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薇,在深圳一家顶级建筑设计院做高级建筑师,今年年终奖发了十八万。
我没犹豫,当天就给老家爸妈的卡上转了十五万。
我妈在电话里声音哽咽,夸我孝顺,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挂心。
挂了电话,我看着账户里剩下的三万块,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而,这份踏实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第二天深夜,我妹林小雨的电话带着哭腔打过来,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姐,你快回来!咱妈用你的钱,给你买了辆一百二十万的奔驰!首付就刷了九十六万!"
你敢信?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让我把时间往回拨一天。
腊月二十六那天,深圳的天气阴沉沉的,冷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不像北方那种干冷,是那种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的冷,怎么都甩不掉。
我刚刚结束了设计院的年终总结大会,揣着那份印有"税后十八万二千元"字样的奖金通知单,走在福田CBD的天桥上。
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我看不懂的奢侈品广告。
而我心里,却在盘算着一笔更实在的账。
这笔钱,我要怎么分。
给爸妈十二万?
不,十五万吧,凑个整数。
眼看要过年了,让他们手头宽裕点。
他们辛苦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剩下的三万,够我付两个月房租,再把信用卡里的分期还上,还能有点结余。
完美。
我叫林晓薇,三十二岁,未婚,典型的"深漂"。
我的世界很简单,两点一线,设计院和那间月租八千的单间。
我的图纸干净利落,线条严谨,生活也一样。
我不逛街,不买奢侈品,唯一的爱好是周末去书店泡上一天,或者在出租屋里研究新的建筑案例。
同事们笑我活得像个苦行僧,我说你们不懂,每一条线条,都是画向未来美好生活的砖石。
回到出租屋,外卖的香气还没散尽,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银行。
找到那个熟悉的,备注为"家"的账号,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输入了"150000"。
点击确认的那一刻,短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看着那条"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支出人民币150000.00元"的短信,我感觉比项目中标还要满足。
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喂,妈。"
"哎,晓薇!"
我妈周桂兰的声音永远那么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
"钱我收到了,你说你这孩子,发了奖金自己留着花,给我们转这么多干嘛!我跟你爸在老家又没什么开销。"
我笑了笑,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心里暖洋洋的。
"没事妈,你们辛苦了。这钱你们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别省着。快过年了,给自己添点新衣服。"
"知道啦知道啦,我闺女最有出息!"
周桂兰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对了晓薇,**那个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年轻,不懂事,在外面欠了点钱,妈先帮你垫上了。这钱,妈就先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当嫁妆用。"
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妹妹林小雨,比我小六岁,没读什么书,在老家县城跟着朋友做什么"网红孵化",说白了就是拍些不咸不淡的短视频,一直没什么起色。
三天两头,妈就会在电话里旁敲侧击,说小雨又看上了什么新设备,或者又跟朋友合伙需要"启动资金"。
我工作这几年,陆陆续续给她填的窟窿,没有十二万也有十万了。
"妈,她到底欠了多少?"我问。
"哎呀,没多少,都解决了,你别管了!"
周桂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立刻又转为那种熟悉的温情。
"你一个人在深圳,要照顾好自己。今年过年……能回来吧?"
"看情况,项目紧可能要加班。"我含糊地应着。
每年都是这个拉锯战,最后我总会妥协。
"行,那你先忙。妈去看会儿电视啊,正演到关键情节呢。"
电话挂断。
我心里那点因为"妹妹欠钱"而泛起的小小波澜,很快就被"为家里做了贡献"的成就感抚平。
我甚至开始想象,爸妈拿到这笔钱,会怎么换掉家里那台老掉牙的洗衣机,或者给自己的房间装一台新的空调。
他们高兴,我就高兴。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父亲用他那辆老旧的摩托车载着我,穿过县城长长的林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