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的时间是凝固的。
污水以恒定的速度蚕食体温,黑暗以相同的浓度填充视野。苏厌不知道自己被吊了多久——手腕上的铁环已经磨破皮肉,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没有试图挣扎,只是闭着眼睛,在脑中梳理情报。
原著《烬世绝宠》是本典型的古早虐文。男主楚烬是三皇子,性格阴郁暴戾;女主云纱是尚书府嫡女,善良坚韧。恶毒女配苏厌作为头号炮灰,主要作用是推动男女主感情——她越是陷害云纱,楚烬就越是怜惜保护,最后在苏厌的“助攻”下,两人终成眷属。
很标准的情节。
但标准情节里不会出现“系统”,不会出现楚烬那句“你不是苏厌”,更不会出现她记忆中那些矛盾的细节。
比如,原著描写云纱“柔弱不能自理”,但记忆碎片里,苏厌曾见过云纱单手提起一桶水,动作干脆利落。
比如,原著说楚烬“深爱云纱至疯魔”,但刚才在水牢里,楚烬提到云纱时,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审视和……警惕?
还有系统那句“世界是假的”。
苏厌睁开眼,看向水牢入口。那里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在污浊水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光斑。根据光斑移动的速度和角度,她判断距离子时还有大约三个时辰。
足够她思考一个计划。
“系统。”她在脑内呼唤。
电流声响起,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宿主……请说……”
“如果我彻底脱离原著情节,会发生什么?”
“警告……宿主灵魂会遭规则……抹杀……”
“规则是什么?”
“维持世界运行的……基础法则……所有角色必须……按设定行动……”
“那楚烬呢?”苏厌问,“他刚才的表现,符合原著设定吗?”
系统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苏厌耐心等待。终于,系统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机械,更像在背诵条文:“检测到角色楚烬……行为存在偏差……偏差率7%……在容忍范围内……”
“容忍范围是多少?”
“10%……超过10%……触发修复机制……”
“修复机制是什么?”
系统又不说话了。
苏厌在心里冷笑。这个系统不像纯粹的人工智能,更像某种……受损的、有漏洞的监管程序。它知道一些规则,但无法完全控制局面。而且它对“偏差”的容忍,说明这个世界本身就不稳定。
有意思。
她开始活动手指。铁链很紧,但锁扣的结构她刚才观察过——是简单的簧片锁,如果有合适的工具……
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很轻,但不是楚烬。楚烬的脚步声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这个脚步声更……谨慎,像在试探。
苏厌抬起头。
来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是云纱。
和原著描写一样,她穿着月白色衣裙,长发如瀑,面容精致得像瓷器。但苏厌立刻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云纱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均匀,是长期训练过的体态;第二,她提灯笼的手很稳,虎口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或持鞭留下的。
“苏姑娘。”云纱停在污水边缘,没有靠近。她的声音轻柔,但眼神很冷,“听说你编了个很有趣的故事。”
苏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云纱等了片刻,见苏厌不回应,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说那种话,殿下就会放过你?你太天真了。殿下留着你,只是为了查清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苏厌终于开口。
“比如……”云纱向前走了一步,灯笼的光照亮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你从哪里听说,我每个月十五会‘生病’?”
来了。
苏厌心跳加速,但表情不变:“我猜的。”
“猜得真准。”云纱微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准到殿下亲自来问我,昨晚子时去了哪里。”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在佛堂诵经,为殿下祈福。”云纱又走近一步,现在她离苏厌只有不到两米,“守夜的丫鬟可以作证。”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苏厌注意到,云纱说这句话时,左手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那是轻微的压力反应。
“所以殿下信了?”苏厌问。
“殿下信了。”云纱说,“但他还是要求我来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厌等着。
“因为他想看看,你会对我说什么。”云纱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想看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纱突然抬手。苏厌以为她要攻击,但云纱只是用灯笼照向水牢角落——那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是老鼠。很大的老鼠,眼睛在光线下泛着红光,正盯着她们。
“这水牢里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云纱轻声说,“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女囚死在这里,尸体一夜之间就被啃光了。天亮时,只剩下一具白骨。”
她在恐吓。
但苏厌突然笑了。
“云纱姑娘。”她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
云纱皱眉。
“当一个人用极端方式恐吓别人时,往往是因为她自己正在恐惧。”苏厌盯着云纱的眼睛,“你在恐惧什么?恐惧我揭穿你的秘密?还是恐惧……楚烬已经开始怀疑你?”
