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深回家的时候,凌晨两点半。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灯。额头烫得厉害,
浑身却冷得发抖,茶几上的水杯早已凉透。手机屏幕亮着,
是他打来的十七个未接来电——我数过,每一通都像是某种迟来的、无用的忏悔。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推门进来,看见我手机屏幕的微光,脚步顿了顿。
“还没睡?”他换了鞋,走过来,路过我的时候,身上飘过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我闻了一晚上这个味道。“等你。”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自己都认不出。
他皱了皱眉,弯腰想伸手探我的额头。我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反应。玄关的感应灯照出他侧脸的一丝疲惫,
也照出他衬衫领口那抹可疑的红——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若无其事地扯了扯领口。“公司聚餐,同事不小心碰的。”我没说话。我站起来,
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文件,递到他面前。“离婚协议。”我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看看,没什么异议的话,签了字,我们去民政局。”空气安静了三秒。
他低头看那份文件,眉头皱起来:“你在闹什么?”“我闹?”我笑了笑,
笑容淡得像一缕烟,“陆景深,你和周雅宁在酒店待了四个小时,你在床上躺着,
她在旁边坐着的时候——”我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一个人在家发烧三十九度,
连打车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们去的。
”我打断他,“我看着你们进房间,看着窗帘拉上,看着灯亮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你才出来,西装外套换了,衬衫也换了。”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我可以解释。”“我不需要你解释。”我看着他,“协议上写的很清楚,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没有孩子,财产清晰。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让律师谈。
”“我不离婚。”“陆景深,你听清楚。”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相册,把屏幕转向他,
“这是你们进房间的照片,这是第二天早上你出来的照片,这是——”我顿了顿,
声音微微发颤。“你的衬衫和周雅宁的裙子一起扔在床上的照片。我全都拍了。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沈念,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你不用告诉我你和她的关系。
”我收回手机,“你可以选择不签,我们法院见。但我告诉你,以这些照片为证据,
我可以让你净身出户。”他的喉结动了动。“你要这么绝?”“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外面,传来他重重的一声叹息。然后是脚步声,门被关上。
他走了。**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流下来。但只有这一次。
二我和陆景深在一起七年,结婚三年。从大四他追我开始,到我研究生毕业,到他创业成功,
到我们买了房子,到他说想要一个家。七年。我以为我们熬过了所有。毕业分手季没分开,
异地恋没分开,他最难的时候我陪他吃了三个月泡面没分开,
他公司出问题我卖了我妈留给我的房子给他填窟窿没分开。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走的时候说,这房子是给你的,谁也别给。可我还是给了。因为他是陆景深,因为我爱他,
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辈子的。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周雅宁出现。
她是他的新秘书,二十四岁,漂亮,嘴甜,腿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她的眉眼,她的笑容,甚至她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
都像是在模仿什么人。后来我才明白,她在模仿我。或者说,模仿陆景深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说她只是工作能力突出,我信了。直到我看见她的朋友圈。一张照片,
配文是“加班到深夜,有人送的红糖糍粑特别甜”。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男人的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和我的一模一样。我没有吵,没有闹。
我用了一周的时间整理所有的证据,咨询了律师,把离婚协议写好。然后,
我在家里等了他一晚上。等到他带着别人的香水味回家。等到他连谎都懒得编圆。够了。
七年,够我认清一个人了。三陆景深没有在三天后出现。第四天的时候,他给我打了电话。
我没接。第五天,他直接来公司堵我。彼时是下午六点,我刚下班,在公司楼下看见他的车。
黑色迈巴赫,他以前最喜欢的那辆。我假装没看见,绕过车往地铁站走。“沈念。
”他下车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我甩开他的手,
退后一步:“这里是公司门口,你想让全公司的人看笑话?”他看了看四周,
压低声音:“我们找个地方谈谈。”“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就五分钟。”他看着我,
眼底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卑微,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求你了。”求。
陆景深什么时候说过这个字?在一起七年,他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追我的时候是他主动,追到手之后是他主导,连求婚都是他在我们三周年纪念日的晚宴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下。他从来没求过我。“走吧。”我转身往旁边的咖啡厅走,
“五分钟。”我们坐在咖啡厅角落的位置。他点了两杯美式,我的那杯一口没动。
“协议我看了。”他开口,“房子和存款都给你,我不要。”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松口。“还有别的吗?”我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和周雅宁,
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她说身体不舒服让我送她回酒店。
到了房间之后,她说她喜欢我,哭着扑过来抱我。”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推开了她。但是在那之前,你已经站在门口了。”我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场景。
我到的时候,门虚掩着。我看见周雅宁抱着他,他背对着门,似乎在挣扎。
但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我推开了她。”他重复,
“但是没有及时推开你看见的那一刻。”“这有区别吗?”我看着他,“陆景深,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他没说话。“不是你和别的女人单独待了一晚上,
