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预想中两个女孩安静对坐的场景没有出现,沈栀歪在沙发一角,怀里还抱着个抱枕,呼吸均匀绵长。
果然,她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阮萦此刻正跪坐在沈栀旁边的地毯上,轻轻地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拉起来,仔细地盖在沈栀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口气,刚想撑着沙发站起来,一抬眼,就撞上了沈聿沉静的目光。
她动作一顿,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局促地低下头,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沈聿走过去,脚步很轻,压低声音:“跟我来,客房在二楼。”
阮萦点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沈栀,“……不用把她送回房间吗?”
沈聿回头看了一眼睡姿相当豪迈的侄女:“不用。她困极了在哪都能睡,醒了自然知道回房。”
阮萦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脚步迟疑:“那……不会掉下来吗?”
沈聿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温声道:“放心,这沙发够宽。就算真掉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地毯很厚,摔不疼。而且,摔醒了,她自己就知道该回房间睡了。”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阮萦的意料,她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沈聿晃了神。
他很快收敛心神,恢复一贯的沉稳,转身继续引路,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这边。”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布置简洁雅致的客房。
沈聿推开门,按下开关,温暖明亮的灯光洒满房间。
“你暂时先住这里。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衣柜里有一些基本衣物,应该合身。缺什么,明天告诉沈栀或者我都行。”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谢谢您,沈先生。”阮萦乖乖巧巧站在屋内,很认真地说。
沈聿看着她,忽然问道:“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尽管平板上她的资料清晰无比,但他始终觉得,私下调查一个女孩的过往,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得知她的姓名,并不妥当。
他更愿意听她亲口告诉他。
阮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阮萦。”
她补充道,“耳朵旁的阮,萦绕的萦。”
“阮萦。”沈聿低声重复了一遍,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流转,“很好听的名字。”
阮萦指尖微微蜷缩,避开了他温和的注视,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更低了些:“今天……在婚礼上,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我跑出来了,现在……没地方可以去。”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艰涩地继续解释,“我……我没带手机。等我……等我找到工作,安顿下来,会尽快离开的,不会打扰您太久。”
说到“工作”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微颤,傅湛霄那句“谁敢用她,便是与傅氏为敌”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全行业封杀……她还能找到什么工作?
沈聿点点头,没有追问婚礼细节,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
“不用急着走。如果你暂时没有明确的去处,可以在这里住下。沈栀那丫头刚从国外回来,整天嚷嚷着无聊,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你住在这里,正好可以和她做个伴,我也能省心不少。”
阮萦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月光般的温柔她曾误认过一次,跌得粉身碎骨。
明知道在同一个坑掉两次,这是很可笑的事情,可眼下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堵,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早点休息。”沈聿不再多言,体贴地替她带上了房门,“晚安,阮萦。”
门轻轻合拢,将温暖的灯光和静谧的安全感锁在了房间内。
阮萦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再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恍惚得如同隔世,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另一边,傅湛霄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烈酒,冰块已经融化。
婚礼落幕,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阮萦身败名裂,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离,所有人都在唾骂那个心肠歹毒、忘恩负义的女人。
可他心里并没有丝毫快意,眼前不断闪现的,不是时伊黑白照片上明媚的笑,而是阮萦最后看向他时那双含泪的眼睛。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她一个人,穿着那样的衣服,手机都没带,身无分文,能跑去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
会不会又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她心机那么深,手段那么毒,连时伊都敢害死,怎么会轻易让自己陷入绝境?
这肯定又是她耍的新花样,想让他心软,想让他去找她,然后继续纠缠不清。
对,就是这样。
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真相公之于众,让她为她做过的那些肮脏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她活该。
傅湛霄转身,将空酒杯重重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盆她非要养的绿萝,阳台她喜欢躺的摇椅,餐桌上里她专用的那套淡粉色茶杯……
从四年前她第一次被带来,到后来偶尔留宿,再到订婚、筹备婚礼,不知不觉,这个别墅里竟然渗透了她那么多的痕迹。
“林伯!”他扬声喊道。
“少爷,有什么吩咐?”
傅湛霄眼神冰冷:“去把所有跟阮萦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丢掉,一件不留。”
“是,少爷。请问是现在就去处理吗?”
“现在。立刻。”傅湛霄不耐烦地挥手,“我看着碍眼。”
管家林伯躬身退下,约莫半小时后返回。
“少爷,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清理完毕了。”
傅湛霄从窗前转过身,好家伙,别墅只剩地板砖和墙纸没扔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气笑了:“效率挺高。怎么,这别墅快被你丢成毛坯了?”
林伯垂首:“只是遵照您的指示,将与阮**相关的物品全部移除。”
傅湛霄沉默了几秒,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有些发沉:“所有跟她有关的……都扔了?”
“是的,少爷。”林伯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但不能算东西。”
傅湛霄眉头一蹙:“什么?”
林伯抬起头看向他:“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