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宇,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我拼了命地赚钱,却被全家人当成自私的白眼狼。
直到我肝癌晚期死在ICU,他们撬开我的骨灰盒,才发现我用命换来的,
不是钱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家分崩离析的惊天秘密。他们以为我是家里的罪人,
却不知我才是唯一的守墓人。
第一章最后的呼吸权“滴——滴——滴——”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一下下割着我的耳膜。我叫陈宇,三十岁躺在ICU里,肝癌晚期。
我的视野已经被一片模糊的白光笼罩,只能勉强分辨出围在床边的几个身影。
我的母亲王桂兰,我的姐姐陈静,我的弟弟陈飞。他们不是来看我的,是来分我的。
“医生他这情况……还能撑多久?”姐姐陈静的声音很尖,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急切。
“不好说,各项指标都在衰竭,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的声音很疲惫,
像是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判决书。“准备?怎么准备?”王桂兰的哭腔瞬间拔高,
却不是为我,“他银行卡里那二十万块钱还没取出来!密码他一直不说,这要是人没了,
钱怎么办?小飞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彩礼还差一大截呢!”我费力地转动眼球,
视线落在我的好弟弟陈飞身上。他低着头,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二十五岁的人,
被我妈和我姐宠成了一个废物。我的呼吸机发出沉重的“呼哧”声,
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把玻璃渣子。我想开口,想告诉他们密码,也想问问他们,
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脑子里除了钱,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我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插着管子,声带好像已经烂掉了。“哥你就点个头或者摇个头,”陈静凑过来,
脸上的焦虑几乎要滴出水来,“密码是不是你生日?是不是妈的生日?还是小飞的?
”我看着她,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是我不想说,
是我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王桂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声音尖利刺耳,“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跟我们犟!心眼怎么就这么毒!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那二十万是我们陈家的钱,是他该给他弟弟的!”陈家的钱?我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液体,
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我十五岁辍学,跟着跑大车的师傅天南地北地熬,没日没夜地开。
方向盘磨平了棱角,我的手也磨出了茧。我用健康换钱,用命换钱,换来的每一分,
都贴补了这个家。陈飞的大学学费,是我跑新疆线差点翻下悬崖换来的。陈静做生意赔的钱,
是我连着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挣回来的。王桂兰常年吃的药,
是我一箱一箱方便面啃出来的。到头来成了“陈家的钱”。“妈你别急。
”陈静安抚着王桂兰,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一头盯着猎物的母狼,
“医生不是说他还有意识吗?哥,你听着你要是还认我们这个家,你就眨眨眼,告诉我密码!
不然你死了都别想安生!”威胁。我扯了扯嘴角,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濒死的抽搐。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像隧道尽头的光。
我听见监护仪的警报声陡然变得急促,从“滴滴滴”变成了刺耳的长鸣。“医生!医生!
”陈静的尖叫声变得遥远。我看到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各种器械在我身上忙碌。
电击除颤仪的金属片贴上我的胸口,一股强大的电流穿过身体,让我猛地一颤。但我的灵魂,
好像已经飘了起来。我飘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那具被电击得不断弹起的、瘦骨嶙峋的身体。
我看着王桂兰扑在床边,不是哭我,而是拍打着我的胳膊,嘴里还在念叨:“密码!密码啊!
你这个畜生!”我看着陈静抓着医生的白大褂,质问他为什么救不活。我看着陈飞,
他终于放下了手机,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烦躁。他烦躁的,大概是以后没人再给他钱了。
“停止按压。”医生最终宣布了结果。监护仪上,我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我陈宇死了。
死在了我用命供养的家人,关于二十万存款密码的最后逼问里。我的灵魂轻飘飘的,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再见了。这个烂透了的家。
第二章骨灰里的秘密我的葬礼办得很潦草。因为王桂兰说,陈飞订婚在即,
家里办丧事不吉利。所以没有灵堂,没有追悼会,尸体直接拉去火化。领骨灰的时候,
陈静还在跟火葬场的工作人员讨价还价,嫌骨灰盒太贵。我飘在半空中,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最后他们选了一个最便宜的红布袋子,
把我的骨灰装了进去。回到那个我住了三十年,却从未有过归属感的老破小里,
气氛压抑得可怕。王桂兰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
“二十万啊!就这么没了!”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杯子叮当响,“银行说要办公证,
手续麻烦得要死,等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那个天杀的陈宇,死都不让我们好过!
