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凤栖梧桐第一章:御前策大晟王朝的选秀大殿,空气凝滞。
沈清澜垂首立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姿态与其他秀女别无二致,
唯有袖中指尖掐入掌心的疼痛,在反复提醒她——这不是梦。现代法学院优等生的思维,
在脑海中与这具古代官家**的记忆激烈碰撞、融合。
她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模拟法庭上侃侃而谈,下一刻,
便被塞进了这具名为“沈清澜”的身体里,成了江南织造沈明堂的嫡女,
站在了这决定无数女子命运的修罗场。“大理寺少卿之女,林婉,年十五。
”太监尖细的唱鸣声在大殿回荡。那名叫林婉的少女盈盈拜倒,声音娇柔:“臣女愿如藤萝,
倚靠参天巨木,得沐天恩。”她眼神含羞带怯,精准地飘向御座的方向。蠢货。
沈清澜在心底冷嗤。将自身比作依附大树的藤蔓,看似谦卑柔顺,实则野心昭彰,
且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皇帝的垂怜。在这吃人的后宫,失去自我,
便是将脖颈套入绳索的开端。她飞速地消化着原主的记忆,
结合方才观察所得:端坐正中的**是已不理世事的太后,信佛,
眉目间透着厌烦;左侧那位不怒自威的年轻帝王,便是登基三载、以铁腕著称的楚瑾。
他此刻面无表情,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的座椅扶手,显然对这场面感到无趣。
这不是选妃,这是前朝势力在后宫的又一次延伸与平衡。秀女们是棋子,而皇帝,
是唯一的执棋人。沈清澜迅速厘清了现状:穿越已成定局,家族期望压在肩上,落选归家?
以沈家并不显赫的门第,下次选秀未必还有资格。随便嫁人,相夫教子,
将命运交由另一个陌生男子掌控?不,她绝不接受。既然无法逃脱这囚笼,
那便要做这囚笼的主人。皇后的凤座,是这深宫中唯一能拥有一定自**,
甚至能影响朝局的位置。唯有站到最高处,才能最大程度地掌控自己的命运。
“江南织造沈明堂之女,沈清澜,年十六。”唱名落到自己头上。瞬间,
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沈清澜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思绪,稳步出列,行至御前,
依礼跪拜。动作流畅标准,不见丝毫怯懦。“抬起头来。
”一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年轻男声响起,是皇帝楚瑾。沈清澜依言抬头,
目光规矩地落在前方三尺之地,并未直视天颜。她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带着帝王的威压,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内心。殿内静了片刻。
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太后似乎微微颔首,对这份沉静稳重颇为满意。“沈氏女,
”楚瑾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尔,有何所长?”经典问题。方才已有秀女展示琴棋书画,
或歌喉或舞技。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所长不过是些寻常的闺阁技艺,在此刻展示,泯然众人。
电光石火间,沈清澜脑中思绪飞转。展示才艺取悦君王?那是嫔妃之道,非皇后之选。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恩宠。她需要一句话,一句能同时打动太后与皇帝,
且精准定位自身价值的话。太后好静,信佛,不喜张扬妖娆之辈。
皇帝需要的是能平衡前朝、稳定后宫的棋子,而非只会争风吃醋的玩物。脑中念头清晰起来。
她再次叩首,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语调平稳不似十六岁少女:“回陛下,臣女无甚奇巧之技。唯愿效仿上古贤后,
如明月悬于中天,清辉自照,不染尘俗;如梧桐立于庭院,凤鸟自来,不逐浮华。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几个管事太监交换着惊异的眼神。秀女们更是面面相觑,有不解,
有嫉妒,亦有嘲讽觉得她大言不惭的。明月?梧桐?还贤后?这沈家女,好大的口气!然而,
御座之上,楚瑾一直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殿中那名跪伏的少女身上。目光里审视的意味更浓,
