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人从西北坐火车回家，谁也没理谁。

“丢人！跑那么远丢人！”

三婶一路上骂骂咧咧。

“钱没要到，还白挨了两顿骂！”

二叔白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三个人灰溜溜滚回家的第二天。

小叔的债主就上了门。

“老弟，那十万块，下月能还吧？”

小叔蹲在门口，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事闹得太大，他丢了工作，为了还债，只能去跑滴滴。

“赵哥，麻烦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

老赵把三轮车停他门口。

“我都宽限一个月了！你跑西北闹事有路费，还钱没有？”

小叔哆嗦着不吭声。

老赵私下看了看，拍了拍小叔当命根子一样护着的爱车。

“你这车值七八万，我先开走。剩下的赶紧凑。”

小叔追出去。

“赵哥！这车我还得跑活呢！”

老赵头也没回。

“我管你怎么跑活，我不需要钱吗？你自己想办法！”

三婶那边，娘家大哥堵着门骂。

“十五万！你说翻倍还我！现在呢？官司输了，西北也去了，丢人丢到外省去了！”

“我媳妇天天要跟我离婚！”

三婶缩在门后头，不敢抬头。

“你先把我借你那五万还我！”

“我小女要是没钱读书，你就完了！”

二叔的小卖部也被老李搬空了货架。

“老谭，剩下的两万赶紧凑啊！就剩一个星期了，不行就把铺子抵给我！”

二叔蹲在空货架前，烟从五块降到三块。

三人还不上钱，被债主联手告了。

镇上的房子被法拍抵债，卖了二十八万，根本不够他们借的欠款。

三人蹲在法院门口，一人一嘴互相骂了起来。

“你当初非要这房子！”

“要不是你见钱眼开，撺掇我们，能成现在这样！”

“现在都怪我了？当初弄假借条骗小晖的主意还是你想的！”

三婶甩了二叔一巴掌，负气离开。

“嫁到你们谭家真是一天福都没享到，锅还全推我身上！”

“认识你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三人不欢而散，各回各家。

二叔把铺子卖了抵债，二婶跟他大吵一架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

小叔没了车，只能出去搬砖还债。

原本谈好的未婚妻转头就走，还不忘骂他一句狼心狗肺。

奶奶还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

早上起来，灶台凉的，锅里一粒米没有。

“幺儿，家里没米了......”

小叔头也没抬。

“没钱！你找老二要去！”

奶奶空着肚子，颤颤巍巍走到二叔家。

二叔正蹲门口抽烟。

“老二，家里有吃的没......”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没钱养你！我都这么难了，妈你别给我添乱了！”

二叔抄起旁边的盆就摔在地上。

奶奶没了办法，去找三婶要扣吃的，被三婶抄着扫帚赶了出去。

“滚！你儿子都不管你，你来找**什么！”

奶奶饿着肚子回了老宅。

小叔出门了，家里空落落的。

她从怀里抽出我爸的照片摩挲着，不停抹着眼泪。

等邻居发现不对的时候，奶奶已经倒在了地上。

邻居一边嚷嚷着作孽，一边把奶奶送去了卫生院。

医生说要是再晚半天，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邻居赶紧报警。

警察来了，挨个给奶奶的孩子打电话。

小叔：“我在工地呢！没空！你们找老二！”

二叔：“我仓库上班呢！走不开！你们找老三家的！”

三婶：“我一个儿媳妇，没义务管婆婆！你们找她儿子去！”

警察火了，把二叔和小叔都骂了一顿。

“你们这是遗弃老人！是犯法的！”

小叔不屑一顾。

“谁遗弃了，妈不是在老房子里住的好好的吗？”

还没等警察说完话，他就挂了。

警察气得头疼，只能低头问奶奶。

“老太太，你还有其他的亲戚没？”

奶奶躺在病床上，浑浊的泪水往下淌。

嘴唇哆嗦着，呢喃着几个数字。

电话打到我这里的时候，我刚加了一晚上的班。

本就头疼欲裂，听着更是火冒三丈。

“他们组团坑我就算了。”

“他们自己的亲妈他们也不管？？”

我请了假，专门回了家。

奶奶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拉住我的手，只知道扁着嘴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你跟我走吗？”

我坐在她床边，轻声问她。

“不过因为我的工作，我只能请护工来家里照顾你，或者你去养老院，我掏钱，一周去看你一次，你看可以吗？”

奶奶紧紧拉着我的手，说什么都不松开。

给奶奶交完医药费，我打电话给了我二叔。

“二叔，奶奶在家里被饿到进医院，她可是你亲妈，你有良心吗？”

二叔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你这个小畜生害我背上债，我能成现在这样？”

我冷笑一声。

“你背上债，是你自己贪。”

“我打电话是来通知一声，我自己的事情，我们两清了，但奶奶的事情，我会告你们。”

“给奶奶出赡养费，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

“把自己的亲妈饿倒在家里，是多畜生的人才干得出来！”

“什么？妈不是在......”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