云纱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苏厌捕捉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纱恢复平静,“我只是来提醒你,子时对质时,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
“否则怎样?”苏厌打断她,“杀了我?云纱姑娘,如果杀我能解决问题,楚烬早就动手了。他没杀我,是因为我还有价值。而你……”她顿了顿,“你深夜单独来水牢见我,如果我现在大喊大叫,把守卫引来,你说楚烬会怎么想?”
云纱的眼神彻底冷了。
两个女人在水牢中对峙,灯笼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晃。污水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久,云纱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声里没有温度:“苏厌,你确实变了。以前的你蠢得可怜,现在的你……有趣。”
“彼此彼此。”苏厌说,“云纱姑娘也不像表面那么‘柔弱’。”
云纱没接话。她转身要走,但在出口处停下,侧过头说:“子时对质,我会坚持我的说法。你最好也想清楚——是继续编故事,激怒殿下速死,还是……”
“还是什么?”
云纱没说完,提着灯笼离开了。
水牢重归黑暗。
苏厌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云纱刚才的举动很奇怪——她来这一趟,似乎不是为了恐吓,更像是……试探。试探苏厌知道多少,试探她的立场,甚至可能在试探她是不是“同类”。
同类?
苏厌想起系统说的“世界是假的”。如果这个世界是某种虚构或模拟,那云纱有没有可能也知道?楚烬呢?
还有那个“每月十五生病”的规律……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左手腕的铁环松了一下。
很轻微,但她感觉到了。
苏厌低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锁扣缝隙里卡着一个小东西——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边缘被打磨得很锋利。
是云纱留下的?
什么时候?云纱刚才距离她最近时,有两米远,不可能亲手放置。除非……
苏厌看向水面。灯笼的光已经消失,但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一片荷叶。荷叶在水牢里很突兀,但刚才云纱提着的灯笼,灯罩似乎就是荷叶形状的。
云纱用灯笼作为掩护,将金属片放在荷叶上,让水流送到她手边。
为什么?
帮她逃脱?还是测试她能不能发现?
苏厌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艰难地夹起那片金属。很薄,但硬度足够。她摸索着铁环锁扣的结构,将金属片插入缝隙。
咔嗒。
簧片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左手铁环松开了。
苏厌没有立刻挣脱。她保持姿势,侧耳倾听——入口处没有动静,云纱确实离开了。她缓缓将左手从铁环中抽出,手腕已经血肉模糊,但自由了。
现在右手还锁着,但左手自由意味着很多可能。
她没有急着开右手的锁,而是先检查金属片。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金属片表面刻着极小的字:
“子时三刻,东南角墙砖松动。”
不是云纱的字迹。字体很工整,像是用某种工具机械刻印的。
谁给的?云纱只是传递者?还是说,这水牢里还有第三方势力?
苏厌将金属片藏在袖口破损的夹层里,重新将左手塞回铁环——但没锁上,只是虚扣着。她需要思考。
第一,有人要帮她越狱。时间定在子时三刻——正好是楚烬约定的对质时间之后一刻钟。这意味着,对方知道对质会发生,而且预测对质不会有好结果。
第二,对方能自由出入水牢,并且在水牢里做手脚(松动的墙砖)。身份不简单。
第三,对方通过云纱传递信息,说明云纱至少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同谋。
太多谜团。
苏厌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犯罪心理学告诉她,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最好的策略是观察和等待。子时对质是第一道关卡,她要先度过那一关。
时间缓慢流逝。
手腕的疼痛已经麻木,污水的冰冷渗透骨髓。苏厌开始感觉意识有些模糊,这是失温和失血的前兆。她咬破舌尖,用痛感保持清醒。
终于,新的脚步声传来。
这次是楚烬。
他独自一人,没带随从。手里也没提灯,但水牢入口处有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苏厌面前,停下。
“时间到了。”他说。
苏厌抬起头:“云纱姑娘呢?”