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兴味。如明月,清辉自照,不染尘俗——这是在向太后表明心迹,
她无意卷入低级的争宠斗艳,姿态高洁。如梧桐,凤鸟自来,
不逐浮华——这是在向他这个皇帝展示抱负与格局,她追求的是成为配得上凤凰的梧桐,
是后宫之主的位格,而非一时浮华的恩宠。更妙的是“凤鸟自来”四字,既表达了她的志向,
又将最终的选择权,恭敬地交还到了他的手中。不卑不亢,目标明确,
且懂得如何精准地表达。有趣。楚瑾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届秀女里,
总算出了个不太一样的。沈明堂,江南织造,官职不高,家世清贵却无实权,
正好可以用来敲打一下近来气焰过盛的李家(德妃娘家)。而太后,已然缓缓点头,
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这女子,心性沉静,言辞有物,不轻浮,活该入宫。“留牌子,
赐香囊。”楚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决断。尘埃落定。
沈清澜再次叩首:“谢陛下,谢太后娘娘。”声音依旧平稳,不见狂喜。她起身,
垂首退回到队伍末尾。无人看见的角度,她轻出一口气。第一关,过了。而且,
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这个天下最华贵,
也最危险的棋局。之后又有几名秀女被问询,但皇帝和太后显然已兴致缺缺。
选秀很快接近尾声。最终,包括沈清澜在内,共有五位秀女被留牌子。除了她,
还有那位藤萝般的林婉,被封为林选侍;一位武将之女,被封为刘贵人;一位翰林学士之女,
被封为王常在;以及一位太后娘家远亲,被封为赵贵人。位份最高的是刘贵人与赵贵人,
都是从六品贵人。而沈清澜,同样被册封为从六品沈贵人。这个位份,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既显示了皇帝的一定重视,又不会让她在毫无根基时成为众矢之的。她很满意。
秀女们被引领着退出大殿。穿过重重宫门,走向分配给各自宫室的肩舆。“沈妹妹好口才。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酸意。沈清澜侧目,是同样被封为贵人的赵氏,
太后的远亲。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太友善。“赵姐姐谬赞。”沈清澜微微颔首,
语气疏离而客气,“不过是肺腑之言,不敢当‘口才’二字。”赵贵人碰了个软钉子,
脸色微僵,哼了一声,快走几步上了自己的肩舆。沈清澜不在意这些小小的妒忌。
她扶着内监的手,坐上属于自己的那顶青绸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她靠在轿壁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纷乱的记忆碎片,
而是一张清晰的后宫人物关系图开始勾勒。皇帝楚瑾,深沉难测,是最终的裁决者;太后,
是重要的影响力量;德妃,位高权重,家世显赫,是当前最需要警惕的对手;其他新晋妃嫔,
是潜在的盟友或敌人……还有那位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瑞王……原主记忆中,
似乎对这位风流倜傥的王爷有过一丝朦胧的好感。
沈清澜立刻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情愫从脑海中彻底剔除。无用的情绪,只会是致命的弱点。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凤座。轿子平稳地行进在漫长的宫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
发出碌碌的声响,如同敲响战鼓的前奏。沈清澜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这深宫,
她便来了。这棋局,她便入了。以智慧为刃,以理性为甲,她倒要看看,
最终能否执掌这九重宫阙的生杀予夺。“人间清醒”她于轿中低语,“便从今日始。
”第二章:承恩初夜青绸小轿并未行至大多数低位嫔妃居住的东西六宫,
而是停在了一处更为幽静的宫苑——绛雪轩。此处临近御花园,景致清雅,虽不算宽敞,
却独门独院,显示出皇帝给予的特殊待遇。沈清澜在贴身宫女挽月的搀扶下步入院中。
挽月是内务府分派来的,年纪虽小,眼神却清亮灵动,行事也稳妥。沈清澜暗中观察,
初步判断此人可用。“主子,这地方真好看。”挽月小声感叹,带着初来乍到的欣喜。
