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知道说错了话，躬身退下，回到自己起居室。
他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一定要对阮**赶尽杀绝？
他在傅家工作了快三十年，几乎是看着傅湛霄长大的。
少爷从小骄傲要强，时伊**出事，所有人都难过，可那场意外真的能全怪在阮**头上吗？
那通未接的电话即便当时少爷接到了，以当时车祸现场的距离和交通状况，也绝无可能在时伊**被救出前赶到。
时伊**脸上的烧伤，是意外发生那一刻就注定的。
至于后来她跳楼，一个从视容貌如生命的顶流女明星，遭遇那样的重创，心生死志，恐怕是迟早的事。
阮**当时不过是被临时叫去照看，她哪里看得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这些道理，少爷那么聪明，难道真的想不明白吗？
还是说，正是因为想明白了，却无法承受那份内疚和无力，才必须找一个罪人来承担所有的恨意与怒火？
林伯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阮萦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孩子，太苦了。
客厅内，傅湛霄在窗前不知站了多久，指尖的烟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醒。
他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她跑出去之后去哪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调酒店附近和沿路的监控，尽快给我消息。”
电话那头助理应下。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傅湛霄重新倒了一杯酒，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
“小傅总，”助理的声音有些为难，“酒店外围的几个监控在那个时间段，刚好都出了故障，没有拍到阮**离开后的具体去向。我们正在排查更远路段的监控，但需要时间。”
监控坏了？
怎么这么巧？
傅湛霄眸色沉下来，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继续查。”他声音冷硬地吩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扩大范围，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给我把人找出来。”
挂断电话，他盯着空荡荡的客厅，妈的，待不下去了。
傅湛霄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在原地。
操，真干净。
床垫、被子、枕头……所有纺织品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连个衣架都没留下。
梳妆台桌面光可鉴人，浴室里所有个人用品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伯还真是严格执行命令。
傅湛霄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邪火忽地一下窜得更高，却无处可烧。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深夜的酒店套房，奢华却冰冷。
傅湛霄洗了澡，躺在过于柔软的陌生大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身下的床垫太软，空气里的香薰味道太甜腻，一切都和家里的感觉截然不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助理的回复，更加详细，却也更加令人烦躁：
“小傅总，我们进一步排查了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可用监控。阮**离开酒店后的影像在第一个路口后彻底消失。”
傅湛霄盯着那段文字，眼神阴鸷。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阮萦的身影，她刚住进别墅时，小心翼翼不敢碰任何东西的样子；她第一次下厨给他煮面，紧张得打翻了盐罐；她熬夜复习功课，累得趴在书桌上睡着，他去给她盖毯子时，她迷迷糊糊抓住他衣袖……
这些他以为早已遗忘或根本不屑记住的琐碎事情，此刻竟无比清晰。
不，不该是这样。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时伊。
他没有错。
傅湛霄坐起身，重新抓起手机，无意识地刷起了新闻。
娱乐版块的推送率先跳出来。
【启星传媒重磅签约新人！酷似已故顶流时伊，清纯小白花关晴惊艳亮相！】
标题下的照片里，女孩的眉眼和记忆中的时伊有着七八分相似。
傅湛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几乎没怎么思考，他指尖已经点开了那个微博账号。
主页很新，只有寥寥几条宣传照和公式化的问候，粉丝数正在快速增长。
他直接用自己的个人大号点了关注，操作完成，他心里有种麻木的快意。
下一秒，手机轻轻震动。
特别关注提醒：【关晴】关注了您。
紧接着，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傅总晚上好，我是关晴。真的……太意外也太荣幸了！没想到您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新人。[可爱]”
傅湛霄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简短回复：“嗯。”
很快，关晴发来一个二维码，附言：“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傅总如果不嫌弃的话……”
他扫了码，添加。
关晴的头像是一张颇有氛围感的侧影，依旧能看出与时伊的相似。
加上好友后，关晴的言语更加放松了些。
“傅总还没休息吗？今天……您一定很累了。”
傅湛霄回了个“嗯”。
关晴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停续续，好一会儿，新消息才过来：
“其实我一直很仰慕您。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时伊前辈那样的，明媚耀眼，是天上月。”
“我知道自己只是借着几分相似的运气，但月亮遥不可及，萤火虫的光虽然微弱，却愿意全心全意围着您转，只要您需要，随时都在。”
傅湛霄看着那两段文字，眼神幽深。
他当然读得懂那层未言明的意味。
“勇气可嘉。”他回了四个字，算是默许。
关晴立刻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非常知趣地结束了对话：“太晚了，不敢再耽误傅总休息。您什么时候需要人说话，我都在。晚安，傅总。”
傅湛霄关掉聊天界面，重新躺回床上。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那股陌生的甜腻香气，身下的床垫依然软得让人不适。
但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
他不需要一个害死时伊还妄想鸠占鹊巢的毒妇，他只需要一个能让他看着舒服的听话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