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晚风未央》,你将看到的不是童话,
而是一位少年的情感样本——那些没说出口的“我爱你”,那些深夜的眼泪,
那些屏幕两端的沉默,共同构成了青春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毕业礼。
(正文)第一章暗流涌动---八月末的傍晚,暑气还未完全消退。
刘一水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层,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那个名字上——林晓甜。
他们的对话记录稀疏得像秋天的落叶,偶尔几片飘落,也很快被时间扫走。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三天前,林晓甜发来的一张晚霞照片,配文:“像不像被打翻的橙子汽水?
”他没回。不是不想,是不知道回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十八岁的夏天,
高考结束后的漫长假期本该充满解脱的欢愉,可刘一水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成绩出来了,
不算差,特招线过了三十分,能去个不错的一本大学。父母很满意,亲戚们说着恭喜的话,
可他总觉得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晓甜:“在干嘛?
”刘一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才慢吞吞地打字:“发呆。”“真无聊。”几乎是秒回。
他几乎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里闪着那种让他又烦躁又忍不住去看的光。他们是在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上认识的。
严格来说,不算“认识”,只是“见过”。林晓甜是他高中同校的学妹,小他一届,
那天跟着朋友来玩。她太耀眼了——不是长相多么惊艳,而是那种肆无忌惮的活泼,
像夏日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刘一水缩在KTV包厢的角落,
看着她在人群中央唱歌、大笑、和每个人碰杯。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短发刚到下巴,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有几次她的目光扫过他这边,他立刻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后来不知怎的,他们被分到了一组玩桌游。林晓甜就坐在他对面,每次轮到她,
都会故意拖长声音问:“学长,你觉得我该出哪张牌呀?”她的声音清脆,
带着一点故意的撒娇。刘一水感到耳朵发烫,含糊地说:“随便。”“真没意思。
”她撇撇嘴,却还是笑着。游戏结束后,她拿着手机凑过来:“加个微信呗,学长。
”出于礼貌——或者说是某种被社会规训出的“绅士风度”——刘一水扫了她的二维码。
她的头像是一只眯着眼睛的猫,昵称叫“雨停了”。那天之后,
林晓甜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生活里激起了一圈圈他并不想要的涟漪。
--二--九月初,大学开学前一周。刘一水躺在床上刷手机,
林晓甜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学长,推荐几部好看的动漫呗。”他皱了皱眉。
他对动漫确实有研究,从小爱看,甚至私下里画过不少同人图,但这属于他的“秘密领地”,
不太愿意与人分享。尤其是和她——这个在他看来有些“吵闹”的学妹。
“《钢之炼金术师》。”他简短地回复。“看过了!还有吗?”“《命运石之门》。
”“也看过了!学长你好老派哦。”刘一水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画了一半的线稿,
是他构思了很久的原创角色——一个穿着汉服、手持长剑的少女,背景是水墨风格的山川。
这是他“振兴国漫”梦想的微小起点,虽然稚嫩,但他认真对待每一笔。手机又震了。
他不想理,但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划开了屏幕。林晓甜发来一张图片,
是她自己画的简笔画:一个哭丧着脸的小人,头顶上写着“学长不理我”。画得歪歪扭扭,
但意外地传神。刘一水盯着那张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
他打字:“在画画,别吵。”“哇!你会画画?我要看!”“不给。”“小气鬼。
”对话到此为止。刘一水以为她会继续纠缠,但那天下午她没再发消息。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然后骂自己有病。傍晚,手机又亮了。
是林晓甜发来的照片——一杯奶茶,放在书店的桌子上,旁边摊开一本漫画教程。
“我在学画画。”她说,“虽然很烂。”刘一水点开图片放大,
看到那本教程是《超级漫画素描技法》,基础中的基础。他想了想,打字:“先从透视练起。
”“透视是什么?”“就是近大远小。”“哦!我知道了!就像学长离我越远,
在我心里就越小!”刘一水愣住,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他用力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个会咬人的东西。
--三--第一次删除林晓甜的好友,是在九月中旬。那几天她格外活跃,
从早到晚地发消息:早餐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一只奇怪的猫,数学题不会解,
体育课跑八百米累成狗……刘一水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室友好奇地问:“一水哥,谈恋爱了?