”“妈你别喊了。”陈静烦躁地走来走去,“我已经问过律师了,这笔钱是婚前财产是遗产。
我们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肯定能拿到,就是时间问题。”“时间?小飞等得起吗?
”王桂桂兰指着一直沉默的陈飞,“亲家那边催了八百遍了,下个月订婚,彩礼二十八万八,
一分都不能少!现在还差二十万!你让小飞拿什么去订婚?”陈飞终于开了口,
声音蔫蔫的:“姐,要不……就算了?”“算了?凭什么算了!”陈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瞬间炸毛,“为了你的婚事,我把我的首饰都卖了!妈把养老的存折都拿出来了!
现在就差陈宇那笔钱,你想当缩头乌龟?你对得起我们吗?”陈飞立刻缩了回去,
不敢再吭声。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我的姐姐,一个典型的扶弟魔。我的弟弟,
一个标准的妈宝男。我的母亲,一个极端偏心的大家长。这三个人凑在一起,
就是我的前半生。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和忙碌。陈静开始到处借钱,
但亲戚朋友一听是给陈飞凑彩礼,都找借口推脱了。王桂兰则天天去银行磨,
想走后门把钱取出来,每次都被保安客客气气地“请”出来。钱成了这个家唯一的议题。
我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关于钱的涟漪,然后迅速沉寂。
直到一周后的一天晚上。我飘在客厅,看着他们三个人围坐在饭桌前,
桌上是寡淡的白粥咸菜。家里的气氛比我下葬那天还要凝重。“不行钱还是凑不够。
”陈静把筷子重重一拍,“就差十五万了。”王桂兰唉声叹气:“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再也借不到了。”一直沉默的陈飞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装着我骨灰的红布袋子,压低了声音说:“妈,
姐我听人说……现在有那个……配阴婚的。”“啪!
”陈静一筷子敲在他头上:“胡说八道什么!你哥刚死!”“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陈飞捂着头,委屈地说,“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家里女儿死了,想找个伴儿,愿意出钱。
咱们……咱们可以不要名分,就要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王桂兰和陈静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我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我这个虚无的灵魂深处冒了出来。我死了他们竟然连我的骨灰都不放过。
“这个法子……可行吗?”王桂兰的声音有些发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可以试试!
”陈静一咬牙,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小飞的婚事最大!陈宇生前没为这个家尽心,
死了也该出份力!”生前没尽心?我差点笑出声。我的血汗钱填满了这个家的窟窿,
换来的就是一句“没尽心”?那一刻我甚至不觉得愤怒了,只觉得荒诞。说干就干。
陈静通过一些不入流的中介,很快联系上了一个买家。对方是个农村的暴发户,
女儿三年前出车祸死了,一直想给女儿找个“伴儿”。听说我的情况,对方很满意,
开口就是二十万。唯一的条件是,要先看看“货”。
第二天那个暴发户带着一个神神叨叨的“先生”上了门。我飘在旁边,
看着那个“先生”围着我的骨灰袋子转了两圈,捏了捏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错骨相清奇,是个有福的。配得上你家姑娘。”暴发户很满意,当场就要转账。
“等一下,”陈静拦住了他,脸上堆着笑,“钱货两清。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你把钱给我们。”交易进行得很顺利。陈静的手机收到到账二十万的短信时,
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甚至没再多看一眼那个红布袋子,
就把它递给了对方。我看着我的骨灰,被一个陌生人像拎一袋垃圾一样拎走,
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也好。离开这个家,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对我来说,
都是一种解脱。然而就在暴发户准备出门的时候,那个“先生”突然“咦”了一声。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伸手进去掏摸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他从袋子里,
掏出了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片。“这是什么?”他举起金属片,对着光仔细看。
陈静和王桂兰也愣住了,她们不知道我火化后还会有这种东西。我却认得。
那是我随身带着的一个小铁盒,里面放着我最重要的东西。没想到,它竟然没被烧化。
“先生”用袖子擦了擦金属片上的灰,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字。他眯着眼,
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欠……条?”第三章一张烧不掉的欠条“欠条?