“在外面。”楚烬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在见她之前。”
“有。”苏厌说,“我想和殿下做个交易。”
楚烬挑眉。
“我知道一些事。”苏厌缓缓说,“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规则’,关于为什么我们都要按某个剧本行动。殿下感兴趣吗?”
楚烬的眼神变了。
虽然表面依然平静,但苏厌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刀一样刮过她全身。
“继续说。”
“但我需要保障。”苏厌说,“如果我说的信息有价值,殿下必须保证我不死。至少,在我把所有知道的说出来之前。”
“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生。”苏厌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您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有些事情不对劲。比如,您对云纱姑娘的感情——真的是‘爱’吗?还是某种……被设定的程序?”
水牢里死寂。
楚烬盯着她,许久,突然笑了。那是苏厌第一次看到他笑,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苏厌,你确实不是原来那个人。”
“您也不是原来的楚烬,对吗?”苏厌说,“三年前,您生了一场大病,昏迷三天。醒来后,性格大变。从那以后,您开始暗中培养势力,手段狠辣果决,完全不像一个沉迷女色的皇子。”
这是她从记忆碎片里挖出的信息。原著没有这段,但“苏厌”的记忆里有——三年前楚烬确实大病一场,之后就像换了个人。
楚烬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谁?”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从哪来的?”
“二十一世纪,中国,犯罪心理学教授。”苏厌坦白部分真相,“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脑子里还多了个‘系统’,逼我按剧本走。”
她赌楚烬能理解这些词。
她赌对了。
楚烬的瞳孔急剧收缩。虽然他很快控制住表情,但那瞬间的震惊和……某种类似于“终于找到同类”的复杂情绪,苏厌看得清清楚楚。
“系统……”楚烬重复这个词,“它有没有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相?”
“只说世界是假的,我们必须按剧本演。”苏厌说,“殿下,您知道更多,对吗?”
楚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在水牢里踱了几步,靴子踩进污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最后他停在水牢角落——正是云纱刚才用灯笼照过的,有老鼠的地方。
“这个世界,”他背对苏厌开口,“确实是一本书。至少最初是。”
苏厌屏住呼吸。
“但书里的角色,不是纸片人。”楚烬继续说,“三年前我醒来时,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一个现代人的记忆。他叫陈烬,是个程序员,猝死在工作岗位上。然后他就成了‘楚烬’。”
他转过身,看着苏厌:“一开始我以为自己是穿书,但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个世界有漏洞——天气变化不符合自然规律,某些人物的行为逻辑前后矛盾,还有……”
他顿了顿:“每个月十五,子时到丑时,整个世界会‘卡顿’。”
“卡顿?”
“时间暂停。所有人静止不动,除了极少数人。”楚烬说,“我,云纱,还有几个我怀疑的对象。在那一个时辰里,我们能自由活动。但天一亮,一切恢复正常,没人记得那段空白。”
苏厌感觉脊背发凉。
“我花了三年时间调查。”楚烬走回她面前,“结论是,这个世界可能是一个……虚拟程序。我们是被困在里面的意识体。而‘原著情节’,是系统强制我们执行的脚本。”
“为了什么?”
“不知道。”楚烬说,“但我发现,每次我们按剧本完成一个重要情节点,系统会释放一种能量。那种能量被收集起来,输送到某个地方。”
“所以您一直在配合演戏?”
“为了生存。”楚烬眼神阴郁,“我试过反抗。三年前刚醒来时,我拒绝按剧本追求云纱。结果……”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伤疤,“天降雷霆,差点劈死我。系统警告,下次直接抹杀。”
苏厌看着那道伤疤,心跳加速。
“但您还是找到了漏洞。”她说,“偏差容忍率10%。”
楚烬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系统告诉我的。”苏厌说,“它还告诉我,您的行为偏差率是7%。在容忍范围内。”
两人对视,都在评估对方话语的真假。
“所以,”苏厌打破沉默,“您留下我,不是因为云纱的‘丑闻’,而是因为您怀疑我也是‘觉醒者’?”