沈清澜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内那几株正值花期的梨树,微风拂过,
雪白花瓣簌簌而下,果真应了“绛雪”之名。是个静心思考的好地方。她知道,
这份“特殊”并非恩宠,而是帝王心术。将她这个无根无基的新人置于相对独立的位置,
既能观察,也能更好地作为一枚“活棋”来使用。入夜,敬事房的太监果然来了,
尖细的嗓音唱着吉兆:“陛下口谕,今夜由沈贵人侍寝!”整个绛雪轩顿时忙碌起来,
梳洗、熏香、更衣。沈清澜任由宫人摆布,心中却无半分侍寝少女应有的羞涩与惶恐,
只有一片冷静。她被一卷锦被裹着,由太监抬入了皇帝的寝宫——乾清宫后殿的暖阁。
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楚瑾已卸下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袍,坐于灯下,
手中似乎还拿着一卷书。烛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少了几分白日的帝王威严,
多了几分深沉难测。沈清澜被安置在龙榻上,锦被松开。她依礼起身,
跪伏在地:“臣妾沈清澜,参见陛下。”“起来吧。”楚瑾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身上,
带着审视,“沈贵人,今日殿上,你说‘愿如明月,不染尘俗’。”“是。
”“如今在这乾清宫内,四下无人,只有君与臣,男与女。”他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力,
“你此刻,仍要做那不染尘俗的明月吗?”这是一个陷阱。若回答“是”,便是矫情,
且否定了侍寝的本分;若回答“不是”,则殿上之言尽成虚伪。沈清澜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清晰而稳定:“陛下,明月悬于天,清辉普照,
是为‘不染尘俗’;然月光洒落大地,滋养万物,亦是其本分。臣妾之心,愿如明月高洁,
不卷入无谓纷争;臣妾之身,既入宫闱,侍奉君父,谨守本分,亦是‘不逐浮华’之实。
”楚瑾眸光微动。好一个机辩的女子。将“不染尘俗”解释为不参与低级内斗,
将“侍寝”纳入“谨守本分”,既全了志向,又尽了职责。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哦?那你可知,后宫妃嫔,其‘本分’为何?”“为皇室开枝散叶,襄助皇后,
和睦宫闱。”沈清澜给出标准答案。“还有呢?”楚瑾追问,眼神锐利。沈清澜心念电转,
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略一沉吟,道:“后宫与前朝,看似隔绝,实则气脉相通。
妃嫔之‘本分’,于内,管理宫苑,以身作则,维护皇家体统;于外,其言行品性,
亦影响着前朝对陛下内帷之观的判断。臣妾以为,安分守己,不使陛下为后宫之事烦忧,
便是尽了为臣为妾者的本分。”她没有空谈情爱,而是从“责任”与“影响”的角度,
剖析了妃嫔存在的政治意义。这完全超出了楚瑾对后宫女子的认知。她们或争宠,或怯懦,
或贪恋权势,却少有人能如此冷静地将自身置于朝堂大局的背景下审视。
楚瑾眼底掠过真正的兴味。他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她的眼神清澈,
里面有谨慎,有聪慧,唯独没有他常见的迷恋与畏惧。“沈明堂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他语气听不出褒贬,“起来说话。”“谢陛下。”沈清澜起身,姿态依旧从容。她知道,
自己初步通过了考验。今夜若只论风月,她或许泯然众人;但若论及格局与头脑,
她已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接下来的时间,楚瑾并未急于行夫妻之礼,
反而与她聊起了江南风物,甚至偶涉经史。沈清澜均能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
偶尔引用的几句先贤之言,总能切中要害,让楚瑾频频侧目。他发现,与她交谈,
不似与妃嫔取乐,倒像是在与一位颇具才识的幕僚论政,轻松而有所得。“时辰不早了。
”楚瑾终于结束话题,声音缓和。侍寝的过程,沈清澜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克制,
履行着程序般的义务。楚瑾能感受到她的生疏与那份隐藏在顺从下的疏离,
这反而让他觉得真实。比起那些曲意逢迎的,这个冷静得有些过分的沈贵人,
倒显得别具一格。事毕,按规矩,低位妃嫔不得留宿帝王寝宫。沈清澜再次被卷起,
准备送回绛雪轩。临被抬走前,楚瑾的声音传来:“沈贵人,朕期待你这轮‘明月’,
日后如何‘清辉自照’。”“臣妾,定不负陛下期望。”她在锦被中回应。回到绛雪轩时,
