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计显示39.2度。我躺在床上，浑身发烫。婆婆推开门，把拖把扔在地上。

“地脏成这样了，你没看见？”我说：“妈，我发烧了。”“发烧又不是断腿。”她撇撇嘴，

“我当年生你老公的时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我看着她。

“躺着不动，一家子人吃什么？”她转身出去了。我盯着天花板。结婚三年，

我每月工资8000，交给她5000。她说这是孝敬。可她女儿每次回来，

她倒贴2000。她说那是心疼。1.我挣扎着坐起来。头疼得像要裂开。手机响了，

是老公**。“老婆，我妈说你今天没做饭？”我说：“我发烧39度。”“哦。

”他顿了顿，“那你先吃点药，晚饭简单弄点，我和我妈不挑。”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建国，我烧到39度。”“知道了知道了。”他声音有点不耐烦，

“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告我妈的状？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着点。

”我说：“让着点？”“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她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说：“行了行了，我还在应酬，晚上不回去吃。

你自己注意身体。”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黑了。结婚三年。

我的工资从6000涨到8000，交给婆婆的从4000涨到5000。我的存款，

从5万变成了1万3。每个月我留3000，房贷2800是我付的，

因为建国说他工资要应酬。剩下200块，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我穿的最贵的衣服，

是结婚那天的婚纱。租的。我撑着床头柜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客厅里，

婆婆在看电视，声音震天响。我扶着墙走过去。“妈，我想去医院看看。

”她头都没抬：“医院有什么好去的？发烧吃两片退烧药就行了，矫情。

”“我已经烧了两天了。”“两天？”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嫌弃，“两天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我以为你是故意躲懒。”我说：“我说了。”“你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昨天晚上我说的，她在看电视。前天晚上我也说了，她在打电话。

她从来不听我说话。“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要去医院你自己去，别指望我伺候你。

我这把老骨头，还指望你伺候呢。”我说：“好。”我转身去拿包。她又喊住我：“等等！

”我停下。“地还没拖呢！”她指着客厅，“你看看这地，脏成什么样了！

你走之前把地拖了。”我看着她。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我拿起靠在墙边的拖把。

把拖把放到她面前。“妈，我可能要住院。”“住院？”她眼睛瞪大了，“住什么院！

发烧而已！”“医院的事我说了不算。”我打开门。“你这丫头！”她在身后喊，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没回头。楼道里很安静。我发烧两天了。昨天做了一天的饭，

洗了全家的衣服，拖了两遍地。今天早上我实在撑不住，躺下了。

婆婆的第一反应是让我拖地。我打车去了医院。医生看了看体温，又看了看我。

“怎么烧成这样才来？”我说：“以为是小感冒。”“肺部感染，”医生皱着眉头，

“得住院。”我愣了一下：“住院？”“你这个情况拖下去会很严重的。”医生看着我，

“家属呢？”我说：“我自己来的。”医生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我办了住院手续。一个人。

病房很安静。我躺在床上，挂着点滴。手机响了，是建国。“你住院了？我妈说你摔门走了？

”我说：“没摔门。”“你什么态度？我妈气得饭都吃不下了！”我说：“我肺部感染。

”“什么？”“医生说要住院。”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你好好养着。”他说，

“我妈那边你也知道，她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问：“你来吗？

”“今晚有应酬，实在走不开。”他说，“明天吧，明天我去看你。”“好。”挂了电话。

我看着天花板。结婚三年，每次我生病，他都有应酬。每次我需要他，他都走不开。

可他妈一个电话，他能从公司飞奔回家。手机又响了。婆婆。“你什么意思？住院？

谁给你的脸住院？”我说：“医生让住的。”“医生让住你就住？你脑子呢？住院要多少钱？

你赚那点钱够花吗？”我说：“我有医保。”“医保能报多少？剩下的谁出？”我没说话。

“我跟你说，这个钱建国不会出的，”她声音尖锐，“我们家没有这个闲钱给你治病！

”我说：“我用自己的钱。”“你自己的钱？”她冷笑了一声，“你自己的钱？

你嫁到我们家来，你的就是我们的！”我说：“妈，我挂着点滴，说不了太久。

”“你——”我挂了电话。病房很安静。隔壁床的大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闭上眼睛。

累了。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应付。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回到了结婚前。

那时候建国对我很好，每天接我下班，给我带早餐。他说：“等我们结婚了，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信了。现在想想，他照顾的是他妈。2.第二天。建国没来。