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说,“你说你加班,我信了。你说你们只是同事关系,我信了。
直到我亲眼看见,我还在替你找借口。”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我确实推开了她。”他说,
“我只是……愣了一秒。”“愣了一秒?”我笑了,“那晚她抱住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推开她,还是在想——她真像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他愣住了。“沈念,
你怎么知道——”“我调查过。”我的声音很平静,“周雅宁,小时候住在你家隔壁,
比你大一岁,喜欢管着你,不让你干这个不让你干那个。她搬家之后,你们再也没见过。
”他沉默了很久。“是。”他说,“我没想到会再遇到她。她……她真的很像她。
”“像到让你忘了你有老婆?”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没忘。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有你。
可是那天晚上,她抱住我的时候,我突然分不清了。她身上那股红糖糍粑的甜味,
她管着我说话的语气,她偏头看我的样子——都太像了。我愣住的那一秒,不是因为动心,
是因为——”他的声音哽咽了。“是因为我觉得,如果当年那个女孩没有搬走,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疼了一下。不是心软,是心疼。
心疼他,也心疼自己。“陆景深,”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陪你吃苦吗?”他摇头。
“因为我也觉得你像一个人。”我说,“像那个小时候答应陪我去看星星,
却因为下雨放了三次鸽子的人。像那个说要戒烟结果抽了二十年的人。
像那个说会陪我结果每次都让我等到凌晨的人。”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我以为你会改。
”我说,“可是你没有。周雅宁出现之后,你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你不是爱上她。”我打断他,“你是想从她身上找回你失去的东西。
可是陆景深,你失去了,不是从我这里失去的,是从你自己手里失去的。”我站起来,
拿起包。“沈念!”他追出来,在门口拉住我。这次他没用劲,只是轻轻握着。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说,声音沙哑,“我发誓,我和她真的断干净了。
以后我身边不会再有任何女秘书,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让男下属来做。”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景深的眼睛红了。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这样。但我没心软。“陆景深,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愣了一下。“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一只猫,
我妈说等你期末考第一名就给你买。我拼了命读书,真的考了第一名。
那天晚上我高兴得睡不着,结果第二天我妈的闺蜜打电话说她儿子也想要那只猫,
我妈就送给他了。”他的脸色变了。我继续说:“后来我问我妈为什么,
她说因为他哭得比你厉害。我没有哭,我只是说没关系。后来我再也没问过她要任何东西。
”“你想说什么?”“我想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从小就知道,
哭得大声的人会得到糖,懂事的人只会被人觉得好欺负。”他的手松开了。
“所以你说我绝情也好,说我心狠也好,陆景深,这都是你教我的。”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对不起。”四三天后,
我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了他。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西装也不像以前那样一丝不苟,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睛里,
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期待——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又忍不住期待的。
“你怎么在这?”我走过去,问他。“你说让我签字。”他看着民政局的大门,声音很轻,
“我签了。”我愣住了。我以为他会一直拖下去。“我们进去吧。”他说,“今天人不多,
应该不用排队。”我没有动。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不安:“怎么?后悔了?
”我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快。”他苦笑了一下:“我纠缠下去,
你会回来吗?”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我们都知道。进去之后,流程走得很快。
工作人员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确认我们是自愿离婚,然后在协议上盖了章。“三十天冷静期,
期满之后双方带身份证和离婚协议来取证。”工作人员把回执递给我们。陆景深接过那张纸,
看了很久。那三十天,对他来说大概很漫长吧。对我也是。但我选择不去想那些未接来电,
不去看那些没有回复的消息。林溪说,你不是在逃避,你是在给自己时间想清楚。她说得对。
“走吧。”我拿过我那份,转身离开。他跟上来,在门口拉住我。“沈念。”我停下脚步。
“这三十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们可以再聊聊吗?
”我看着他。“聊什么?”“聊……复婚的事。”我笑了。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陆景深,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吗?”他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你这种人。
”我看着他,“你在失去我的时候才发现我重要,你在得不到的时候才想要珍惜。
我给你三十天时间,不是为了让你挽留我,是让你习惯没有我的日子。”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等三十天结束,你就会发现,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我说,
“然后你会把我当成一段过去,慢慢忘掉。”“不……”“到时候你会发现,
那个哭得很大声的周雅宁,其实更适合你。”我转身,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外面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五接下来的二十九天,
我过得很平静。林溪拉着我去了我一直想去的云南。我们在洱海边看日出,在古城里闲逛,
在民宿的天台上喝青梅酒。“你真的不想回去吗?”有一天晚上,林溪问我。“回去干什么?
”“万一他真的改了……”我笑了笑,看着远处的苍山。“他会改吗?也许会。但那又怎样?
”“怎样?”“他改了,是给下一个女人准备的。”我说,“不是给我的。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念,你真的清醒。”“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我说,
“七年,我一直在等他改变。等到最后,他变了,但我也累了。”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消息,我全都看了。
第十天的时候,陆景深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他把周雅宁辞退了。
说他把公司所有女员工都调走了。说他每天都会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