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谎称出差的老婆打电话。“老婆,你在忙啥呢?”我躲在广州香格里拉酒店大堂柱后,
手机贴耳,盯着几十米外穿米色风衣的她。“在对接呢,杭州雨下大了,客户老改方案,
烦死。”林雪琪声音低哑,透着牢骚。我瞟脚下抛光石材地板反光,又瞟门口。广州天晴,
傍晚的光把江边照得发亮。“杭州那边这么大雨啊?那记得带伞,别受凉。”我掐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买了,在地铁口随手买的,难看死。老公,经理喊我,一会儿忙完打你。
”她语速压低,像真在处理急事。“好,你先去忙。等会儿,我给你个惊喜。”“哎呀,
啥惊喜啊?等我回去再说,先挂啦。”嘟嘟忙音。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手心黏着汗。那边,
林雪琪收起手机,顺势挽住旁边男人的胳膊。男人穿深蓝西装,肩背挺直,
低着头贴近她说话。她笑着,把身体贴过去,这种亲密动作我太熟悉。我没直接冲上去。
双腿发空,像踩在棉花上,头皮一阵发麻。我摸出烟叼在嘴上,翻打火机,只摸出一张小票,
是刚才便利店买咖啡留下的。原本我是来见甲方,约在酒店二楼休息区,早到了十多分钟,
刚要进电梯时看见了她。早上她说飞杭州谈三天项目,六点多我送她去白云机场。
我亲眼看着她拖行李进安检口。现在,她却在不到三十米外,挽着男人朝酒店前台走过去。
大堂里有股淡淡木兰花味,空调冷风钻进我脖子里。前台姑娘接过男人递来的身份证,
林雪琪从包里掏出我前年送的“赤焰橘”口红,对着大理石立柱抿嘴补色,涂完侧脸看了看。
我抬脚向那边走去,皮鞋踩在厚地毯上一点声都没。每挪一步,胸口像塞着湿棉,
被闷得透不过气。“雪琪。”我停在她身后三步外,嗓子发干发哑。林雪琪整个人僵住,
握着口红的手停半空,肩膀轻微抖动。男人回头,是赵启明。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换成尴尬笑容:“哎哟,陆泽,这么碰巧?”林雪琪慢慢转过来,妆细致,
脸却白得吓人,“赤焰橘”在嘴上格外扎眼。“陆泽,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慌忙把口红塞回包里,拉链拉了好几下才对上。“我来给你送惊喜啊。
”我看她一眼又看赵启明,“杭州雨说停就停,你还能从萧山机场瞬移回广州?
”林雪琪张了张嘴,没出声,脚下往后挪了一步,和赵启明拉开点距离。赵启明清了清嗓,
想打圆场:“陆泽,你先听我说,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雪琪她……”“她怎么?
”我手指收紧揪住衣角,盯住赵启明,太阳穴直跳,呼吸沉重,每个字都挤着往外蹦,
我又向前跨了一步——我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她开会要开到酒店门口?
还是你们这‘对接’得先开房聊?”陈启林噎住,脖子涨红,
半天挤出一个字:“我……”前台的小姑娘愣那儿,捏着陈启林的身份证,看他又看我,
低头乱点键盘。“林泽,换个地方说。”顾青曼走过来,伸手去拽我胳膊。我侧身避开,
讨厌这碰触,“就在这儿说。”我掏出手机,屏幕上停着三分钟前的通话记录,
“电话里你嘴挺溜,说杭州下暴雨,经理催你,忙得回不了我。现在经理在,雨也停,说,
说给我听。”顾青曼眼圈立马红了,眼泪打着转,带着哭腔说:“怕你想多。
陈启林家里出了点事,来上海补手续,我搭把手。”“帮忙要帮到酒店?”我笑不出来,
“顾青曼,当我是刚断奶?什么手续非得瞒着我,撒谎说去杭州培训?还挽着胳膊走进酒店?