”陈静和王桂桂兰同时叫出声,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错愕。她们冲过去,
从那个“先生”手里抢过那块烧得发黑的金属片。“什么欠条?陈宇欠谁钱了?
”王桂兰的声音又急又慌。陈静把金属片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字迹因为高温而扭曲,
但依然能辨认出几个关键信息。“欠款人:陈宇。”“欠款金额:二十万。
”“欠款日期……看不清了。”“收款人……”陈静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念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周……周大海?”周大海是谁?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搜刮了记忆里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二十万?
”王桂桂兰的脸瞬间白了,“他银行卡里那二十万……难道是欠这个周大海的?
”这个猜测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不可能!”陈静立刻反驳,
但她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陈宇什么时候欠了这么多钱?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是啊你们当然不知道。我飘在空中,冷漠地看着他们。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你们只知道向我伸手要钱,何曾关心过我钱是怎么来的,又用在了哪里?
那个买我骨灰的暴发户也凑过来看热闹,一脸嫌弃:“搞了半天,还是个欠债鬼。晦气!
这婚事不配了!”说着他就要把那二十万转回去。“别!”陈静一把按住他的手,
急得满头是汗,“大哥你听我解释!这可能是个误会!我弟弟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管他是哪样的人!我女儿不能嫁个穷鬼!”暴发户一把推开她,毫不犹豫地操作手机,
把钱转了回去。到手的鸭子飞了。陈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那块金属片,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陈宇!你真是死了都不安生!
”她咬牙切齿地低吼。王桂兰一**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养了个讨债鬼!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倒好在外面欠了一**债,死了还要拖累我们!
小飞的婚事可怎么办啊!”陈飞站在一旁,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场荒唐的交易,以更荒唐的方式收场。暴发户觉得晦气,连我的骨灰都没要,
骂骂咧咧地走了。家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王桂兰的哭声和那块烫手的“欠条”。
“姐现在怎么办?”陈飞六神无主地问。陈静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狠厉起来。
她把那块金属片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仇人的骨头。“找!把这个周大海给我找出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我弟欠他二十万!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这笔账,我跟他没完!”接下来的日子,陈静像是疯了一样。她拿着那块金属片,
先是去了派出所。警察听完她的叙述,看了看那块几乎无法辨识的“证据”,
只当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女人,把她劝退了。她又试图通过手机号、身份证号去查,
但“陈宇”这个名字太普遍,而她对我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我看着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看着她一次次碰壁,一次次无能狂怒,
心里没有半分同情。这是你们应得的。半个月过去了,事情毫无进展。
陈飞的婚事也因为彩礼凑不齐,被女方下了最后通牒。家里每天都充斥着争吵、哭嚎和咒骂,
咒骂的对象自然是我。在他们嘴里,
我成了一个不知检点、挥霍无度、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然后拍拍**死掉的**。
他们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能和贪婪。这天陈静又一次无功而返,
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找不到……根本找不到。”她喃喃自语,
“大海捞针一样。”“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王桂兰哭丧着脸,
“小飞的婚事……”“不能算!”陈静猛地坐起来,眼里布满了血丝,“还有一个办法!
”她冲进我的房间。那是我生前住的小隔间,里面除了床和一张桌子,再没有别的东西。
我死后,他们甚至没收拾过,一切都保持着原样。陈静像疯狗一样在我的房间里翻找,
把本就破旧的床垫掀开,把衣柜里仅有的几件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最后她在我的枕头底下,
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那是我跑车时用来记账的本子。陈静一页一页地翻着,
眉头越皱越紧。上面记录的都是我的收入和支出,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收入是运费,
支出是油费、过路费、车辆保养费,以及……每个月雷打不动转给王桂兰的家用。
翻到最后一页,陈静的手指停住了。那里记着最后一笔支出,日期是我入院前三天。
“转账二十万。收款人:周大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救命钱。一命换一命。”第四章救命钱,换谁的命?“一命换一命?