已近子时。挽月小心地伺候她梳洗,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主子,陛下定是极喜欢您的,
竟与您说了那么久的话。”沈清澜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淡淡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谨言慎行,方是长久之道。”挽月立刻噤声,恭敬应“是”。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沈清澜毫无睡意。承恩初夜,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成功地向楚瑾展示了自己的“价值”——一个有用的、清醒的、可交谈的合作伙伴的潜质。
这,远比一夜恩宠重要得多。第三章:景仁宫请安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沈清澜便起身梳妆。按宫规,新晋嫔妃需在首次侍寝后的清晨,
至皇后(中宫空缺则为位份最高者)处请安。如今后宫无后,以从一品德妃李氏为尊,
居景仁宫。沈清澜特意选了一身藕荷色宫装,样式简洁,首饰也只簪了几支素银簪子,
既不失礼,也不张扬。她深知,初次亮相,低调方能更好地观察形势。景仁宫内,
已是珠环翠绕,香气袭人。沈清澜与同时晋位的林选侍、刘贵人、王常在、赵贵人一同入内,
依着品级向端坐主位的德妃行大礼。“都起来吧,赐座。”德妃的声音娇柔婉转,
带着一股慵懒的媚意。她年约二十,容貌明艳夺目,一身绯红色宫装,珠翠满头,华贵非常。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审视。“谢德妃娘娘。”沈清澜垂眸落座,
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好奇,或嫉妒,或漠然。
她迅速扫视了一圈:淑妃(正二品)称病未至;贤妃(正二品)安静地坐在左下首,
气质温婉,仿佛与世无争;其余几位妃嫔也各自按位份坐着。“几位妹妹初入宫闱,
往后便是自家姐妹,需得和睦相处,尽心侍奉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德妃说着场面话,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盯在沈清澜身上,“尤其是沈贵人,
昨日殿前一鸣惊人,真是好才情。也不知沈织造是如何教养的,竟教出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暗藏机锋。既点了她昨日风头过盛,又将她的家族牵扯进来。
沈清澜起身,微微屈膝,语气恭谨:“娘娘谬赞。臣妾愚钝,昨日不过是有感而发,
实在当不起‘才情’二字。家父常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谨言慎行,恪守本分是为要。
”“哦?沈织造倒是谨慎。”德妃轻笑一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
“只是妹妹既引明月梧桐自比,这‘本分’二字,怕是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呢。
若日后行差踏错,岂不成了笑话?”殿内气氛微凝。几位新晋妃嫔都屏住了呼吸。
沈清澜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德妃:“娘娘教诲的是。正因如此,
臣妾更当时时自省,刻刻谨记。《女则》有云,‘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明月之洁,
在于不染;梧桐之贵,在于不争。臣妾虽资质驽钝,亦知唯有恪守宫规,安分随时,
方能不负陛下与娘娘期望,不使家门蒙羞。”她再次引经据典,将德妃的刁难化解于无形,
并再次强调自己“不争”(不主动争宠)的态度,
同时把“宫规”和“陛下娘娘期望”抬了出来。德妃眼神一沉。这沈贵人,年纪不大,
口齿倒是伶俐,句句在理,让她抓不到错处。她若再紧逼,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容不得人了。“妹妹知书达理,自是好事。”德妃放下茶盏,语气淡了些,“罢了,
都散了吧。沈贵人留下,本宫还有些话要问你。”众人神色各异地告退。赵贵人离去前,
瞥了沈清澜一眼,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殿内只剩下德妃与其心腹宫人。