他发了条微信：应酬喝多了，头疼，明天一定来。我回复：好。婆婆也没来。

她打电话来骂了我十分钟。说我不孝顺、好吃懒做、小题大做。

说她当年生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听着。

等她骂完了，我说：“挂了。”挂了。隔壁床的大姐叫张婶，52岁，做了个小手术。

她老伴天天来送饭，陪着她。她看着我：“闺女，你老公怎么还没来？”我说：“忙。

”“你婆婆呢？”“也忙。”她叹了口气，没再问。下午，护士来换点滴。

“还是自己一个人啊？”我说：“嗯。”“你这情况挺严重的，”护士看着我，

“烧了几天了？”“三天了。”“三天？”她皱眉，“怎么拖了这么久？”我笑了笑，

没说话。能说什么？说我烧到39度，婆婆让我先把地拖了？说我老公在应酬，

没空管我死活？说我交了三年的钱，换来的是一句“发烧又不是断腿”？晚上，

我妈打电话来了。“囡囡，怎么了？我看你朋友圈发医院的照片。”我说：“没事，小感冒。

”“小感冒住什么院？”“就是有点烧，让我观察两天。”“那建国呢？照顾你了吗？

”我说：“照顾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囡囡，你跟我说实话。”我眼眶有点热。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你婆婆呢？”“她……也挺忙的。”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明天过来。”“妈，不用，太远了。”“多远？三个小时的高铁。

”她声音有点哽咽，“我女儿生病住院，一个人，我能不来吗？”我说不出话了。

眼泪掉下来。三年了。每次我生病，婆婆嫌我矫情。建国嫌我烦。只有我妈，

三个小时的高铁，二话不说就要来。“妈……”“别哭，明天我就到。”挂了电话。

我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张婶走过来，递给我纸巾。“闺女，有什么事跟阿姨说。

”我摇头：“没事，就是想我妈了。”她叹气：“你婆婆……是不是对你不太好？”我沉默。

“我听到你接电话了，”她说，“那种语气，阿姨活了五十多年，太熟悉了。”我看着她。

她说：“我当年也有过这么个婆婆。”“后来呢？”“后来？”她笑了笑，“后来我想通了，

我是来过日子的，不是来受气的。该她做的事她不做，我就不做。该我花的钱我花，

该我争取的我争取。”我说：“可是……”“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听话，你忍让，

你付出，你换来了什么？一个发烧让你拖地的婆婆，一个不管你死活的老公。”我低下头。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因为都是真的。3.第三天。我妈来了。早上八点，

她提着保温桶出现在病房门口。“囡囡！”我鼻子一酸。“妈，你怎么这么早？

”“昨晚的高铁，在火车站对付了一晚。”她走过来摸我额头，“还烧不烧？”“妈，

你怎么不去酒店——”“什么酒店，浪费那个钱！”她打开保温桶，“快趁热吃，

我早上煮的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肉松。”我看着那碗粥，眼泪又下来了。三天了。

我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吃食堂或者叫外卖。建国说来看我，到现在没出现。

婆婆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有我妈，坐三个小时高铁，在火车站等一夜，

就为了给我送碗热粥。“快吃，”我妈按着我坐下，“边吃边说，建国呢？”我埋头喝粥。

“囡囡？”“他……忙。”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多忙？

忙到老婆住院三天一面都没露？”我不说话。“你婆婆呢？”“她……”“她怎么说？

”我放下勺子。“妈，你先别生气。”“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她说……发烧又不是断腿。”我妈的脸色变了。“她还说什么？

”“她说……住院太浪费钱。”我妈攥紧了拳头。“她还让我带病拖地。”“什么？

”我妈声音高了，“39度发烧让你拖地？”我点头。我妈站起来。“她电话多少？

”“妈——”“她电话多少！”我从没见过我妈这个样子。我把电话给了她。她按下拨号键。

“喂？你是建国妈吧？”“你谁啊？”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是何雪的妈。

”“哦，亲家母啊，”婆婆的语气一变，“有什么事吗？”“有事，”我妈说，

“我女儿发烧39度，你让她拖地，这是什么意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我那不是不知道她烧得那么厉害嘛。”“她跟你说了，你说发烧又不是断腿。

”“我那是——”“她住院三天了，你一次没来过，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反而嫌她住院浪费钱。”“亲家母，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我妈打断她，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女儿嫁到你们家三年，每个月工资交给你5000，是不是？

”婆婆没说话。“她一个月只留3000，房贷还要她还2800，是不是？”还是沉默。

“她穿的衣服没有一件超过100块，你女儿每次回来你倒贴2000，是不是？

”“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妈声音冷了下来，“你女儿是你亲生的，

我女儿就是捡来的？”“亲家母，你这话说得——”“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妈说，

“从今天起，我女儿一分钱都不会再交给你。这三年她交给你的钱，我会让她算清楚，

该要回来的，一分不能少。”“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尖了，“她那是孝敬我的！

”“孝敬？你们孝敬过她吗？她生病的时候你们管过吗？你让她拖地的时候，

你想过她是你儿媳妇吗？”“我——”“不用解释，”我妈说，“我女儿不是没人疼的。

她有我疼。”挂了电话。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张婶在旁边竖起大拇指：“阿姨，说得好！