”“没有。”他生硬地说,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他讨厌这种被打扰的感觉,
讨厌自己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牵扯。更讨厌的是,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她的消息——这让他感到恐慌。那天晚上,林晓甜发来一条语音。
刘一水点开,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嘈杂,似乎在街上:“学长,
我今天看到一个人好像你哦,差点就上去打招呼了,结果发现不是。好尴尬。”刘一水没回。
五分钟后,她又发:“你怎么又不理我啦?”十分钟后:“生气啦?”半小时后:“晚安哦,
小气学长。”刘一水盯着那个“晚安”,手指在删除好友的选项上悬了很久,最终按了下去。
红色的“删除联系人”提示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点击确认。世界清净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数位板开始画画。但线条总是画不顺,
人物的眼睛怎么调整都不对劲。画了两个小时,他烦躁地摔了笔。那一晚他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没有新消息。当然没有,已经删了。
他感到一种空虚的平静,像是终于把吵闹的电视关掉了,却发现房间安静得可怕。
第三天下午,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还是那只猫,验证消息只有一个字:“哼。
”刘一水盯着那个“哼”,心跳突然加速。他犹豫了十分钟,通过了好友申请。
林晓甜的消息立刻蹦进来:“为什么删我?”刘一水不知道回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原谅你了。”她说,“请我喝奶茶赔罪。”“不请。”“小气!
”对话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刘一水发现,
重新看到她的消息弹出来时,他竟然感到一种隐秘的愉悦,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四--十月初,刘一水已经大学开学一个月。新环境让他不适应。宿舍六人间,
室友们很快打成一片,晚上联机打游戏、聊女生、吹牛到深夜。刘一水总是戴着耳机,
要么画画,要么看动漫,偶尔敷衍地应几句。他们叫他“一水哥”,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高冷”。他确实在刻意保持距离。害怕输,害怕被嘲笑,
害怕投入感情后换来的只是鄙夷。从小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内向,敏感,习惯性自我贬低。
父母总说“你要开朗一点”,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朗”。林晓甜是他生活里唯一的变数。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大学生活并不快乐,发来的消息更多了。有时候是简单的“吃饭了吗”,
有时候是长篇大论的吐槽——关于讨厌的老师、难缠的同学、做不完的作业。
刘一水大多时候只是简短回复,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十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刘一水在画室待到很晚。那是他加入的动漫社的专用画室,不大,
堆满了各种画材和参考资料。他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颜料和铅笔的气味。手机震动,
是林晓甜:“在干嘛?”“画画。”“又是画画。你除了画画还会干嘛?”“不会了。
”“真可怜。”她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那你想我了吗?”刘一水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他从未体验过的涟漪。他感到脸颊发热,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应该回“不想”,或者干脆不回。但鬼使神差地,他打字:“一点点。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就后悔了,立刻长按消息想要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林晓甜回复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然后说:“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一水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着脸。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晚之后,
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晓甜开始更频繁地说“想你”,虽然总是以玩笑的口吻。
刘一水每次看到那两个字都会心头一颤,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她的说话方式,
她对谁都这样。但他忍不住去求证。他翻看她的朋友圈——虽然她很少发动态,
偶尔发的也都是些模糊的风景照或者网络段子。他点开她的微信运动,看她每天的步数,
猜测她去了哪里。他像个蹩脚的侦探,收集着关于她的零碎信息,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十月底的一天,林晓甜突然说:“学长,给我你的地址。”“干嘛?”“给你点东西。
”刘一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学校地址发了过去。两天后,他收到了一个快递,小小的盒子,
拆开是一杯奶茶——确切地说,是奶茶的订单截图,附言:“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可惜送不到,心意到啦!”刘一水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问:“为什么不真的点?”“太贵了呀,我还是学生呢!”她理直气壮。刘一水摇摇头,
给她发了个红包:“自己买。”“哇!谢谢学长!那我就不客气啦!”那天晚上,
刘一水躺在床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删她了。不仅如此,
他开始习惯每天有她的消息,甚至会在她长时间没动静时感到不安。这很危险。
他在日记里写:“我是独行侠,绝对不允许有能左右我情绪的人。很不幸,你就是。
”但他没有删她。--五--十一月初,刘一水考驾照科目二挂了。从考场出来时,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毛毛雨。他坐在公交车站,看着手机里“不合格”的成绩单,
感到一阵熟悉的挫败感——就像每次考试前,他都会预设自己考不好;每次交朋友前,
都会预设对方不喜欢他。手机震动,林晓甜的消息:“考得怎么样?”“挂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你这么笨吗!”如果是平时,刘一水可能会生气。但那天,
他看着那句“哈哈哈”,突然觉得很累。他打字:“嗯,我笨。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林晓甜很快回复:“哎呀开玩笑的啦,下次肯定过!
