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他,怕她疼。
今生的他,嫌她不够疼。
“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呢?”
陆时衍骤然怔住。
“如果我死在江柔的车轮下,你还是会护着她,对不对?”
陆时衍垂眸,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仅仅一个躲闪的动作,姜晚便彻底知晓了答案。
胸口涌上一阵沉闷的钝痛,不是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一种终于被人捅破虚妄、彻底清醒的释然。
救下陆家的这三年,她一直拼尽全力哄陆时衍开心。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开口,她便会不遗余力,尽数送到他面前。
他随口一句星空好看,她便斥资买下一整片星空展;他随口一句不喜欢江家,第二天江家所有产业尽数停滞,三日之内直接宣告破产。
她倾尽所有温柔与偏爱讨好他,天真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总能换来他一丝笑意,总能让他像前世那样爱着自己。
如今她终于彻底明白,不可能了。
眼前的这张脸虽一模一样,可人早就不是他了。
真正的他,从来舍不得这样对她。
姜晚拿起枕边的谅解书。
陆时衍见此,以为她愿意签字和解,眼底微微一松。
可下一秒,姜晚当着他的面,干脆利落地将谅解书撕成两半。
清脆的纸页碎裂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陆时衍脸色骤然沉冷:“姜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晚将碎纸扔在他脚边,抬眼直视着他,目光清冷坚定。
“想让我放过她,可以。”
“让江柔亲自来求我。”
“跪着求。”
姜晚静静看着陆时衍,等着他的答案。
陆时衍久久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攥成了拳。
他缓缓屈膝跪下,嗓音压得很低:“如果我求你呢?”
姜晚凝望着他,心底掠过一丝涩然。
“我说过,要江柔亲自来求我。”
这一世的陆时衍,似乎总在为旁人向她低头。
可在姜晚跨越千年的记忆里,前世的那个人,一生只屈膝三次。
第一次,是很久以前,她躲在荒僻的破庙里,一心求死。
她活了整整两千年。
漫长岁月里,她每百年便会了结一次自己的性命。
死后会再度醒来,只是会遗忘所有过往。
千年浮沉,爱恨辗转,若是牢牢记住一切,没人能扛得住这份绵长的疲惫。
那天,她将白绫系在梁上,踩着破旧的木桌,缓缓将脖颈套入绳圈。
闭眼的瞬间,她抬脚踢开了桌子。
预想的失重与窒息并未降临,身体轻轻一沉,稳稳落在了一处温热的支撑上。
她低头,才看见江渡跪在地上,硬生生接住了下坠的她,让她安稳落在他的脊背之上。
她眉心微蹙,情绪还未翻涌,他便已温柔将她从白绫中抱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