头,
尽量让自己在人群中隐形的普通女生——如果那张脸能算得上普通的话。他们说我长得好看。
从初中起,就有男生偷偷在我课本里夹情书,
女生们看我的眼神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我从不觉得那是优势,反而像个麻烦。
好看的皮囊,在我这样的家庭里,有时更像一种原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而我最害怕的,
就是被人过多地注视。我的家,早已不是完整的家。在我十岁那年,父母就离婚了。原因?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无休止的争吵、摔碎的碗碟,还有父亲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最终,
母亲带着我能想象到的所有疲惫和决绝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我和父亲相依为命。
说是相依为命,不如说是我单方面的忍受。父亲染上了赌瘾,输了钱就回家喝酒,喝多了,
那些压抑的怒火和生活的不顺,就会化作拳脚,落在我身上。
我身上总是新旧交叠着青紫的伤痕,夏天不敢穿短袖,冬天也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所以,
我学会了低头。走路时低着头,避免和人对视;课堂上低着头,即使老师提问,
声音也细若蚊呐,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引来灾难。我像一株生长在墙角阴影里的植物,
努力蜷缩着,汲取着仅有的一点阳光,生怕被狂风暴雨再次摧残。我的生活,
除了躲闪和恐惧,似乎只剩下学习。只有在书本的世界里,我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不堪。
直到沈云昼的出现。他像一道过于耀眼的光,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灰暗的世界。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站在主席台上,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每一个线条都像是上帝精心勾勒出来的。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和磁性,
从容不迫地讲述着对未来的憧憬。那一刻,整个操场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忘了低下头,
就那样傻傻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
那是一种我从未拥有过,也不敢奢望的东西——光芒万丈的人生。从那天起,
沈云昼这三个字,就像一颗被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沉寂已久的心里,
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篮球打得好,
长得更是无可挑剔。他身边从不缺追随者,男生女生都以能和他说上一句话为荣。他的名字,
每天都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听到。而我,只是远远望着他的那一个。我会在课间操时,
假装整理鞋带,偷偷看他和朋友们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会在图书馆里,隔着书架,
用眼角的余光捕捉他认真看书的侧影;会在放学的路上,刻意放慢脚步,
只为能远远跟在他身后,多看他一会儿。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天堑。他是云端的星辰,
而我是尘埃里的沙砾。我甚至不敢让他知道我的名字,更不敢让他看到我藏在长袖下的伤痕,
和我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怯懦。暗恋,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也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甜。高二那年,
学校成立了一个新的文学社团,叫“浅草社”。指导老师是我很喜欢的一位语文老师,
她鼓励我参加,说我的文字很有灵气,不应该埋没。我本是不愿意的。我害怕人多的地方,
害怕和陌生人交流。但老师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而且,我也确实喜欢写作,
那是我唯一能自由表达自己的方式。犹豫再三,我还是报了名。第一次社团活动,
我早早地到了教室,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假装看手里的社团章程,
实际上心脏跳得飞快,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人渐渐多了起来,
喧闹的声音让我有些不安。我下意识地想缩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哟,这么多人?”我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是沈云昼。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篮球场上,
或者被一群朋友簇拥着讨论游戏和比赛吗?文学社团这种安静的地方,似乎和他格格不入。
我感觉到他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教室里响起,然后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杂着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
和我家里常年弥漫的烟酒味、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云昼,你怎么来了?
