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四口,爸爸买了五个包子。妈妈笑着夹了三个给哥哥,她和爸爸一人一个。
我面前的盘子是空的。她转头对我说:“赚钱不容易,你要学会吃苦。
”哥哥在对面狼吞虎咽,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后来,他创业失败,
爸妈跪着求我拿钱救他。我给他们点了五个包子外卖,告诉他们:“吃苦,要趁早。
”01.清晨的饭桌上,最后一只包子的油渍还留在哥哥周凯的嘴角。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肉馅和压抑混合的味道。我默默收拾着碗筷,
瓷器碰撞的声音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妈妈赵秀莲没有看我,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蜜糖一样黏在周凯身上,从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
拿出了一件崭新的运动外套。是名牌,那个logo我曾在同学身上见过,
它像一个小小的烙印,代表着某种被承认的价值。“凯凯,快试试,
妈跑了好几家店才给你买到这个颜色。”她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周凯懒洋洋地接过来,
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头皱起。“这蓝色太土了,跟我们班主任穿的一样。
”他随手把那件花了家里小半个月工资的外套扔在沙发上,布料发出沉闷的响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赵秀莲立刻赔着笑脸,像捡起一件珍宝一样把衣服抚平,
“那妈明天就去给你换,换个黑的,黑的酷。”我站在一旁,
穿着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校服。袖口已经高高吊起,
露出细瘦且因为缺乏营养而泛着青色的手腕。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像小虫子一样顺着我的手腕往骨头里爬。我攥了攥拳头,用极小的声音开口。“妈,
我的衣服也小了。”赵秀莲的目光终于从周凯身上挪开,像蜻蜓点水一样在我身上掠过,
没有停留。她甚至没看我的袖口,径直走向卧室的衣柜,
从最底层翻出一件皱巴巴的旧外套扔给我。“男孩子的衣服结实耐穿,你先凑合着穿。
”那件外套是周凯的,上面有一块明显的、已经浸入布料纤维的油渍,
散发着一股不属于我的、混合了汗味和灰尘的酸腐气味。我捏着那件旧衣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客厅的另一头,爸爸周建军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报纸,
那份报纸仿佛是一堵墙,将他与这个家里的所有纷扰隔绝开。他头也不抬,
声音从报纸后面闷闷地传来。“念念要懂事,哥哥马上要中考了,全家都要以他为重,
不能让他分心。”懂事。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在我心上切割。
我套上那件宽大的、散发着异味的旧衣服,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影瘦弱、佝偻,
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滑稽小丑。镜中的女孩抬起头,眼神清亮,却也冰冷得吓人。
那一刻,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第一次在我心里成型。这不是家。
这里只是一个需要我无条件付出的地方,一个用“亲情”命名的、合法的情感勒索现场。我,
周念,只是他们为了培养那个“天之骄子”周凯,顺便养着的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0-2.我开始拼了命地学习。
书本是唯一不需要看人脸色就能拥有的东西,知识是唯一不会被轻易夺走的财富。
当周凯在外面和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打台球、泡游戏厅的时候,我在昏暗的台灯下刷题。
当他穿着新球鞋在篮球场上出风头的时候,我在图书馆里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白开水,
一坐就是一天。我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回报。市里的中学生作文竞赛,我拿了一等奖。
奖金有500元。当老师在全校大会上念出我的名字,
把那个装着崭新钞票的信封交到我手里时,我的手都在抖。500元,对我来说,
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那几张连号的崭新钞票,带着油墨的清香,
在我眼里比任何东西都要闪亮。我小心翼翼地把钱藏在枕头最深处的夹层里,
像一只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我甚至已经计划好了它的用途。一百块,
给自己买一件真正合身的、属于我自己的新外套,不再是周凯的旧货。剩下的钱,
去买几套最好的辅导书。我要考上最好的高中,然后是最好的大学,我要用最快的速度,
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那天晚上,我抱着枕头,第一次睡得那样香甜。然而,
第二天早上,当我满怀期待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信封时,却摸了一个空。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我发疯似的掀开被子,翻遍了整个枕头,甚至把枕芯都掏了出来,
但那个信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股冰冷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冲出房间,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厨房里数钱的赵秀莲。她的钱包摊在桌上,
那几张我无比熟悉的、连号的崭新钞票,赫然躺在里面。那一瞬间,
我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质问。
“你为什么偷我的钱?”赵秀莲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她随即恢复了镇定,
脸上露出那种我最熟悉的、理直气壮的表情。“什么叫偷?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你是我生的,你的钱自然也是我的钱。”她把那500元仔细地抚平,放进自己的口袋。
“你哥看中了一双新球鞋,正愁没钱呢,你这奖金来得正好。花在自家哥哥身上,
不比你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强?”话音刚落,周凯的房门开了。
他穿着一双崭新的、logo闪闪发亮的球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跳了跳,
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谢了啊,书呆子。”他对我挤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那双鞋,踩碎了我所有的梦想和尊严。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想要抢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那是我的钱!还给我!”我的手还没碰到赵秀莲的衣角,
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拉住了。是周建军。他放下了报纸,第一次对我厉声呵斥,
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周念!你疯了吗!为你哥花点钱怎么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赵秀莲立刻把周凯护在身后,仿佛我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掠夺者。
她指着我的鼻子,用尖利的声音咒骂:“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这么自私,心眼比针尖还小,
以后谁敢要你?女孩子家家的,心胸要开阔一点,凡事要多为你哥着想!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爸爸,妈妈,哥哥。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
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他们幸福生活的、面目可憎的外人。我突然停止了挣扎。
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慢慢地垂下手臂,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或愤怒、或得意、或不屑的脸。我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的努力,
我的价值,我的一切,都一文不值。只要周凯需要,
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无条件地牺牲和掠夺。我没有哭,只是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从那天起,我心里的那点火苗,彻底熄灭了。不,
不是熄灭,是被压进了最深的地底,等待着有朝一日,变成燎天的火山。03.周末,
我跟家里撒谎说去同学家写作业,然后偷偷坐上了去往城郊的公交车。