”大厅有客人路过,脚步慢下来,朝我们这边瞟。我脸上发烫,像被人一巴掌一巴掌抽。
以前总嫌电视剧狗血,轮到自己,火气都被压扁,只剩下滑稽。“林泽,我刚到,真没干啥。
”陈启林往前挪,声音真诚得发腻,“想请她帮忙看看总统套,
后天家里老人来……”我手指发抖,指着他鼻尖:“你再敢多吐一个字,
我当场打烂你这张脸。”陈启林立刻闭嘴,目光乱窜,不敢跟我对上。顾青曼低着头抹眼泪,
肩膀一抽一抽的:“非要闹到这地步?林泽,回去再说,我求你。”“回去?”我重复,
觉得可笑,“回哪个……”我把车钥匙朝地毯一甩,“啪”一声闷闷地响。
“回那个我早上六点起来给你煮面条,送你去高铁站的家?还是回那个你说要和老同学聚聚,
特意编了个培训行程的家?”“顾青曼,你不用跟我低头。该跪下的人是你自己。”我转身,
冲着酒店门口走过去。外头的日光晃得眼睛发疼。到马路牙子边,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坐稳,司机扭头问我:“去哪儿啊,哥们儿?”我盯着玻璃里倒退的酒店字样,
这才发现无处可去,“随便绕吧。”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一下,脚下一沉油门。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震,两震,三震。我懒得接。我往后一靠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顾青曼刚才补口红的样子。她那手法太顺手,太自然。想起上周她也说要出差,
晚上我打视频没人接,回消息说在洗澡。那会儿我还琢磨着给她买个**椅。
车在高架上绕圈,上海晚高峰,车灯挤成一条红线。路边一幢幢亮着灯的写字楼,
每一扇窗后面都有麻烦事。手机总算安静了。我掏出来一看,十几个未接,全是顾青曼打的。
下面还躺着一条短信:“林泽,你先别冲动,我真没干对不起你的事。
就是不知道咋跟你说陈启林那边,怕你上火。”我盯着短信,
回了句:“陈志衡的身份证还在前台,房间已经给他开好了?”那边再没回复。
我把手机甩在座位上,对司机说:“师傅,去珠江边附近,找个能喝酒的地方。”“成嘞。
”司机一脚油门,变道。到地方,我推门进了路边小酒馆。老板正拿抹布擦桌面。
我点了几瓶珠江啤酒,又要了一碟花生米。冰酒下肚,顺着嗓子滑落,我打了个寒颤。
我喝得很急,半瓶见底,脑子里的刺痛才缓些。酒馆门被人推开,一股凉风灌进来。我抬头,
一个外卖小哥冲进来:“老板,5号单好了没?”老板应声,从后厨拎出一袋餐食。
我看着外卖小哥,想起林雪琪最爱这家的卤牛肉。每次下班带回去,她都能笑着说好几句。
酒意往上冲,我掏出手机翻相册,满屏都是我们俩的合影。去年厦门,
她红裙大笑;前年新房里,我们捧着房本拍照。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那个在酒店大堂挽着别人胳膊的林雪琪,又是谁?我仰头灌掉剩下的半瓶酒,酒瓶磕在桌上,
脆响刺耳。拇指按住食指关节,我给老梁发微信:“帮我起一份离婚协议,越快越好。
”老梁立刻回我:“咋回事?你遇到啥麻烦了?”我敲字的手很重:“广州的雨,
下到我心里头去了。”发完我直接关机。酒馆灯光晃眼,我又冲老板要了一瓶酒。
天彻底黑了,马路边的路灯亮起一排。我晃着走出酒馆,只觉得脚下发虚。没打车,
顺着马路瞎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家楼下。楼上灯亮着,那是林雪琪留给我的那盏。
我站在树影里,对着那团灯光看,心里一点波澜也无。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
揉碎后撒进垃圾桶。转身朝着相反的街口慢慢走远。找了家连锁快捷酒店,
我开了一间单人房。房间不大,还有一股淡淡消毒水味。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一团乱线。一会儿是林雪琪的笑脸,一会儿是她站在那里的冷脸。想到刚结婚那会儿,
穷得只租老破小,冬天暖气不热,我们缩在被窝里看电影。胸口堵得慌,嗓子发紧,
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她以前说过:“周启明,只要你在,我哪儿都能当家。
”如今有了房有了车,这个家却像散了一样。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眼角却有点湿。不是掉泪,
是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他连翻身都难。半夜,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睡梦里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心跳得飞快。谁会知道他躲在这儿?他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瞄,
血一下就凉了。“谁?”没去开灯,屋里黑着,门缝里透进走廊的感应灯光。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后背贴着门板,手心的汗还没干。“周启明,是我。