”有社员惊讶地问。“无聊,来看看。”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
“听说你们这儿有漂亮学妹?”周围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他不是在说我,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慌,
生怕他的目光会扫过来,看到我这个躲在角落里的异类。那天的社团活动,
我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沈云昼的声音和身影。
我能感觉到他偶尔会和旁边的社员聊几句,语气轻松,笑容耀眼。而我,
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全程低着头,直到活动结束,才像逃一样地离开了教室。我以为,
这只是一个意外。沈云昼大概只是一时兴起,不会再来了。可我错了。
接下来的几次社团活动,他竟然都来了。他似乎真的对文学产生了一点兴趣,
有时会和指导老师讨论作品,有时也会翻看社员们写的稿子。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调侃,
反而变得认真了一些。有一次,指导老师让大家自由交流最近的创作。轮到我时,
我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结结巴巴地念着自己写的一首小诗,
内容大概是关于阴影和渴望光明的。念完后,教室里一片安静。我窘迫得无地自容,
只想立刻消失。就在这时,沈云昼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沉默:“写得挺好的。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他的眼睛很亮,
像盛着夏夜的星光,深邃而迷人。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探究,
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点肯定的注视。那一刻,我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我甚至忘了低下头,就那样傻傻地看着他,
直到他移开目光,去和别人说话,我才回过神来,脸颊烫得惊人,手心全是冷汗。
他……他夸我了?这个认知,让我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都有些魂不守舍。我们的交集,
似乎也因为这次小小的“交流”,变得多了起来。有时在社团活动结束后,
他会和我顺路走一段。他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偶尔他会问一两句关于社团的事,或者学校的一些琐事。我总是回答得小心翼翼,尽量简洁,
生怕自己说错什么。但即使是这样短暂的、沉默的同行,也足以让我心跳加速,
觉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秘密。我知道他身边一直有女朋友。
学校里关于他的绯闻从未断过。今天是这个班的班花,明天是那个社团的美女。
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次听到别人议论他又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了,
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但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奢望什么了。我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远远看着,
偶尔能和他说上一两句话,就已经很满足了。可命运,似乎总爱和卑微的人开玩笑。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浅草社组织了一次聚餐活动,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我本不想去。人多的场合,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但社长说这是社团的集体活动,
希望大家都能参加,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去了。聚餐的气氛很热烈。
大家都在说说笑笑,举杯畅饮。我坐在角落,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菜,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沈云昼也来了。他显然是全场的焦点,身边围了好几个男生女生,
听他讲着篮球比赛的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帽子戴在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鼻梁。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皙,笑容耀眼,
每一个表情都牵动着我的目光。我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吃东西,
心脏却不争气地跳个不停。中途,我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走廊有点暗。
我低着头快步走着,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一下子撞了上去。“唔……”我闷哼一声,
手里的水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对方的裤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吓得魂都没了,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水杯,手忙脚乱的。“没关系。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猛地抬头,看到沈云昼正低头看着我。他的帽子已经摘了,
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
“我……我帮你擦擦吧。”我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要去擦他的裤子,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了,一点水而已。”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弯腰帮我捡起了地上的水杯,递还给我。“小心点。”“谢谢。”我接过水杯,
声音细若蚊呐,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回了包间。回到座位上,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很笨吗?还是……我不敢深想。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沈云昼似乎也喝了几杯,脸颊有点微红,
眼神也比平时更加深邃。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靠着桌子,低头看着我。
周围的喧闹似乎一下子离我远去了,我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舒媛,”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个。我下意识地想把头埋得更低,却被他轻轻用手指抬起了下巴。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像被电到一样,浑身一颤。
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你长得很好看,”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为什么要藏起来?”我的脸颊瞬间爆红,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他在夸我?他注意到我了?我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眼睛里甚至开始有些湿润。太久了,
太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看着我,这样直白地夸我了。他看着我这副样子,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轻笑,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温柔:“喂,舒媛,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轰——我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什么?他在说什么?和他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他是沈云昼啊!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他身边从不缺漂亮女生,
他怎么会突然对我……我下意识地想拒绝,想逃跑。这一定是个玩笑,是他酒后的胡言乱语。
如果我当真了,最后只会被伤得体无完肤。可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他那双似乎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我心底那点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喜欢,瞬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最后会粉身碎骨,我好像……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沉默了太久,
久到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不耐和探究。“怎么?不愿意?”他挑眉,
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个认真的人不是他。我猛地摇头,
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颤抖:“不……不是……”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加深:“那就是愿意了?”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喜悦和恐慌的情绪。我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他笑了,
伸手,轻轻擦掉了我脸颊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哭啊,
”他的声音很温柔,“以后,我罩着你。”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的家,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自己一路上都在傻笑,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我知道这可能是一场短暂而危险的梦,但我舍不得醒来。和沈云昼在一起的日子,
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对我冷淡或者敷衍。
他会在早上等在我家附近的路口,骑着他那辆很酷的山地车,递给我一瓶温热的牛奶。
他会在课间操时,故意跑到我身边,和我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引来周围一片惊讶和探究的目光。他会在我被难题困住的时候,耐心地给我讲解,
虽然他的方法有时很跳脱,但总能让我恍然大悟。他会拉着我的手,在校园里散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晕眩。我开始学着不再总是低着头。
因为他会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告诉我:“舒媛,看着我。你那么好看,不应该总是藏着。
”在他的鼓励下,我甚至敢在社团活动上,稍微大声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朋友们都说我变了,变得开朗了一些,眼神里也有了光彩。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的改变,
都是因为沈云昼。他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让我觉得,
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温暖和明亮。我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努力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我会给他带亲手做的便当,
虽然味道可能不是很好;我会在他打篮球时,默默地坐在场边,
给他递水擦汗;我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听他倾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