”我妈转过身，看着我。她眼眶红了。“囡囡，妈对不起你。”“妈，

你说什么——”“当初是妈把你嫁过去的，”她的声音有点抖，“妈以为建国是个好人，

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家这样对你……”我抱住她。“妈，不怪你。”“三年了，

”她抱着我，“你怎么都不跟妈说？”我说不出话。怎么说？说我过得不好？说我后悔了？

每次回娘家，她都问我过得好不好。我都说好。因为我不想让她担心。

因为我觉得婚姻就是这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忍了三年，我忍来了什么？一场肺炎，

一个人住院，一个消失的老公，一个让我带病拖地的婆婆。我的眼泪落在妈妈肩膀上。

三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4.下午，建国终于出现了。我正在睡觉，门被推开了。

“老婆！”我睁开眼。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兜水果。“怎么样了？好点没？

”我妈从旁边站起来，看着他。“建国，你来了。”“妈，您怎么也来了？”建国有点意外。

“我不来谁来？”我妈的语气不太好，“你吗？”建国愣了一下，

讪讪地笑：“那个……这两天太忙了，走不开。”“住院三天，你一次没来。

”“我……”“你应酬重要还是老婆重要？”建国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妈，

您这话说得……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妈冷笑：“来了？你是人来了还是心来了？

”建国看向我：“老婆，你跟咱妈说什么了？”**在床头，没说话。

我妈说：“她什么都没说，是我打电话给你妈了。”建国脸色一变：“您打电话给我妈了？

”“怎么？不行吗？”“那个……您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她肯定又——”他掏出手机，

“她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出去了。门没关严，隐约能听到他的声音。“妈，

您别生气……我知道……对，

是她妈打的……我怎么知道她跟她妈说了什么……”我闭上眼睛。我妈握着我的手。

过了几分钟，建国回来了。他脸色很臭。“老婆，你怎么什么都跟咱妈说？

”我睁开眼：“我什么都没说。”“你没说她怎么知道我妈让你拖地的事？”“她问我，

我说了。”“你——”他深吸一口气，“我妈那个人就那样，你跟她计较什么？你跟你妈说，

你妈再打电话骂我妈，我妈能高兴吗？”我看着他。“建国，我烧到39度，你妈让我拖地，

你觉得我不应该跟我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

没说话。我妈开口了：“建国，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妈，您说。

”“你觉得你妈让何雪带病拖地，对不对？”建国愣了一下。“那……肯定不对，

但是——”“没有但是，”我妈打断他，“你觉得你住院三天一次都没来，对不对？

”“我是真忙——”“你觉得你妈嫌弃何雪住院浪费钱，对不对？”建国沉默了。

我妈说：“你什么都知道不对，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妈骂你老婆，你不吭声；你老婆住院，

你不来看；你妈让你老婆干活，你觉得你老婆应该忍着。

”“我——”“你还有脸怪何雪跟我说？”我妈的声音冷了，“她不说，我就不知道？

我是她妈，她过得好不好，我看不出来？”建国的脸涨红了。“那您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妈站起来，“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女儿不是没人疼的。

她嫁到你们家，不是来受气的，不是来当保姆的，不是来伺候你们一家的。”“她是我老婆，

孝敬我妈——”“孝敬？”我妈打断他，“你孝敬过她妈吗？你给过她家一分钱吗？

”建国哑了。我妈继续说：“从今天起，何雪不会再给你妈交钱了。这三年她交的18万，

我会让她算清楚。”“18万？”建国愣了，“哪有那么多？”“三年，每个月5000，

你自己算。”建国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好像从来没算过这笔账。

“这钱——”“该要回来的，一分不能少。”我妈说。建国看向我：“老婆，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他。三年了。我第一次认真看着他的脸。曾经我觉得他温柔、体贴、可靠。

现在我只看到一个愚孝的妈宝男。“建国，我累了。”“你什么意思？”“我想休息。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不想说话。不想再解释。5.晚上，建国走了。

他说要回去安慰他妈。我没说话。我妈气得不行：“安慰他妈？他老婆还住院呢，

他安慰他妈去了！”我说：“妈，我习惯了。”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囡囡，

你不应该习惯这种事。”我握着她的手。“妈，我想清楚了。”“想清楚什么？

”“我要离婚。”我妈愣了一下。“你……想好了？”“想好了。”我看着天花板。

“这三年，我一直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婚姻就是这样，说服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说服自己他只是愚孝，不是不爱我。”我妈没说话。“可是这次住院，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