请你喝奶茶安慰一下?”“不用。”“别这么丧嘛。要不要打电话?我语音安慰你。
”刘一水盯着“打电话”三个字,手指微微发抖。他从来没有和她打过电话,
连语音都很少发。他的社恐在真实的声音面前会加倍严重。“不用了。”他回复,然后补充,
“我想静静。”“好吧。那你想静静的时候,可以想想我哦。”刘一水没回。他关掉手机,
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他突然很想听到她的声音——这个念头让他吓了一跳。那天晚上,林晓甜果然没再发消息。
刘一水每隔一会儿就看一次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他画不下去画,看不进去动漫,
最后早早躺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手机突然亮了。是林晓甜发来的一段语音,
只有三秒。刘一水点开,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被窝里:“学长,睡着了吗?
我睡不着,想你了。”背景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刘一水反复听了五遍。
然后他按住录音键,想说点什么,又松开。再按住,再松开。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立刻回:“‘嗯’是什么意思?是想我了还是没想?”刘一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打字:“想了。”发送。然后他立刻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
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失控了。
--六--十一月中旬,刘一水做出了决定。那是个周末的晚上,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室友们出去聚餐了,他推脱说有事。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打开手机,翻看和林晓甜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生硬的对话,到后来她单方面的活跃,
再到最近他偶尔的回应。他看到她发过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句“想你”,
每一次毫无道理的关心。他也看到自己笨拙的回应,小心翼翼的试探,
和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他打开日记本,写下:“我想赌一把。输了大不了当小丑。
”然后他点开林晓甜的聊天框,打字:“在吗?”几乎是秒回:“在呀。怎么啦?
”刘一水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有件事想问你。”“说呗。
”“你明天……七夕有约吗?”发送完这句话,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太直白了,
太蠢了,他应该说得更委婉一些。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林晓甜的回复迟迟没有来。一分钟,
两分钟,五分钟。刘一水盯着屏幕,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开始后悔,
开始设想各种糟糕的结果——她会嘲笑他,会拒绝,会觉得他莫名其妙,然后从此不再理他。
也许他应该立刻撤回,说发错了,或者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但就在他准备打字的时候,
消息来了。林晓甜:“学长,你这是在约我吗?”刘一水的手指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太直接了。说不是?那刚才的话算什么。他最终回:“算是吧。
”又过了漫长的几十秒。林晓甜:“我考虑考虑。”刘一水的心沉了下去。考虑,
通常意味着拒绝的委婉说法。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雨还在下,
窗外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空虚,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删掉她好友的夜晚,世界安静得可怕。但手机又震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来。林晓甜:“考虑好了。”“嗯?”“明天几点?哪里见?