”陈静把这五个字念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王桂兰和陈飞也凑了过来,
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什么意思?”王桂兰问,
“他拿二十万换谁的命?”“肯定是被人骗了!”陈静一拍桌子,下了结论,“什么救命钱,
肯定是那些搞电信诈骗的,或者是什么江湖骗子,编个可怜的故事骗他的钱!”“对对对!
”王桂桂兰立刻附和,“陈宇那个人,脑子死板,又没文化,最容易被骗了!
我说他怎么一分钱都存不下来,原来都让骗子给骗走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很快就给我安上了一个“蠢货”的名头。仿佛这样,就能解释那消失的二十万,
就能让他们心里的怨气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我飘在他们头顶,
看着他们自说自话地给我定罪,只觉得可悲。他们从来不愿相信我,哪怕一丝一毫。
在他们心里,我永远是那个自私、愚蠢、不负责任的长子。“不行我得去银行查流水!
”陈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有转账记录,就能查到对方的账户!顺着这条线,
一定能把那个叫周大海的骗子揪出来!”这一次她有了明确的目标。
因为有我的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加上她锲而不舍地去磨,
银行最终还是给她拉了一份我的流水单。打印出来的流水单很长,
陈静趴在银行大堂的桌子上,一笔一笔地核对。我的收入很稳定,每个月都有几笔运费进账。
我的支出也很规律,除了固定的家用和车辆开销,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消费。
我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下过一次馆子,甚至连话费套餐都是最低档的。我的生活,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唯一的程序就是赚钱,然后把钱输送回那个名为“家”的黑洞里。
陈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或许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我这十几年来的生活轨迹。
这轨迹枯燥、乏味,充满了汗水和辛劳,却唯独没有她想象中的挥霍和不堪。
但她很快就跳过了这些,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赫然在列。
收款人账户名:周大海。后面还有一长串的银行卡号。“找到了!
”陈静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立刻掏出手机,把那个卡号拍了下来。“警察同志,
这次我有证据了!”她兴冲冲地再次跑进派出所,把银行流水拍在桌子上,
“这是一个诈骗团伙!骗了我弟弟二十万救命钱!你们必须立案!
”负责接待的还是上次那个年轻警察。他耐着性子听完陈静的叙述,又看了看流水单,
眉头微皱。“女士仅凭一笔转账记录,无法定性为诈骗。”他解释道,
“这也有可能是正常的经济往来,比如借贷,或者买卖。”“不可能!”陈静激动地反驳,
“我弟弟就是个开货车的,他能跟人有什么二十万的买卖?他就是被骗了!
”“那你有别的证据吗?比如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陈静噎住了。她什么都没有。
她对我的一切,一无所知。警察看她这样,也有些无奈,只能按规定办事:“这样吧,
我们帮你查一下这个账户的开户人信息。但后续如果需要立案,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有了警察的介入,周大海的身份信息很快就被查了出来。周大海男四十五岁,本市户口,
居住在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城西?”陈静拿到地址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个地方,
是本市有名的贫民区。一个能拿出二十万骗人的人,会住在那种地方?
她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找到“仇人”的兴奋所取代。“妈小飞我们走!
去找那个姓周的算账!”她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像拿着一张讨伐的檄文,
气势汹汹地出了门。我跟着他们,看着他们坐上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城西。
这里和我家住的地方很像,一样的破败,一样的充满了生活窘迫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味道。他们按照地址,找到了一个单元楼。
楼道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他们爬上五楼,找到了门牌号对应的房门。
那是一扇掉漆的木门,门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陈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猛地抬手,用力砸门。“咚!咚!咚!”砸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面容憔悴、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眼睛里满是血丝和警惕。“你们找谁?”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陈静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这就是骗了我弟二十万的骗子?长得一副穷酸相。
“你就是周大海?”她开门见山地问,语气咄咄逼人。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我是。
你们是?”“我们是谁?”陈静冷笑一声,把王桂兰和陈飞拉到身前,“我是陈宇的姐姐!
这是他妈,这是他弟!陈宇这个名字,你不会忘了吧?”听到“陈宇”两个字,
周大海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
有悲痛还有一丝……愧疚。他的反应,在陈静看来,就是做贼心虚的铁证。“你还记得就好!
