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前一天,下午五点二十七分。
我刚从客户楼下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没来得及喝的咖啡。
手机亮了一下。
鼎盛集团高管群消失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聊天列表空出来的位置,手指停了两秒。
没有人通知我。
没有人解释。
八年的工作群,就这么没了。
上一条还能看见的消息,是副总韩兆发的。
“人员优化完毕。”
六个字。
像一张纸,轻飘飘盖住我八年。
司机老马把车停到我面前,降下车窗。
“姜总,回公司吗?”
我把手机扣在掌心。
“回。”
路上,项目组小田给我发来消息。
“姜总,您怎么不在高管群了?”
我回了三个字。
“不清楚。”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韩总刚在群里说,明天奖金会按新管理层名单发。”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新管理层。
我这个做了八年项目、跑了十二个城市、陪客户熬了四十多场会的人,原来一夜之间成了旧人。
车进集团地下车库。
电梯里,财务部两个主管看见我,声音立刻低下去。
“她还不知道吧?”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名单都定了。”
我没回头。
电梯门开,我走出去。
行政区比平时热闹。
有人搬花。
有人订蛋糕。
有人在茶水间说今晚庆功宴的酒水。
我经过时,声音一层层低下去。
像潮水避开石头。
我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里面有人。
韩兆坐在我的椅子上,脚边放着一只纸箱。
我桌上的资料被分成三摞。
一摞是项目文件。
一摞是客户往来。
一摞是我的私人物品。
他抬头看见我,笑得很稳。
“姜瓷,你回来了。”
我把咖啡放到桌上。
“你坐错位置了。”
韩兆没动。
他拿起我那支签字笔,在指间转了转。
“别这么冲,公司也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他。
“为了我好,所以把我踢出群?”
韩兆叹了口气。
“集团要年轻化,要流程化,你这些年确实辛苦,但人不能一直靠过去吃饭。”
我扫了一眼纸箱。
里面有我的工牌、奖杯、旧笔记本。
最上面那本,是我三年前在西南项目现场写的会议记录。
下雨天,纸页受潮,边角皱着。
那时候陆明远站在我旁边,说过一句话。
“姜瓷,只要你在,鼎盛的项目就不会丢。”
现在这句话没人提了。
韩兆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岗位调整通知。”
“从明天起,你先去战略办公室做顾问。”
“无团队,无审批权,无项目签字权。”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盖着人事章。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还在替他们和柏川的人谈合同细节。
我把文件合上。
“谁批的?”
韩兆靠住椅背。
“陆总。”
我抬眼。
“他让你来?”
“陆总忙,明天还有签约会。”
韩兆说到这里,眼底多了点压不住的得意。
“姜瓷,识相点。”
“你把项目资料交接清楚,大家以后还好看。”
我问:“交给谁?”
韩兆笑了。
“我。”
办公室外有人停住。
项目组的人都在看。
小田脸色发白。
法务老秦站在玻璃门外,手里还抱着合同红本。
韩兆故意把声音放大。
“十六亿项目是集团的,不是你个人的。”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