”刘一水愣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打字的手在发抖:“下午三点,
市中心书店?”“好呀。不过我要晚一点点,补课到三点半。”“没关系,我等你。
”“那就这么说定啦。晚安,学长。”“晚安。”对话结束。刘一水放下手机,
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的自己,
突然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傻乎乎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释放,也许是恐惧,
也许是某种预感——预感这段关系从这一刻开始,将不再受他控制,
将带他去往他从未踏足的、充满甜蜜与痛苦的情感领域。那天晚上,
他在日记本上写:“你竟然同意了,我也没想到。但我也是小白,恋爱经验几乎为零,
当然你也一样。所以我也不知道恋爱怎么谈,而且一些肉麻的称呼会有些尴尬,
不过慢慢适应吧。希望我们能走得远一些。”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又补充:“另外告诉你我的远大抱负——振兴国漫。所以到大学我要学的更多,
恋爱的话应该是没有时间的。与其在大学有目的的恋爱,我想不如等着我们顶峰相见。
”“我已到达山腰,希望你加快步伐,稳步向前。你不学美术的话我应该帮不到你什么了,
但不要忘记,在世界的某一处还有一个等你的人。”“遇见即是上上签。”最后,
他用极小的字,在页面最下方写下:“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第一章完】第二章玻璃糖霜---第一次约会那天,刘一水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站在书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幕墙蜿蜒而下。初冬的雨带着寒意,
他裹紧了外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洗得有些发白,这是他最常穿的衣服之一,
因为“不会出错”。其实他衣柜里有更体面的衣服,母亲在他上大学前特意买了两件新外套。
但今天早上试穿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刻意打扮的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那不像他,
像个试图扮演“得体男友”的演员。最后他还是换回了这件旧卫衣。手表指向两点五十五分。
刘一水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和林晓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午十点,
她说:“补课好困啊,但想到下午能见到学长,又精神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收起手机,
开始观察书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大多是情侣或带着孩子的家长。
一对高中生模样的情侣挤在一把伞下,女孩笑着躲进男孩怀里,男孩的耳朵通红。
刘一水移开视线,感到喉咙发紧。三点十分,林晓甜还没到。焦虑开始蔓延。
他想象了各种可能性:她后悔了,她只是在开玩笑,她出了意外,
她其实根本没打算来……每一种想象都让他的胃部收紧。三点二十分,手机震动。
是林晓甜:“堵车了!还有十分钟到!对不起对不起!”刘一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回复:“不急,注意安全。”发送后他又觉得太生硬,
想补充一个表情,但在表情库里划了半天,哪个都觉得不合适。最后他放弃了。
三点三十五分,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林晓甜跳了出来。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亮黄色的,
在灰蒙蒙的雨天里像一簇跳跃的火焰。短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贴在脸颊上。
她一边收伞一边四处张望,看到刘一水时,眼睛亮了起来。“学长!”她小跑过来,
雨水在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刘一水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嗯。
”“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啊,公交车半路抛锚了,我又拦不到车……”她语速很快,
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兴奋。“没事。”刘一水说。他想说点别的,比如“你今天很好看”,
或者“我也刚到”,但舌头像打了结。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雨声填补了空白。
“那我们进去?”林晓甜指了指书店。“好。”书店很大,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书架上,
空气中漂浮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因为是雨天,店里人不多,
只有零散的几个顾客在书架间安静地走动。他们并排走在过道里,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
每次接触,刘一水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点。“学长平时都看什么书?”林晓甜问,
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打破书店的宁静。“漫画,还有一些小说。”“什么小说?
”“科幻,奇幻类的。”“哇,好酷。我看的都是言情小说,可俗了。”她吐了吐舌头。
刘一水想说“不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在漫画区停下,
林晓甜抽出一本《海贼王》的彩页集,翻了几页:“这个我也看!
不过看到顶上战争就没追了,太虐了。”“后面还有更虐的。”刘一水说。“真的假的?
