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电影节红毯两侧,镁光灯如烟花般此起彼伏。林晚棠挽着顾临川的手臂,一身银色流苏礼服在镜头下熠熠生辉,仿佛披着整条银河。
“晚棠看这边!”
“这件礼服太美了!是哪个品牌的高定?”
林晚棠微微侧身,流苏随动作摆动,勾勒出曼妙曲线。她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微笑:“这是我的个人设计,名为‘星河之梦’,为今晚特意创作的。”
“晚棠不仅演技好,还会设计?”记者们更加兴奋。
顾临川在一旁配合地点头,眼中满是宠溺:“晚棠最近在筹备自己的服装品牌,这只是开始。”
两人的互动迅速登上热搜榜首,#林晚棠原创设计#、#才女演员#等词条不断刷新。时尚博主们开始分析礼服的设计亮点:从肩部的不对称剪裁,到裙摆处渐变的银蓝刺绣,每一处都透着“高级定制”的气息。
苏晚是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到这一幕的。她刚结束连续36小时的赶工,眼睛干涩得发疼。手机屏幕上,林晚棠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设计理念:“灵感来自童年的星空,我想用流动的线条捕捉宇宙的浪漫...”
“咔嚓。”
苏晚手中的铅笔断了。笔尖划破指尖,渗出鲜红血珠,滴在还未完成的设计稿上。
助理小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苏姐,这...这明明是你三年前...”
“查一下。”苏晚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记得这款设计我注册过版权。”
小雨迅速翻找档案,三分钟后,她举着一份文件的手微微发抖:“找到了!‘星河流光’系列,注册日期是三年前十月,设计草图、成品照片、版权证书全在。”
苏晚接过文件,指尖抚过设计稿上的签名——那是她熬夜绘制时的笔迹,有些潦草,却每一笔都浸透心血。再看屏幕上林晚棠身上的礼服,除了面料更高档、做工更精细,从结构到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苏姐,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联系律师?”
苏晚没有回答。她点开微博,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打下:“@林晚棠,这款设计我三年前就注册了版权,‘星河流光’系列作品登记号:BJ2020-08976。需要我把设计草图和成品照片发出来对比吗?”
点击发送前,小雨抓住了她的手:“苏姐,林晚棠背后是顾临川,顾氏集团是我们最大的合作方之一,这样公开撕破脸...”
“所以呢?”苏晚抬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让她偷走我的作品,还冠上‘原创’的名号招摇过市?”
发送键被重重按下。
十分钟后,#苏晚指认林晚棠抄袭#冲上热搜,瞬间压过了所有电影节话题。
评论区炸了:
“**?真的假的?林晚棠抄袭?”
“苏晚是谁?没听说过的小设计师碰瓷吧?”
“楼上不知道?苏晚是‘晚光’工作室创始人,业内很有名的独立设计师,只是比较低调。”
“对比图来了![图片][图片]这相似度说不是抄袭我都不信!”
“林晚棠那边还没回应,等一个解释。”
苏晚关掉手机,走到窗前。工作室位于老城区一栋三层小楼,窗外是爬满藤蔓的红砖墙,与电影节的红毯仿佛是两个世界。她想起三年前设计这件礼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她为了捕捉星河流转的动态,试验了十七种不同的刺绣针法。
那时她刚成立工作室,租不起现在的场地,只能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工作。但她记得那种纯粹的快乐——当设计从纸面变为实物,当想象被一针一线实现。
门突然被推开,小雨慌张地举着手机:“顾氏集团来电话了,是顾总的助理,说要马上见你。”
“告诉他们,我在工作室等。”苏晚转身,开始整理所有相关文件。
两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作室门口。下来的却不是助理,而是顾临川本人。
他走进工作室,扫了一眼略显拥挤的空间和墙上挂着的样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苏设计师,我们开门见山。删除那条微博,发声明说你们之间存在误会,礼服只是‘灵感相似’。”
苏晚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顾总不先看看证据吗?我这里有完整的设计过程记录。”
“我不需要看。”顾临川没碰那杯茶,“晚棠是我的未婚妻,也是顾氏未来要力捧的品牌代言人。你今天的指控,对她的声誉和我们的商业计划造成了严重影响。”
“所以我的作品被抄袭,反而成了我的错?”苏晚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行业内的‘借鉴’很常见,苏设计师应该明白。”顾临川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谈判的意味,“如果你配合,顾氏可以考虑增加与‘晚光’的合作,下一季的配饰线可以交给你们做。”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在财经杂志上常被称为“商界传奇”,三十岁接手家族企业,五年内让市值翻了三倍。此刻他坐在她的工作室里,为未婚妻的抄袭行为做说客,姿态依然优雅从容,仿佛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顾总,”她缓缓开口,“如果我坚持不删微博呢?”