我知道你在里头。”林雪琪的声音隔着防火门传进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他扯了扯嘴角,
才想起开房刷的是尾号0421的建行卡,绑着她手机号,大额扣款她会有短信。他没吭声,
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宾馆隔音一般,我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
还有高跟鞋在走廊地毯上拖动的声音。“林建国,把门开开,我们聊聊成吗?就聊几分钟。
”她又轻轻敲了两下门。他伸手把门锁拧开了。门口,许青禾穿着米色风衣,领口歪着,
头发乱七八糟。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看到他,她眼里的泪一下涌出来,
顺着脸往下流。“进来。”他让出道,声音平淡生硬。她低着头进来,
带进一股冷风和顾林涛常抽的“黄鹤楼”味。门关上,他没开顶灯,只按了床头的小灯。
昏暗灯光打在发旧墙纸上,夹杂着一股更重的消毒味。许青禾拘谨地站在床边,
像犯错被抓住的学生。拇指不停按着食指的关节。他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滚,
嗓音有些发紧——她瞄了一眼窄窄的单人床,又看了看桌上没拆封的矿泉水,
声音发抖:“你怎么住这儿?多破啊,跟我回去。”我拖过一把吱呀响的木椅坐下,
点上烟:“回哪?你家,还是我们家?”许青禾咬着嘴唇,眼泪越流越凶:“林建国,
你别这样说。我跟顾林涛真没事,他下午刚到杭州谈项目,顺便看看酒店环境,
说以后带家里人住。我怕你乱想,才撒谎说去南京。”我吐出一口烟,
隔着烟雾盯着她:“怕我乱想?谎得提前几天编好吧?早上六点我送你去高铁站,
你取票进站了吗?我前脚走,你后脚就打车去顾林涛那儿?”她没开口,只是抽泣,
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把烟灰弹进矿泉水瓶盖里:“说话。你怎么能一边跟我说‘老公辛苦’,
一边挽着他胳膊进酒店?动作挺熟练,练出来的?”“没有!真没有!”她猛地抬头,
情绪绷不住了,“就今天见了他一回!我们结婚五年,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
就想虚荣一下,在他面前装过得体面,怕你觉得我跟老同学走太近,才瞒你。”酒桌上,
顾林涛西装革履,说话时笑着端杯。那是五年前,老家办婚礼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拼命加班、跑业务、出差应酬,只想让她在这座城市站住脚,自以为做够了。
我冷笑:“虚荣到酒店套房里去?顾林涛身份证还押在前台,
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开的什么房型?”许青禾脸色一下白了,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安静的屋子里,那点嗡嗡声格外刺耳。许青禾像被烫着,
整个人猛地一抖。她像要抓住什么似的看向我。“接啊。”我盯着她的口袋,
“说不定‘领导’又急着找你呢?”她手发抖地掏出手机,屏幕亮光打在她脸上。
我瞟了一眼,来电显示“顾林涛”。她直接把电话挂了,顺手关机。“林建国,我错了,
我现在就删他,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她扑过来,跪在椅子边抓住我的手。
我往旁边挪了下身子,没让她碰到。“林雪怡,你知道现在我最难受什么吗?
”我低头望着她,“不是你说在广州出差住酒店,而是你对着我撒谎时那副自然的样子,
你说重庆下雨那会儿,在想啥?嫌我蠢,还是盘算着怎么把谎圆下去?”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抽噎着哭出声:“我真没想笑话你,我自己也煎熬,
一直在琢磨怎么找机会好好解释清楚……”“够了,别装了。”我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北京夜色亮如白昼,车灯连成一线。“离婚协议让老张来拟。”我背对着她,
盯着玻璃里倒映的自己,“明天各自回家收拾。房本写我名,但婚后还贷那部分折给你。
车也归你。”林雪怡止住哭,怔怔看着我,声音发干:“你要离婚?就因为这点事?
我真没出轨!根本没到那一步!”“哪一步?”我回头看她,眼神发冷,
“非得抓你跟人躺一块儿才算数?信任跟矿泉水瓶一样,一捏皱了再吹开,全是折痕,
恢复不了。”“我不离!我不签!”她嗓音打颤,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肩膀轻抖,
连呼吸都乱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慌乱和惊惧,嘴唇被咬得发白。她像失控了一样冲上来,
死死抱住我的腰。“周远,我求你,你打我骂我都成,别跟我离婚。我爸妈要是知道了,
肯定会要了我的命。咱们这些年的感情,就敌不过我这一次撒谎吗?
