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向江映晚。
她正脱下大衣,露出里面修身的真丝衬衫,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计较”的不耐烦。
“子言刚回国,什么都没置办。你平时在家修图,又不出席什么正式场合,这表给你也是锁在抽屉里。”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背对着我,“他比我更需要这块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没等我开口,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加重,像是在宣判:
“怎么?你有意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往常这个时候,我会争辩,会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块表对我的意义,会问她到底把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会愤怒,会失望,最后在她冷漠的注视下,变成无理取闹的小丑。
但今天,我什么都没说。
我看着她握着水杯的修长手指,看着她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却无比冷漠的脸,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理直气壮地质问我的模样。
心里那团燃烧了七年,早已千疮百孔的火,在这一刻,终于连最后一丝灰烬都被吹散了。
我缓缓地,把手从那个属于我的盒子上收了回来。
“没有。”我说。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映晚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转过头,狐疑地打量着我:“真的没意见?”
“真的。”我站起身,顺手关掉了电脑屏幕,将那支录音笔揣进裤兜,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他更需要,那就给他吧。”
她眼里的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懂事”的理所当然。她“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晚饭我不吃了,还要送子言去酒店。”
说完,她拿起沙发上的围巾,和林子言一起往外走。
林子言经过我身边时,投来一个胜利者般的眼神,压低声音道:“云川哥,不好意思啊。”
我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他们离开的背影。
当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书房里残留的她的香水味,那是昂贵的、清冷的雪松香,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讽刺。
我从兜里掏出那支录音笔。
屏幕上显示着音频正在录制的波形图,红色的线条随着我的呼吸起伏。
我把它举到嘴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江映晚,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从我这里拿走东西了。”
“录音笔开着,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存好了。”
“七年了,该结束了。”
星海市当代艺术中心。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展厅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漂浮着香槟和某种昂贵香薰混合的味道。
我站在展厅中央,看着正前方那面挂满了照片的墙壁。
《城市微光》。
这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跑遍星海市的大街小巷,用胶片一张张冲洗出来的作品。我想捕捉的是这座钢铁森林里,那些被霓虹掩盖的、微弱却真实的人间烟火。
但现在,那张原本属于我的、用复古花体字手写的署名标签,被一张崭新、硬挺的印刷体标签覆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