那我就不看了,我泪点可低了。”她把书放回书架,转头看他,“学长,你画画那么好,
有没有想过画漫画?”这个问题戳中了刘一水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想过。”“然后呢?”“没然后。”他说,“画漫画太难了,需要故事,
需要分镜,需要坚持……我可能不行。”“怎么会不行!”林晓甜的声音高了一些,
意识到后又压低,“你画的那么好,我要是会画画,我早就去画了。”刘一水看着她。
书店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突然很想告诉她自己的梦想——那个听起来可笑又不切实际的“振兴国漫”的梦。
但他说不出口。那太沉重了,不适合在这个轻松的午后提起。“你喜欢画画吗?”他问。
“喜欢啊,虽然画得很烂。”林晓甜笑了,“但我就是喜欢那种感觉,
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纸上的东西,很神奇。”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在文学区停下。
林晓甜抽出一本张爱玲的《小团圆》,翻到某一页,轻声念:“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
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刘一水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的嘴唇,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这本书我看过。”他轻声说。
“真的?我喜欢这句。”林晓甜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因为我也经常找这种借口——‘下雨了所以不去’‘太冷了所以不去’……其实都是因为懒。
”刘一水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林晓甜看着他,突然说:“学长,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刘一水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朵瞬间烧起来。他别过脸,
假装看书架上的书脊。他们在书店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买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偶尔交谈几句。大部分时候是林晓甜在说,刘一水在听。她说学校的趣事,
说讨厌的数学老师,说梦想考到南方的大学因为冬天不冷。刘一水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她说话。
她的声音像雨滴敲打屋檐,清脆而有节奏。他不需要回应太多,只需要偶尔点头,
发出“嗯”“哦”的声音,她就会继续说下去。四点四十分,雨停了。他们走出书店,
天空被洗过一般,呈现出清澈的灰蓝色。“接下来去哪?”林晓甜问。
刘一水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设想里,“约会”就是见面,然后各回各家。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还不错。”林晓甜指了指街角,“我请你,
算是迟到的赔罪。”“不用……”“要的要的,走吧!”她很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刘一水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二--奶茶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和匆匆的行人。林晓甜点了珍珠奶茶,
刘一水点了柠檬水——他其实不喜欢喝奶茶,太甜了。等饮料的时候,又是沉默。
但与书店里的沉默不同,这里的沉默带着某种张力。刘一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林晓甜摆弄着纸巾。“学长。”她突然开口。“嗯?”“你真的喜欢我吗?”她问得很直接,
眼睛直视着他。刘一水感到一阵慌乱。他设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也准备了一些答案,
但此刻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蒸发干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嗯。
”“嗯是什么意思?”林晓甜不依不饶。“就是……喜欢的意思。”“那为什么喜欢我?
”刘一水被问住了。他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喜欢她什么?她的活泼?
她的直率?她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还是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走进他封闭世界的人?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就是……喜欢。”林晓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吧,
这个答案勉强及格。”奶茶上来了。林晓甜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被珍珠呛到,
咳嗽起来。刘一水下意识地伸手想拍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晓甜擦擦嘴,眼睛都咳红了,“好糗啊。”刘一水看着她的样子,
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化了一点。他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谢谢。
”林晓甜接过,擦了擦眼角,“学长,你真的很不会聊天。”“我知道。”“但我不讨厌。
”她说,“至少你很真实,不像有些人,满嘴甜言蜜语,其实都是假的。
”刘一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喝柠檬水。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前男友就特别会说话。”林晓甜突然说,“追我的时候每天变着花样哄我开心,
但后来我发现,他对别的女生也一样。”刘一水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提到过去。
“所以我们才分手。”她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
“后来我就不太相信那些嘴上说得好听的人了。学长你这种,反而让我觉得……安全。
”“安全?”“嗯。你不会骗我,对吧?”刘一水认真地摇头:“不会。”“那就好。
”林晓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刘一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决心。
那天分别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林晓甜的家和书店在相反方向。他们在公交站等车,肩膀挨得很近。
刘一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洗发水,又像是某种花果香。“学长。
”林晓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嗯?”“今天我很开心。”刘一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开心。”公交车来了,是她的车。林晓甜跳上车,转身对他挥手:“周一学校见!