”陈静双手叉腰,摆出吵架的架势,“我们今天来,就是来讨债的!你骗了我弟弟二十万,
现在我弟弟死了,这笔钱你必须还回来!
”第五章真相的第一层外衣周大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说吧。”他的顺从让陈静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带着王桂兰和陈飞走了进去。屋子很小,大概只有四十平米,
家徒四壁。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呛得人鼻子发酸。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脸色蜡黄,
瘦得皮包骨头,旁边还挂着一个输液袋。“这是我儿子小宝。”周大海指了指床上的男孩,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白血病,等着骨髓移植。”陈静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病怏怏的孩子,又看了看这个穷困潦倒的家,心里的“诈骗犯”形象开始动摇。
“你……你别想用这个来博同情!”她色厉内荏地喊道,“我们是来要钱的!
”“钱……”周大海苦笑了一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静,“钱都在这里了。
”陈静一把抢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银行卡和一张纸。纸上写着几张卡的密码。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地问。“这是小宇留下的钱。”周大海的声音很低沉,
“他把那二十万打给我之后,没过几天又来找我。他说他可能撑不久了,
就把剩下的钱和卡都给了我,让我先给孩子治病。”“胡说!”王桂兰尖叫起来,
“他什么时候有别的钱了?他的钱都交给我了!”“我不知道。”周大海摇摇头,
“但他确实给了我这些。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找来了,就把这些都交给你们。
他还说……”周大海顿了顿,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他说,他欠你们的,
这辈子还不清。这些钱,就当是最后的补偿。”陈静捏着那个信封,手指都在发抖。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我除了那二十万,还有别的积蓄。更不相信,我会把钱给一个外人。
“你撒谎!”她把信封狠狠摔在地上,“你就是个骗子!你编故事骗了陈宇的钱!
现在又想用这点小钱把我们打发了?没门!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我没骗他。
”周大海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那二十万,是小宇自愿给我的。他说,
那是救命钱。救我儿子小宝的命。”“凭什么?”陈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我弟弟自己的命都快没了,他凭什么拿二十万去救你儿子?你儿子是金子做的吗?
你们非亲非故,他图什么?”这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是啊我图什么?我飘在空中,
看着周大海那张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的脸,也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图什么?
图一个心安。图一个了结。周大海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静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因为三年前我救过他一命。”这个答案,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千层浪。“什么?”陈静、王桂兰、陈飞,三个人异口同声。“三年前的冬天,
小宇出车,在国道上连环追尾,被卡在驾驶室里。车头都烧起来了,没人敢靠近。是我,
”周大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那条有些跛的腿,“是我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
为了救他,我这条腿被压断了,落下了残疾。”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陈静他们却听得目瞪口呆。三年前冬天国道车祸。这些关键词,他们有印象。
我确实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当时我跟他们说,是自己从车里爬出来的。
他们也就信了。他们只关心医药费花了多少,误工损失了多少,从来没问过我细节。
“你……你说的是真的?”陈杜静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没必要骗你们。
”周大海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报纸,递给她“当时的社会新闻,报纸上还登了。只不过,
没写我的名字,只写了‘一位热心司机’。”陈静接过报纸,手指颤抖地展开。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城市晚报》,社会版的一个小角落里,
确实刊登着那起连环追尾事故的报道。报道里提到了一个被困的年轻司机,
被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报道下面,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
一辆烧得只剩下骨架的货车旁,一个男人正拖着另一个人远离火场。那个被拖出来的是我。
那个拖着我的,是周大海。真相的第一层外衣,就这么被猝不及不及防地揭开了。
陈静拿着报纸,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脸上的蛮横和嚣张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所以……那二十万,是你救我弟弟的……报酬?
”她艰难地问。“不是报酬。”周大海摇了摇头,“我救他,没想过要钱。是小宇,
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这些年,他每个月都偷偷给我打钱,帮我分担小宝的医药费。他说,
我因为他断了腿,丢了工作,他得负责。那二十万,是他知道小宝要骨髓移植,
手术费缺口大,硬塞给我的。他说,一命换一命。我救了他,他救我儿子两清了。”两清了。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静、王桂兰和陈飞的心上。他们一直以为,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是个在外面欠下巨债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