顾临川脸上的温和消失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最好做好准备。顾氏与‘晚光’的合作会立即终止,你在行业内的声誉也会受到‘相应影响’。我听说你正在筹备个人首秀?很遗憾,可能办不成了。”
威胁**裸地摆在桌上。
小雨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
苏晚却笑了。她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顾临川面前。
“这是什么?”
“顾总不如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威胁我。”
顾临川皱眉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骤变。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晚棠和另一个女孩在宿舍里的合影,桌上铺满设计稿;文件则是某大学设计系的毕业作品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林晚棠的毕业设计《东方韵》与另一位学生的作品相似度高达87%,最终以“合作创作”的名义勉强通过。
“你从哪里弄到的?”顾临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行业很小,顾总。”苏晚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的茶杯,“特别是当有人总是习惯性‘借鉴’他人作品的时候,总会留下痕迹。这只是冰山一角。”
她顿了顿,迎上顾临川冰冷的目光:“所以,顾总还要我删微博吗?还是要我把这些一起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未婚妻的‘设计才华’到底是怎么来的?”
房间陷入死寂。
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工作室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临川最终收起信封,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小雨冲进来:“苏姐,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会。”苏晚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所以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晚看向窗外,星空被城市的灯光掩盖,但她记得那些星星的位置。就像她记得每一件被窃取的设计,记得每一处被抹去的署名。
“等。”她说,“等天亮,等更多的人看到真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早十点,星耀传媒想采访你。敢来吗?”
苏晚回复了一个字:“敢。”
凌晨三点,她还在整理证据。电脑屏幕上,除了“星河流光”,还有十一套设计,时间跨度五年,从林晚棠大学时期到去年她出席慈善晚宴的礼服,每一件都能在苏晚的作品集中找到原型。
小雨趴在桌上睡着了。苏晚给她盖上毯子,独自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握着她的手说:“晚晚,真正的设计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偷不走,也模仿不了。”
母亲也是一名设计师,一生寂寂无名,却从未停止创作。那些缝纫机前的夜晚,布料堆里的小憩,成品完成时的微笑,构成了苏晚对“设计”最初的理解。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顾氏集团已取消下一季订单,预付款被撤回。
苏晚看着账户余额,苦笑了一下。够付两个月房租,或者办一场简陋的秀。
她选择后者。
回到室内,苏晚开始修改首秀方案。场地从美术馆改为仓库,模特从专业团队改为设计学院的学生,灯光、音响全部简化。
但作品不会简化。她打开保险柜,取出十二套设计——被林晚棠抄袭的十二套设计的原始版本。每一件都承载着不同的故事:第一件是她大学获奖的作品;第三件是母亲去世那年,她在葬礼后设计的黑色礼裙;第七件是工作室接到第一笔大订单时的庆祝之作...
天快亮时,苏晚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梦见自己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台下空无一人。但当灯光亮起,她设计的衣服仿佛有了生命,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醒来时,小雨已经买好早餐。“苏姐,星耀传媒的采访十点开始,他们说要直播。”
“好。”
“还有...陆氏集团那边来了电话,说对我们的首秀有兴趣,想约时间聊聊。”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陆氏集团,顾氏在行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先回绝,说我们最近比较忙。”
“可是苏姐,陆氏的资源...”
“我知道。”苏晚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但我不想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至少,先打完这一仗。”
九点半,苏晚换上一套简单的黑色西装,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明亮。
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墙上母亲的照片。“妈,你说得对,偷不走的东西,终会自己发光。”
手机屏幕亮起,林晚棠终于回应了。是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她穿着睡衣素颜出镜,眼眶微红:“关于昨天的争议,我感到非常难过。设计是我多年来的梦想,每一件作品都倾注了心血...对于苏晚设计师的指控,我只能说,灵感有时会有神奇的巧合...”
视频下的评论已经开始分化,粉丝拼命控评,路人要求更直接的证据。
苏晚关掉手机,推开门。
晨光正好,街道开始苏醒。她知道,今天不会轻松。但当她踏出第一步时,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许多年前,她第一次拿起针线时那样——不知前路如何,但手中的线是真实的,布料的触感是真实的,心中想要创造什么的冲动,也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她走向等待的车,背影笔直。风吹起她的衣角,仿佛已经站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舞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