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许默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远远看着那扇窗。窗内灯光下,
林知微的身影如剪纸般清晰。她伏案书写,长发偶尔滑落肩头,
又被纤长的手指随意拢回耳后。这个动作许默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慢镜头,
在他的视网膜上刻下痕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保温杯,里面是刚煮好的姜茶。
林知微有偏头痛,每次生理期都会发作,这是许默观察了半年得出的结论。
但他从不敢当面送给她,只会在她离开图书馆后,悄悄放在她常坐的位置。
“我佛不渡暗恋狗。”手机屏幕亮起,室友陈锐发来消息,“还在当望妻石?”许默没回,
熄了屏。远处,林知微起身收拾东西,他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躲进树影里。
他看着她走出图书馆,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然后消失在宿舍楼的方向。
他这才走出来,走向图书馆。门口的保安对他点点头,已经见怪不怪。许默刷了卡,
径直走到三楼靠窗的位置,将保温杯放在桌上,旁边压了张便签:“给下一位使用者,天冷,
注意保暖。”没有署名,不会有的。回宿舍的路上,许默点开林知微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她分享的一篇关于宋代美学的论文,配文:“美是克制,是留白,是求而不得。
”他盯着那句“求而不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点赞?一个躲在阴影里的窥视者。“默默回来啦?”陈锐从上铺探出头,
戏谑地笑,“今天又当了一晚上雷锋?”许默没理他,拿了毛巾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神躲闪,面色苍白。他想起半年前的那个雨天,他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冲出来,
在台阶上滑倒,书散了一地。是林知微蹲下来帮他一本本捡起,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凉得像玉。“小心点。”她说,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那一刻许默就知道,他完了。
从那天起,他成了她的影子。他知道她周一、三、五的早晨会去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读英文,
周二、四下午在艺术学院旁听中国美术史,周末晚上会去学校西门的咖啡馆打工。
他知道她喜欢抹茶拿铁不加糖,看书时习惯咬笔帽,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绕头发。
他知道她的一切,而她对他一无所知。不,或许知道一点。他们是同一个选修课的同学,
中国古代哲学。许默选这门课纯粹是因为林知微的名字出现在选课名单上。课堂上,
他永远坐在她斜后方两排的位置,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她,又不会太明显。“许默,
你来谈谈对‘可名非常名’的理解。”教授突然点名。许默猝不及防地站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他感到脸颊发烫。这时,林知微微微侧过头,
目光扫过他,又转了回去。“我……”他喉咙发紧。“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观点,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林知微站了起来,“能说出来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能定义的美,
也不是永恒的美。真正的美在不可言说之间。”教授赞许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也让许默坐下。那一刻,许默既感激又羞愧。感激她解围,羞愧于自己的无能。下课后,
他鼓起勇气追上去:“刚才……谢谢你。”林知微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两秒:“你是许默?
我读过你的诗。”许默愣住。他在校刊上发表过几首小诗,用的都是笔名“默言”。
“你怎么知道……”“《夜观星者》里有一句,‘我是你影子的影子’,那种卑微感很特别。
”林知微笑了笑,“不过诗和生活不一样,生活中,人不能总当影子。”她说完就走了,
留下许默在原地,心脏狂跳。她知道是他,她读了他的诗,她记得他。那天晚上,
许默在日记里写:“她看见了影子的影子,却没看见影子本身。”第二天,
许默照例去了图书馆。林知微不在她常坐的位置,他有些失落,正准备离开,
却在拐角处撞见了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男生高大英俊,正笑着对林知微说什么。
林知微微微低头,嘴角有浅浅的笑意。许默认识那个男生,建筑系的沈煜,学生会主席,
家境优越,才华横溢,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许默迅速转身,躲进了书架后面。
透过书的缝隙,他看到沈煜自然地接过林知微手中的书,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那一刻,
许默清楚地听到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来自胸腔左侧。“看开点,女神总是配男神的。
”陈锐知道后,拍拍他的肩,“你这种闷葫芦,也就适合暗恋。”许默没说话,
只是更频繁地去林知微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知道这很病态,但他控制不住。
他看见她和沈煜一起吃饭,看见沈煜在宿舍楼下等她,看见他们在湖边散步,肩并着肩,
靠得很近。每一次,许默都远远地看着,像观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只是这部电影的每个镜头,都在他心里刻下伤痕。校庆前夕,学校征集艺术作品。
许默熬了三个通宵,画了一幅油画。画面中央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站在图书馆的窗前,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和零星的灯火。画题是《观星者》,与他那首诗同名。交作品那天,
许默在展厅外遇见了林知微。她正和沈煜一起走出来,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看见许默,
林知微脚步顿了一下。“许默?你也来交作品?”许默点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画。
画用布包着,看不见内容。“是什么作品?能看看吗?”沈煜好奇地问,伸手就要掀开画布。
许默后退一步:“还没完成。”“这么神秘?”沈煜挑眉,但也没强求。林知微看了看许默,
忽然说:“你的诗我很喜欢,特别是关于影子那首。有时候我在想,
写诗的人是不是把自己活成了诗里的样子。”许默心脏一紧,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林知微已经被沈煜拉着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展览开幕那天,
许默的画被挂在展厅不太起眼的位置。他站在自己的画前,
听见身后有人议论:“这幅画技法不错,但太压抑了。”“是啊,
这暗恋的感觉都要溢出来了。”许默转身离开,却在门口看见了林知微。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看着他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许默躲到柱子后面,看见她最终走到画前,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背影。那一刻,许默几乎要冲出去。他想告诉她,画里的人是你,
诗里的人是你,我夜夜观望的星辰是你。但他没有。他看着她离开,
看着她走向等在展厅外的沈煜。沈煜自然地揽过她的肩,两人相携而去。那天晚上,
许默删掉了手机里所有林知微的照片。他决定结束这场无望的暗恋。然后第二天,
他在图书馆看见了她。她一个人坐在老位置,脸色苍白,手指按着太阳穴。
许默几乎本能地转身去了最近的奶茶店,买了热姜茶,又想起她不喜欢太甜,让店员少糖。
他站在图书馆外,看着手里的姜茶,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明明决定放弃了,
身体却还在惯性行动。这时,林知微走了出来。她看见了许默,也看见了他手里的姜茶。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默感到时间静止了。“给我的?”林知微问。许默僵硬地点点头,
递过去。林知微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许默像触电般缩回手。“谢谢。”她轻声说,
然后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她没说完,但许默知道她在问什么。
为什么总是默默出现,又默默消失。为什么总是知道她需要什么,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许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许默,”林知微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的影子。我走到哪里,回头总能看到你。但每次我转身,
你又退到暗处。”许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影子是离不开光明的,”林知微继续说,
声音很轻,“但影子永远在光明背后,永远触摸不到光明本身。”她说完,喝了口姜茶,
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许默,别再做影子了。”许默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终于明白,她一直都知道。她知道他的目光,知道他的心意,
知道那些匿名的关怀来自谁。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因为知道也无法回应。
因为她身边已经有了沈煜,那样耀眼的人,才配站在她身边。而他,许默,只是影子,
是“暗恋狗”——这是陈锐对他的戏称,此刻却如此精准残忍。我佛不渡暗恋狗。佛渡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