奶奶家在那个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房子很旧,院子里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被排挤的“局外人”。当年,爸妈为了给叔叔凑钱买婚房,
想卖掉奶奶唯一的陪嫁——一套小小的金头面。奶奶死活不同意,
说那是外婆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因为这件事,赵秀莲跟奶奶大吵一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只在过年时,允许爸爸一个人提着东西去看看。赵秀莲常说奶奶是个自私的老东西,
心里只有自己,没有儿孙。可我敲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奶奶看到我瘦削的样子,
浑浊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心疼。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拉着我冰冷的手,把我按在小板凳上,
转身进了那间熏得漆黑的小厨房。很快,她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出来,
碗里是两个卧得整整齐齐的荷包蛋,上面还滴了几滴香油。“快吃,趁热吃,补补身子。
”闻到那股久违的、带着爱意的饭菜香,我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
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荷包蛋,一边哭着把奖金的事情告诉了奶奶。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滴进碗里,又咸又涩。奶奶坐在我对面,没有说话,
只是用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等我哭够了,
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他们说吃苦是福,那是骗你们这种傻孩子的。
”她站起身,蹒跚地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打开盒子,
里面是她这么多年来,从牙缝里省下的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张用布包着的老旧存折。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念念,你记住。能自己选择的,那才叫奋斗;被别人逼着承受的,那叫活该。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饼干盒塞到我怀里。“这是奶奶给你的,藏好了,谁也别告诉。
以后你想飞,得有自己的翅膀,不能指望任何人。”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
不再是委屈,而是滚烫的感动。奶奶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说出了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你别怪你爸妈偏心,他们也是被钱迷了心窍。
你爷爷走的时候留下遗嘱,这城郊的老宅子,以后拆迁了,钱必须由长孙继承。但有个条件,
长孙必须‘有出息’,至少得是个大学毕业。所以他们才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你哥身上,
指望他光宗耀祖,好拿到那笔拆迁款。”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是这样。
原来周凯的“金贵”,是有价码的。而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那个价码的垫脚石,
是他们这场豪赌里,注定要被牺牲的筹码。我不是他们的女儿,
我只是一个投资失败的副产品。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奶奶把我送到村口,
紧紧攥着我的手。“念念,别学他们让你吃的苦,要去吃能让你自己变强的苦。”这句话,
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我揣着那个铁皮饼干盒,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在脸上,很冷,但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一团混杂着希望与恨意的,复仇之火。
0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家里的空气凝固成了冰。我考上了全国排名前五的重点大学,
分数高出录取线三十分。而周凯,连最差的本科线都差了一大截。赵秀莲和周建军的脸,
比死了爹娘还难看。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死气沉沉,没有人跟我说一句话。
我的录取通知书就放在桌上,那鲜红的印章,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们的失败。
周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夜地打游戏,把音响开到最大,
仿佛要用噪音来掩盖自己的无能。我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果然,在那个周日的晚上,
审判降临了。晚饭桌上,赵秀莲一反常态,
突然给我夹了一大筷子我平时根本吃不到的红烧肉。她的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
眼角的皱纹里都挤满了算计。“念念啊,你看,你学习这么好,妈真为你骄傲。
”我没有动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
终于图穷匕见。“是这样,妈跟你商量个事。你哥这次呢,主要是没发挥好,
他底子还是不错的。我们想让他复你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她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你呢……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
我们给你找了个技校,学个会计或者护士什么的,出来好找工作,也好嫁人。你的大学学费,
就先给你哥当复读费,你看怎么样?”周建军立刻在旁边敲边鼓。“对,念念,
你得为家里的大局着想。等你哥考上大学,将来出息了,当了大老板,
还能忘了你这个妹妹的好处?”一直埋头玩手机的周凯,此时也抬起了头,
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一个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
早点出来赚钱才是正经事。”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名义上的“亲人”,他们丑陋的嘴脸,比任何恐怖片里的恶鬼都要恶心。
牺牲我的人生,去成全他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哥哥?他们怎么敢想?他们怎么说得出口?
我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对他们说。“我的录取通知书,
你们谁也别想动。”赵秀莲的脸瞬间就垮了。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开始上演她最擅长的戏码——哭闹撒泼。“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自私自利的畜生!
为了你哥,让你牺牲一下怎么了!你是不是盼着我们全家都去死啊!”周凯见我态度坚决,
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冲过来就要抢我手里的书包。“把钱和通知书给我!
你读个屁的大学!”我死死地护住我的书包,那是我的命,是我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混乱中,他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桌角上。
一阵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流了下来。我摸了一下,满手都是血。可是,
我的爸爸妈妈,没有一个人上来看我的伤。他们还在指责我。“你就不能让着你哥点吗!
非要闹得家无宁日你才开心是不是!”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
我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我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书包,里面有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的身份证,还有奶奶给我的那个装满了希望的铁皮盒子。
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个所谓的“家”。身后传来他们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恶毒得像钉子。
“周念你个小**!你敢跑!你跑了就永远别回来!”“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你良心被狗吃了!”我没有回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迎面而来的风,吹干了我额头上的血。
从今天起,那个忍气吞声、任人宰割的周念,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