”“学校见。”刘一水说。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刘一水站在原地,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像是刚才被填满的某个地方,
又被掏空了。他走回自己的公交站,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林晓甜发来的新消息:“到家告诉我一声。”他打字:“你也是。”发送后,
他想了想,又补充:“今天谢谢你。”林晓甜秒回:“谢什么?”“谢谢你……愿意来。
”那边沉默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回复:“笨蛋。”刘一水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公交车来了,他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上了车。那天晚上,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恋爱什么的我只想随缘,缘来便试着抓住。我不知道恋爱怎么谈,
而且一些肉麻的称呼会有些尴尬,不过慢慢适应吧。希望我们能走得远一些。”写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然后他继续写:“但我其实很害怕。
害怕自己搞砸,害怕让她失望,害怕这段感情像之前的很多事情一样,开始得突然,
结束得也突然。”“可是,当她说‘今天我很开心’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想试试看。”--三--周一在学校见到林晓甜时,她正在教室门口和几个女生说笑。
看到刘一水,她眼睛一亮,朝他招手。刘一水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那几个女生好奇地看着他,窃窃私语。“这是我男朋友。”林晓甜大方地介绍,
挽住了他的胳膊。刘一水身体僵住,感觉所有血液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
那几个女生发出暧昧的笑声,说了几句“好般配”之类的客套话,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你……”刘一水看着林晓甜,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啦?不能说吗?”她歪着头问。
“不是……只是……”“只是什么?”她笑得更灿烂了,“学长,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哦,
谈恋爱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刘一水不习惯这种公开的亲密。从小到大,
他都习惯把自己藏在人群边缘,不被注意,也不去注意别人。现在突然成了焦点,
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但林晓甜的手还挽着他,她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他最终没有挣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关系在学校里半公开了。林晓甜会等他一起放学,会给他带早餐,
会在课间跑到他的教室门口递一瓶水。刘一水一开始手足无措,慢慢地,
他开始习惯——习惯她突然出现,习惯她自然地牵他的手,习惯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但他始终无法像她那样坦然。当她说“我爱你”时,
他只会脸红地别过脸;当她想在走廊里接吻时,他会慌张地躲开,说“这里人多”。“学长,
你怎么这么害羞啊。”林晓甜总是这样抱怨,但眼神里没有真的生气。刘一水知道,
自己让她失望了。她想要的恋爱大概不是这样的——不是他这种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的恋爱。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那些浪漫的举动,那些甜蜜的情话,对他来说就像外语一样陌生。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晓甜约他去公园。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
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林晓甜靠在他肩上,
闭着眼睛:“好舒服啊。”刘一水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地坐着。他能闻到她头发的香味,
能感觉到她的重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甜蜜,也是恐惧。甜蜜于此刻的亲近,
恐惧于自己配不上这份亲近。“学长。”林晓甜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刘一水的心揪了一下。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但没有答案。
他不确定自己能“一直”做任何事,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怎么能承诺永恒?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林晓甜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看着他,
表情有些受伤:“什么叫不知道?”“就是……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刘一水避开她的目光,“我只能说,我现在喜欢你。”沉默。风吹过,
几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好吧。”林晓甜的声音低了下去,“至少你很诚实。
”那天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刘一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他想说“对不起”,又想解释自己的不安,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分别时,
林晓甜说:“明天见。”“明天见。”她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跑回来,
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刘一水愣在原地,
手摸着被亲过的地方,那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那天晚上,
林晓甜发来消息:“今天对不起,我不该问那种问题。”刘一水回复:“该道歉的是我。
”“那我们都别道歉了。”她说,“晚安,学长。”“晚安。”对话结束,但刘一水睡不着。
他打开日记本,写:“她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我说‘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伤到她了,
但我说不出谎话。我不敢承诺永远,因为我连明天会怎么想都不知道。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的不安,不考虑她的感受。”“可是如果我说‘会’,