“对。”楚烬坦承,“刑场上你的表现太反常。原著的苏厌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
“那云纱呢?”苏厌问,“她也是觉醒者?”
楚烬沉默了几秒。
“我不确定。”他说,“云纱很……奇怪。她表面按剧本演,但偶尔会露出破绽。比如,她知道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还有,每个月十五的‘卡顿期’,她总是消失。我跟踪过几次,但每次都跟丢。”
“所以她可能知道真相,但在伪装?”
“或者,”楚烬缓缓说,“她和系统是一伙的。”
水牢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厌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楚烬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不止是穿书,而是某种囚禁意识的虚拟牢笼。所有人都在演戏,为了给某个未知的存在提供能量。
而她,成了这个牢笼里新的变量。
“殿下打算怎么办?”她问。
“合作。”楚烬说,“你帮我找出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保你不死。但前提是,在找到逃离方法之前,我们必须继续演戏——至少表面上。”
“包括今晚的对质?”
“对。”楚烬点头,“云纱在外面等着。我们必须演一出戏给她看。我会‘审问’你,你要坚持你的说法——咬死云纱和你有私情。我会表现出愤怒和怀疑,但最终‘相信’云纱,惩罚你。”
“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你关到更隐蔽的地方。”楚烬说,“在那里,我们可以继续调查。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关于系统能量输送的目的地。”
“什么地方?”
“皇宫深处,有一座从不开放的‘观星塔’。”楚烬压低声音,“每个月十五,系统释放的能量都会流向那里。我怀疑,控制这个世界的核心就在塔里。”
苏厌思考片刻,点头:“好,我配合。但有个条件——我要见云纱。单独见。”
“为什么?”
“试探她。”苏厌说,“如果她是觉醒者,甚至可能是系统的**人,那我们需要知道她的立场。如果她是囚徒,或许能成为盟友。”
楚烬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可以。但必须在监控下。”
“自然。”
楚烬转身走向出口。走到一半,他回头说:“还有一件事。”
苏厌抬头。
“如果你在骗我,”楚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我会让你比火刑死得更痛苦。”
“彼此彼此,殿下。”苏厌微笑。
楚烬离开了。
几分钟后,云纱被带了进来。她还是那身月白衣裙,但这次手里没提灯笼。楚烬站在入口处,没有靠近,但苏厌知道他听得见每一句话。
“苏姑娘。”云纱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委屈,“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经典的绿茶台词。
但苏厌没按剧本接话。
她看着云纱,突然用现代汉语说:“奇变偶不变。”
云纱的表情凝固了。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她确实愣了一下——那是听到熟悉语言时的本能反应。
苏厌继续用汉语,声音压得很低:“符号看象限。云纱,你是中国人吗?”
云纱的嘴唇微微颤抖。她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的楚烬,楚烬背对着她们,似乎在观察水牢墙壁。
她转回头,看着苏厌,眼神复杂。然后,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用汉语回答:
“我是。但你不能暴露。他在监视。”
苏厌心跳加速。她猜对了。
“你也是穿来的?”她用气声问。
云纱摇头,然后用更快的语速说:“没时间解释。记住,不要相信楚烬。他也不是原住民。这个世界很危险,系统在筛选——”
话没说完,楚烬转过身:“云纱,她在说什么?”
云纱立刻换回古代汉语,声音带着哭腔:“殿下,她、她在说胡话……臣妾听不懂……”
楚烬走过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苏厌,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厌垂下眼:“民女在念咒。家乡的驱邪咒,希望能洗清罪孽。”
很拙劣的借口,但楚烬没深究。他盯着云纱:“她说的是真的?”
“臣妾不知……”云纱跪下,“殿下明鉴,臣妾与苏姑娘素无往来,她今日所言,全是诬陷……”
楚烬扶起她,动作温柔,但眼神冰冷:“本王信你。来人!”
