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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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照常做了饭。

陈铭进门，先看我脸色。

我把汤端上桌，笑了笑："今天方总找我了。"

他握筷子的手一紧。

"说是财务系统升级出的错，代发数据串了。"我夹了口菜，"方总说内部处理，让我别声张。"

陈铭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我就说嘛。"他给我盛汤，语气都轻快了，"系统问题，多正常。"

"晚晚，以后钱的事你真别操心，有我呢。"

我低头喝汤："嗯，有你呢。"

睡前，他靠在床头，破天荒地主动聊起钱。

酒劲还没散，人一放松，话就多。

"其实吧，你那点工资我一直帮你规划着。"

"你也不会花，放你手里也是浪费。"

"那些钱，反正你也不知道怎么花，我替你安排了，不亏。"

枕头底下，我的手机录音，红点一直亮着。

"安排到哪了？"我问得很轻。

"投资，人情，铺路子。"他打了个哈欠，"等我升了总监，都是为了咱俩。"

"哦。"我说，"睡吧。"

他很快打起了呼。

我睁着眼，听着录音存档的提示震动，在黑暗里躺到天亮。

第三天，意外来了。

苏茵茵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见面，背着陈铭。

她没了往日的软，开门见山：

"晚姐，账户被冻了，是不是公司在查？"

我不动声色："查什么？"

"你别装。"她搅着咖啡，指甲鲜红，"我消息比你灵。"

"我手里有陈铭那个账户六年的完整转账记录，还有别的。"

"五千块，我卖给你。我要在塌之前先上岸。"

我看着她："你不怕我拿去告他？"

"告啊。"她笑了，"塌的是他，又不是我。我一个实习生，懂什么？"

"我只是\'不小心\'收了些礼物。"

我转了五千过去。

她发来一个压缩包：六年转账截图、开房记录、聊天记录。

我一条条翻。

翻到饭局前一晚，陈铭发给她的话：

"明天饭局，你多帮腔，把她抠门不合群的人设做实。"

"她越难看，越没人信她的话。"

苏茵茵还回了个笑脸。

我抬起头，胃里翻江倒海。

"你带我入行的时候，我真觉得你人挺好。"苏茵茵收起手机，语气理直气壮，

"但陈铭说了，你又蠢又好骗，钱放你手里就是浪费。"

"晚姐，怪就怪你自己，六年了，连自己工资多少都不知道。"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不怒。

怒是留给值得的人的。

"东西收到了。"我站起来，"发票我就不要了。"

当晚，我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了方总和审计组。

方总回了四个字："周五，审计会。"

陈铭洗完澡上床，还哼着歌。

"晚晚，周末带你去吃日料，最近你受委屈了。"

我关了灯。

黑暗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睡吧。"

"周五审计会，你就知道你替我\'安排\'的钱，去哪了。"

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听清。

也好。

让他再睡一个安稳觉。

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