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芷点头，“它修改了我的身份，把我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角色——一个侍女。它想让我在无尽的情节循环中迷失自我，忘记最初的目的。但我提前设置了意识锚点，每个月十五卡顿期，我能恢复全部记忆。”

“所以你一直在等帮手。”

“等真正觉醒的人。”阿芷看着她，“楚烬是第一代，但他被守护者深度监控，不敢轻举妄动。云纱是第二代，她太谨慎，或者说太恐惧。而你……你是变数。守护者没来得及给你安排完整的身份背景，所以你最容易觉醒。”

苏厌走进房间，在火塘对面坐下：“楚烬知道第七层的后门程序吗?”

“知道。”阿芷说，“但他不敢用。因为激活后门需要三个觉醒者，而一旦开始激活，守护者会立刻察觉，派出清除者追杀。楚烬在现实世界有未完成的事——他上传意识时，女儿才三岁，他答应过她会回去。”

“所以他不想冒险。”

“对。他想找到更安全的方法，但六年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找到。”阿芷的语气有些讽刺，“守护者越来越强，每完成一轮情节循环，它就能吸收更多能量。我们没时间了。”

苏厌思考着：“后门程序具体能做什么?”

“强制关闭守护者的情感收集模块，解除角色绑定，打开紧急退出通道——但只有六十秒。”阿芷说，“六十秒内，所有觉醒的意识体可以选择离开，返回现实世界。但身体是否还存在，是否能存活，不确定。”

“不确定?”

“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年。”阿芷平静地说，“我们的身体可能早已死亡。回去，可能只是意识消散。但留在这里，就是永远的囚徒和电池。”

残酷的选择。

“云纱为什么犹豫?”苏厌问。

“因为她不相信后门程序真的有效。”阿芷说，“她经历过一次系统‘修复’——守护者抓到了几个试图反抗的觉醒者，当众折磨他们的意识体，直到崩溃。那之后，云纱就变得极度谨慎。”

苏厌想起云纱在水牢里的表现：那种看似柔弱实则紧绷的状态。

“那你呢?”苏芷看着阿芷，“你等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决定行动?”

阿芷沉默了很久。火光照亮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

“因为系统开始加速了。”她最终说，“以前一轮完整情节要三个月，现在只要一个月。守护者在赶时间——我怀疑外部世界发生了什么，迫使它需要大量能量。如果我们不趁它虚弱时反抗，等它完成下一次进化，我们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三枚芯片一样的东西。

“这是权限密钥。”她说，“三个认证点各需要一枚。我已经拿到了第三层的，第二层的在你手里——那个圆盘就是密钥载体。第七层的密钥在第七层深处，需要我们去取。”

“然后呢?”

“然后等下一个十五。”阿芷说，“卡顿期开始的一小时内，守护者忙于维护，清除者数量最少。我们激活后门，打开通道。”

“楚烬和云纱会加入吗?”

“我会说服他们。”阿芷说，“但需要你的帮助。楚烬不信任我，云纱不信任任何人。但你……你是新来的，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完全同化。他们可能更愿意听你的。”

苏厌盯着跳跃的火光。

她有太多理由怀疑——怀疑阿芷，怀疑楚烬，怀疑一切。但留在这里，按部就班地演恶毒女配，最终被折磨致死，不是她的风格。

“好。”她说，“我加入。”

阿芷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真实的温度：“欢迎加入反抗军，苏厌。”

她把一枚芯片递给苏厌：“这是第三层的密钥，你保管。第二层的密钥在你手里，第七层的我们一起去拿。现在，我们得在你被发现失踪前，把你送回黑牢。”

“楚烬会检查吗?”

“暂时不会。”阿芷说，“今天是情节关键日——按照原著，楚烬要陪云纱去寺庙祈福，晚上还有宫宴。他至少明天才会来看你。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起身，从桌下拿出一套干净的侍女衣服：“换上这个，我带你从密道回去。”

苏厌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更换。衣服很合身，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她换好出来时，阿芷已经熄灭火塘，正在整理桌上的图纸。

“走之前，有个问题。”苏厌说，“如果我离开，原著里的苏厌会怎样?”

“她会按照剧本走完情节，然后被系统回收——意识彻底格式化，成为空白模板，等待下一个被注入的意识。”阿芷平静地说，“很残酷，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厌没说话。

她们离开房间，沿着一条隐蔽的通道返回。通道比来时的路更复杂，有很多岔路和暗门。阿芷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

“安全屋是初代研究员建造的。”她边走边解释，“用了系统漏洞，守护者无法完全监测。但每次使用都会留下痕迹，所以我们不能频繁活动。”

“楚烬知道这里吗?”

“知道，但他很少来。”阿芷说，“他怕被守护者发现异常。其实他多虑了——守护者对第一代志愿者有特殊监控，他来不来都一样。”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们来到一扇暗门前。阿芷按下机关，石门滑开，外面正是苏厌之前下来的那个垂直通道。

“爬上去，回到黑牢。”阿芷说，“圆盘收好，它能屏蔽守护者对你这间牢房的监视。明天楚烬来的时候，试探他的真实态度。如果他愿意合作，告诉他计划。如果不……我们就得考虑没有他的方案。”

“没有他，我们只有两个人。”

“我知道。”阿芷的眼神很坚定，“但有时候，两个人比三个人互相猜忌更好。”

苏厌点头，开始攀爬梯子。爬到一半时，她低头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我?”

黑暗中，阿芷的声音传来：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系统里没有任何原始数据记录的意识体。守护者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你是真正的变量——而变量，是打破死局的唯一希望。”

石门关闭了。

苏厌爬回黑牢，将活动石板复原。她靠着墙壁坐下，怀里的圆盘发出温润的光。

变量。

她喜欢这个词。

外面传来隐约的钟声——宫宴开始了。楚烬和云纱正在演他们的戏码，而她在这里，握着可能摧毁整个世界的钥匙。

苏厌闭上眼，开始计划明天与楚烬的对话。

她要赌一把。

赌楚烬对女儿的爱，胜过对生存的渴望。

赌这个被困六年的男人，还记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