”我用力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林雪怡,别逼我更瞧不起你。”我走到门边,
伸手把门拉开。“走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她呆站在屋子正中,
眼神里尽是绝望和乞求。她足足站了好一阵,久到走廊上的感应灯都灭了。最后,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理了理风衣,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高跟鞋的敲击声一点点远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把门关上,顺手反锁。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我又回木椅坐下,
想摸烟,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我把空烟盒攥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这一整夜,
我都没合过眼。天边发白时,我办了退房手续。出了酒店大门,冷风往脸上扑,
让我稍微清醒些。我没拦车,慢慢走到旁边早点摊,要了一碗咸豆腐脑和两根油条。
摊主大叔翻着油锅里的面胚,随口问我:“兄弟,这么早就来了啊?得赶着上班?”“嗯。
”我含糊回了一句,低头喝豆腐脑。汤滚得厉害,顺着喉咙烫下去,只暖到胃里,
心里还是凉的。吃完早饭,我往家里走去。我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沉静。玄关那儿,
林雪怡的高跟鞋横七竖八地躺着。客厅灯还亮着,沙发上堆着她来不及折好的衣服。
我进了卧室,看见林雪怡蜷在床角,睡得很浅,眉头皱着,枕头一大片都是湿的。
我没去叫她,径直进了书房,按下电脑电源键。屏幕亮起,冷光照在我脸上。
桌面上那张婚纱照图标静静躺着,我盯了两秒,移开视线,点开邮箱。
新邮件一封接一封跳出来,主题栏上都是昨晚加班时还在跟进的项目。鼠标停在最上面那封,
发件人是老梁。“离婚协议草案已按你说的大致拟好,先看看,有问题再改。
”我盯着“离婚协议”四个字,指尖有些僵,还是点开了附件。一页页往下翻,
姓名、身份证号、婚后共同财产明细、子女抚养一栏空白。
那些冰冷的条款把过去五年的烟火拆成一条条可以量化的数字。我看着“甲方周远,
乙方林雪怡”,脑子里突然闪过她昨晚跪在地上抓我手的样子。胃里翻腾了一下,
我猛地合上文档。光标在桌面上一顿,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
眼皮顿时清醒一些,镜子里那张脸却显得更憔悴。胡子茬扎手,眼底青黑一圈。
洗手台上放着她的粉底液和护肤品,整整齐齐排了一排。我伸手拿起最右边那瓶,
拇指下意识摩挲着瓶身,随即又放回原位。回到书房,我打开微信,点开老梁的头像。
“协议先别提交,等我这两天再想想。”消息刚发出去,那头就回过来一个语音电话。
我没接,只回了一句:“人在开会,晚点说。”其实今天根本没排会议。公司九点半上班,
现在才八点半多点。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又回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
缝里透出一点光,是窗帘边角没拉严实的地方。我推门进去,轻轻合上。林雪怡还蜷在床角,
睡姿一点没变,估计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她手里还捏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我站在床边,
俯视着她的脸。眼皮微肿,睫毛上还粘着几根干了的泪痕。枕头边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弯腰捡起来。那是她随手撕的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又被涂黑了大半。
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解释”“顾林涛”“对不起”。我把那纸团攥在掌心,
纸张边缘扎得掌心有点疼。她在被窝里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视线对上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坐起,动作太急,头撞到床头板,
发出一声闷响。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在半空收回脚。“疼不疼。”话脱口而出,
音调却冷。她伸手按着后脑勺,苦笑了一下:“还活着。”说完,她才意识到我站在这儿,
整个人僵住,目光惊慌地四处乱扫,像在找什么安全的抓手。“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发哑,像被砂纸蹭过。“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在柜子边,语气平平。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下床找拖鞋。拖鞋穿反了,她也没察觉,
踉跄着往卫生间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米色睡裙后摆皱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
和昨天酒店里那个精致利落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水龙头的水声响起,又停下。
她洗了把脸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你吃早饭了吗。”她嗓子干,咳了两声。“吃了。
”我淡淡回。“豆浆还是牛奶。”“豆腐脑。”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说起。
“那你胃还行吗。”她下意识问。我没接话,转身回书房。
身后传来她拖着步子进厨房的声音,锅碗碰撞两下,又停下。过了一会儿,她站在书房门口,