那才是真正的谎言。我不想骗她。”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清冷,
像一层薄霜覆在玻璃上。他突然想起林晓甜今天靠在他肩上的样子,想起她头发柔软的触感,
想起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拿起手机,
给林晓甜发消息:“睡了吗?”几秒后回复:“还没。”刘一水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打字:“我会努力。”那边很快回复:“努力什么?”“努力……一直喜欢你。
”这次林晓甜没有秒回。刘一水盯着屏幕,心跳如鼓。他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又说了蠢话。
但一分钟后,消息来了。是林晓甜发来的语音。刘一水点开,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在笑:“笨蛋学长。”--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发生在十一月下旬。那天刘一水考科目二挂了,心情本来就差。从驾校回来,
他给林晓甜发消息,得到的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和嘲笑的表情包。如果是平时,
他可能会跟着自嘲几句。但那天不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而林晓甜的玩笑像在伤口上撒盐。“很好笑吗?”他打字。那边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
很快回复:“哎呀开玩笑的啦,下次肯定过!”“不用安慰我。
”“干嘛这么凶啊……”对话就此僵住。刘一水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像个充满气的皮球,一戳就破。晚上,林晓甜发来消息:“还在生气?
”刘一水没回。“对不起嘛,我不该嘲笑你。”她说。刘一水盯着那条道歉,心里更烦躁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是她的玩笑,还是自己的失败?或许两者都是。
他打字:“我想静静。”“好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天晚上,刘一水失眠了。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他期待她再说点什么——再哄哄他,
或者哪怕只是发个表情。但她没有。凌晨一点,他忍不住发了条消息:“睡了?”没有回复。
刘一水感到一阵恐慌。他想象她生气了,决定不再理他;想象她觉得他太麻烦,
决定放弃这段关系;想象她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之前的热情不过是她一时兴起。
黑暗中,这些想象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第二天早上,手机终于亮了。
是林晓甜:“昨晚睡着了。你好点了吗?”刘一水立刻回复:“嗯。”“那就好。
我今天要和闺蜜逛街,晚上再聊?”“好。”对话简短而客气,像两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刘一水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画画时线条乱七八糟,看书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晚上七点,
林晓甜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闺蜜的合影,两人笑得很开心。背景是商场,灯光璀璨。
“玩得开心吗?”刘一水问。“开心!买了好多东西。”然后又是沉默。刘一水等啊等,
等到九点,终于忍不住问:“你不问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吗?
”林晓甜很快回复:“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刘一水看着这句话,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委屈。
她只是在完成他的要求,而不是真的关心。他打字:“不怎么样。”“怎么啦?”“没什么。
”“你又来了。”林晓甜说,“每次都说‘没什么’,然后自己生闷气。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刘一水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他打字:“那你呢?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只会开玩笑,只会说些半真半假的话,
我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发送完他就后悔了。太重了,说得太重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刘一水盯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终于,
消息来了。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刘一水点开,林晓甜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既然你这么累,那就算了吧。”刘一水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被挂断。再打,又被挂断。他发消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心情不好,乱说话。”“刘一水。
”林晓甜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我不是你的出气筒。”刘一水的手指在发抖。“我知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边又不回了。刘一水急得在房间里转圈,最后抓起外套冲出门。
外面下着雨,他没带伞,雨点很快打湿了头发和衣服。
他跑到林晓甜家楼下——他只知道大概位置,不知道具体哪一户。他站在雨中,
给她发消息:“我在你家楼下。”没有回复。“求你了,回我一下。”还是没回复。
刘一水感到一阵绝望。雨越下越大,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他不敢离开,
怕一离开就真的结束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震动。林晓甜:“你疯了?下这么大雨。
”“对不起。”刘一水打字的手在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你回家。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走。”“你威胁我?”“不是……我只是……”刘一水语无伦次,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长久的沉默。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终于,林晓甜回复:“你先回家,明天再说。”“那你原谅我了吗?”“明天再说。
”刘一水知道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