守卫冲进来。
“苏厌妖言惑众,污蔑王妃,罪加一等。”楚烬说,“押入地宫最深层的黑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守卫解开铁链,将苏厌拖出水牢。经过云纱身边时,云纱突然伸手,似乎想抓住苏厌的袖子,但又缩了回去。
但在那一瞬间,苏厌感觉手心被塞进一个小纸团。
她握紧纸团,任由守卫拖走。
在被拖出水牢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楚烬和云纱站在一起,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个扭曲的图案。
像两只互相试探的野兽。
而苏厌握着手心的纸团,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牢比水牢更黑。
不是光线昏暗的那种黑,是纯粹、稠密、吸收一切光的黑暗。苏厌被扔进来时,甚至看不见自己的手。铁门在身后关闭的闷响后,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黑暗。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等眼睛适应——但没用。这里的黑暗是物理性的,墙壁和地面似乎涂了某种吸光材料。她只能靠触觉探索。
空间不大,约三米见方。地面是粗糙的石板,墙壁湿冷,有滑腻的苔藓感。没有窗户,没有光源,只有铁门下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流。
完全意义上的感官剥夺。
苏厌靠着墙壁坐下,先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腕的伤口还在渗血,囚衣湿透贴在皮肤上,体温正在流失。失温是眼下最直接的威胁。
她撕下衣袖边缘相对干燥的布条,摸索着包扎手腕。动作很慢,因为看不见,只能靠触觉判断伤口位置。包扎完后,她开始检查云纱塞给她的纸团。
纸团很小,被揉得很紧。苏厌小心地展开——纸张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宣纸或绢纸,更薄,更韧,像是某种合成材料。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几行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她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任何文字。
是英文。
“DONOTTRUSTCHUJIN.HEISNOTWHATHESEEMS.THESYSTEMHA**ULTIPLELAYERS.IAMTRAPPEDTOO.IFYOUCANREADTHIS,FINDTHEONECALLED‘A-ZHI’.SHEKNOWSTHETRUTH.BURNTHIS.”
(不要相信楚烬。他不是表面那样。系统有多层。我也被困住了。如果你能看懂这个,找一个叫“阿芷”的人。她知道真相。烧掉这个。)
苏厌盯着这几行字,在脑中快速分析。
第一,云纱确实是现代人,至少懂英语。而且她假设苏厌也懂英语——这意味着她知道苏厌是穿越者。
第二,她警告不要相信楚烬。但楚烬之前坦白了自己是穿越者,两人似乎达成了合作意向。谁在说谎?或者两人都在隐瞒部分真相?
第三,“系统有多层”——这可能解释为什么系统表现得不稳定。或许监管这个世界的不是单一程序,而是多个模块或权限等级。
第四,“阿芷”。这个名字没在原著中出现过。是谁?
第五,最重要的:“我也被困住了”。云纱用“困住”这个词,而不是“穿越”。她可能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
苏厌将纸条重新揉紧,塞进嘴里——没有火,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销毁。纸张有种奇怪的味道,微甜,像某种化学制剂。她咀嚼着咽下,喉咙被粗糙的纸纤维刮得生疼。
现在,她需要思考下一步。
楚烬把她关进黑牢,表面是惩罚,实际上是保护——避免她被其他势力接触,也方便他单独控制。但这也意味着,她失去了主动调查的机会。除非……
除非黑牢本身就有秘密。
苏厌开始仔细摸索墙壁。她以进门的位置为起点,沿着墙壁一点点触摸。石板接缝处有潮湿的泥土,苔藓厚的地方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大约摸索了两米后,她的手指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石头,是金属。
一小块镶嵌在墙壁里的金属板,大约手掌大小,表面光滑,有细密的纹路。苏厌用指尖描摹那些纹路——是文字,但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也不是英文。
她认不出来。
但她能摸出金属板边缘有缝隙,似乎可以按压。她犹豫了一下,将手掌按上去。
什么都没发生。
她加大力度,还是没反应。或许需要特定条件,比如温度、压力,或者……血液?
苏厌将受伤的手腕贴在金属板上。温热的血接触到冰冷金属的瞬间,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金属板向内凹陷,然后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个光滑的圆盘,材质似玉非玉,在绝对的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