小心翼翼探头:“你今天还去公司吗。”“去。”我盯着屏幕,“我得上班挣钱,
供你们住在这套房子里,直到……”我顿了顿,没有把“离婚办完”说出口。她抿了抿唇,
眼里闪过一丝受伤,指尖紧紧攥住门框:“周远,我昨天说的话,
你能不能……”“你昨天说了很多。”我打断她,“有哪句是实话。”她一下子被噎住,
胸口起伏几下,像憋着一口气下不去。“我昨天脑子乱,说得也不好。”她压低声音,
“我没有跟他发生那些,你信不信由你,但这是事实。”“事实。”我重复了一遍,
“事实是你瞒着我,改了行程,从南京变成了杭州,又从杭州瞬移回了北京,
最后出现在酒店大堂,挽着你所谓‘老同学’的胳膊。”我转头看她,眼神锐利,“这些,
哪个不是事实。”她咬着牙,指甲都掐进手心里:“是我错了,我不该撒谎。
”“你不是不该撒谎。”我纠正,“是你不该撒得那么自然。”空气里一下子静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总算说到心里话了。
”她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要离婚可以,什么时候拟协议,怎么分财产,
你说了算。我不闹。”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按下去。“但是,
”她又开口,嗓音变得格外认真,“在你签字前,我要把话说清楚。你愿不愿听,
是你的自由。”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沉着脸,“我现在得去公司,没空。
”“晚上呢。”她追问。“晚上有项目要对接,可能要加班。”我不假思索地编了个理由。
“好。”她点点头,没有再逼问,“那你忙。”她转身离开,脚步虚浮,却没回卧室,
而是进了厨房。过了几分钟,锅里传出水开翻滚的声音,还有油热起来的呲啦声。
一阵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我喉结微动,却没走出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部门群里小李发的消息:“老周,今天早上客诉会上赵总点名要你参加。
”紧接着是单独发来的语音:“哥,昨晚你手机关机了,赵总打不通你,脸色可不太好。
你路上抓紧点。”我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我走了。”我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和钥匙。
刚走到玄关,就见她端着一盘东西站那儿。煎蛋、火腿、几片烤好的吐司,还有一杯温牛奶。
“你胃不好,豆腐脑顶不住。”她把盘子往鞋柜上搁,“路上堵车的话,先喝几口牛奶。
”我没接,也没看她一眼,弯腰换鞋。她突然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衣角,动作极轻,
仿佛只要我稍一用力就会扯断。“周远,你今天开车小心点。”我顿了顿,
低声说了句:“嗯。”门关上那刻,屋里又恢复了沉寂。电梯里对着镜子时,
我才发现自己的脸色难看到不行。我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那点憔悴。
到公司楼下已经九点二十,前台姑娘抬头冲我笑笑:“周哥早。”我嗯了一声,
匆匆往电梯里钻。到了十六层,刚出电梯,就被行政小宋拦住:“周哥,
赵总已经在会议室了,等你呢。”我点点头,脚步没停。会议室里坐了十来号人,
赵总靠在椅背上,一边翻文件一边喝咖啡。看到我,他眉毛一挑:“昨晚出去谈客户,
手机还关机,是不是拿我们公司当跳板,自己外面接私单啊。”话带着玩笑,可眼里没有笑。
我站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拉开椅子:“昨晚手机没电了,回去就睡着了,今早才充上。
”赵总哼了一声,没有深究,合上文件,“先说正事。周远,
财务那边说你上周交的那份光伏项目预算表有几笔数据对不上,让你会后过去一趟。
”我心里一紧,暗骂自己昨晚脑子全乱了,工作也出错。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我全程像上课走神的学生,明知道赵总在讲项目调整,脑子却时不时飘回那间小宾馆。
想到她跪在地上那一幕,我心里像被钝刀慢慢刮。散会后,赵总喊住我:“周远,
你最近怎么回事,状态明显不对。”我站在他办公桌前,沉默了两秒:“家里有点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工作归工作,私事归私事,你在公司干了七年,
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现在正是项目节点,你要是真顶不住,提前跟我说,
我可以考虑让小李先把活接过去一部分。”“我能扛。”我脱口而出。“行,
那就把心收回来。”赵总语气缓了一点,“另外,今天下午两点半,
集团那边的风险合规部会来人,抽查我们几个项目的合同资料,你这边腾出时间陪一下。
”“合规部。”我重复。赵总点点头:“听说是集团新来的风控总监要亲自带队,姓林。
”我心里莫名一沉。姓林。北京这地界姓林的人多了去了,我却偏偏第一时间想到林雪怡。
自己都觉得可笑,嘴角动了动,又恢复平静:“行。”出了赵总办公室,
我去财务部补了预算表,又回工位把合同资料整理了一遍。指尖翻着一页页合同纸,
脑子里却开始拼凑另一个画面。杭州、广州、北京,三个城市的名字在脑子里打转。
她说顾林涛是“老同学”,我之前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那天他穿着深色西装,
举杯说话滴水不漏。后来几年,她偶尔提起“老同学群”,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回头想,
那些“项目讨论”“同学聚会”,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
是老梁。这回我接了。“你啥情况。”他那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昨天你一句话把我吓醒了。
”“没事。”**在椅背上,“家里出点状况,我先处理。”“离婚的事你是认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