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印着三个字：林子言。

“这组作品的光影处理得太绝了，子言，你真的是天才。”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江映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握着麦克风。她是这场画展的策展人，也是江氏集团最受宠的大小姐。

此刻，她正满眼笑意地看着站在她身边的林子言。

林子言穿着一件米色的羊毛衫，看起来温润又无害。他微微低头，有些羞涩地说：“是映晚姐给我的机会，也是大家的功劳。”

我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像个误入的局外人。

我的作品，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重，但已经挤不出一滴血。

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那种感觉更像是在看一场排练拙劣的舞台剧，演员在台上卖力表演，而我坐在台下，连鼓掌的欲望都没有。

我走上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被覆盖的标签。指尖触碰到下面那层被遮住的、我亲手写下的名字。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云川哥？”

林子言似乎发现了我，故作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江映晚的目光扫过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平静地看着她：“作为家属，来凑个热闹。”

“既然来了就安安静静待着，别在这儿乱走。”她像是在吩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子言今天是主角，别给他添乱。”

说完，她挽着林子言的手臂，转身朝VIP休息区走去。

周围的人群投来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他们都认识我，毕竟，我是江映晚身边那个跟了七年的“隐形人”。

我转身，逆着人流朝出口走去。

经过侧门的走廊时，两个熟悉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是江映晚的闺蜜，正端着酒杯窃窃私语。

“哎，刚才那个是纪云川吧？我看他盯着展签看，脸色不太好。你把他的作品换成林子言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好歹他也跟了你这么多年……”

短暂的沉默。

随后，是江映晚那把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嘲弄的嗓音。

“他懂什么艺术？不过是拿着相机到处拍拍，当个爱好而已。子言不一样，他需要这个机会在圈子里站稳脚跟，镀层金。纪云川那边，哄两句就好了。”

哄两句就好了。

原来我这七年的追逐、熬夜、在暗房里被显影液熏得流泪的日子，在她眼里，不过是“哄两句”就能打发的玩闹。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心里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名为“期待”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这栋别墅很大，装修得像一本家居杂志的样板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

我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我麻木的脸。

我在搜索引擎的对话框里，一字一字地敲下：

【离婚协议书模板】

鼠标点击搜索。

跳出的页面花花绿绿，各种条款密密麻麻。

我点开一个看起来最标准的文档，开始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