德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目光冰冷:“沈贵人,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后宫有后宫的规矩,不是你耍几句嘴皮子就能立足的。本宫协理六宫,最见不得的,
便是些不安分、妄图攀高枝儿的。”沈清澜再次跪下,姿态放得极低:“臣妾不敢。
臣妾入宫,只求安稳度日,绝无非分之想。昨日之言,实是肺腑,望娘娘明鉴。
”“安稳度日?”德妃嗤笑,“在这深宫里,没有恩宠,何来安稳?沈贵人,你可知,
昨日陛下与你谈论至深夜?这份‘殊荣’,连本宫都未曾有过。”原来症结在此。
帝王的些许特别关注,便成了她的原罪。“陛下垂询,乃是臣妾侥幸。谈及不过江南风土,
陛下仁厚,不忍斥退臣妾罢了。”沈清澜语气诚恳,“臣妾人微言轻,家族不显,
唯有谨小慎微,方能存活。日后在宫中,还需娘娘多多照拂。
”她将一个孤立无援、寻求庇护的低位妃嫔形象扮演得恰到好处。德妃盯着她看了半晌,
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伪。沈家确实势力单薄,这沈贵人看起来也还算识相。“起来吧。
”德妃语气稍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在这后宫,认清自己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去吧。
”“谢娘娘教诲,臣妾告退。”沈清澜退出景仁宫,背脊挺直。初次的交锋,有惊无险。
她既展示了锋芒(不得不为之),也适时示弱,没有彻底激怒德妃。但这仅仅是开始。
德妃的忌惮种子已经种下,未来的明枪暗箭,绝不会少。第四章:御花园风波从景仁宫出来,
沈清澜并未直接回绛雪轩,而是带着挽月绕道御花园。她需要熟悉环境,
也需要一点空间来理清思绪。春日御花园,百花争艳,蜂飞蝶舞。行走其间,
确能让人暂忘宫闱倾轧。行至一处假山附近,却听得一阵压抑的争执声。“……刘贵人,
您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冲撞了太妃,咱们都吃罪不起!”一个宫女焦急的声音。“放肆!
我乃陛下亲封贵人,为何不能在此赏花?分明是你们故意刁难!”一个略显英气的女声反驳,
带着怒意。沈清澜循声望去,只见昨日一同入选的刘贵人正被两名面生的嬷嬷拦着,
双方僵持不下。刘贵人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宫女,势单力薄。她目光一扫,
注意到不远处一座精致的小亭里,一位穿着素雅、气质宁静的中年妇人正由宫女陪着赏鱼,
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那是静太妃,先帝晚年颇为宠爱的一位妃嫔,
如今在宫中颐养天年,平日深居简出。沈清澜心思一转,立刻明白了。这定是有人设局,
故意引刘贵人到此,再借口她冲撞太妃,治她一个不敬之罪。刘贵人武将世家出身,
性子直率,极易中计。她本可置身事外,但想起昨日观察,刘贵人眼神清正,并非奸猾之辈。
更重要的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德妃势大,她需要盟友。“前面何事喧哗?
”沈清澜缓步上前,声音平和。那两名嬷嬷见她过来,神色微变,
显然认得这位新晋的沈贵人。刘贵人如同见到救星,急忙道:“沈姐姐!她们无故拦我,
不让我前行!”沈清澜对刘贵人微微颔首,看向那两名嬷嬷:“二位嬷嬷,为何阻拦刘贵人?
”其中一名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回沈贵人,静太妃在前方亭中静修,怕人惊扰。
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确保太妃安宁。”“原来如此。”沈清澜了然地点点头,
目光却锐利起来,“既是怕惊扰太妃,二位在此与刘贵人大声争执,岂不是更易惊扰凤驾?
”两名嬷嬷一噎。沈清澜不待她们反驳,继续道:“御花园乃六宫嫔妃游赏之所,
刘贵人在此行走,合乎宫规。太妃仁厚,岂会因妃嫔正常游园便觉惊扰?尔等擅自阻拦贵人,
若传出去,外人岂不误会太妃不容人?这挑拨太妃与妃嫔关系、败坏太妃清誉的罪责,
你们担待得起吗?”她语气不重,却句句扣着“宫规”、“太妃清誉”的大帽子,
砸得两名嬷嬷脸色发白。“这……奴婢不敢……”“既是不敢,还不退下!
”沈清澜声音微沉,自有一股威仪。两名嬷嬷对视一眼,悻悻退开。沈清澜这才转向刘贵人,
温言道:“刘妹妹,太妃在前,我等晚辈理当回避,以示尊敬。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指了另一个方向。刘贵人虽直率,却不傻,此刻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感激地看了沈清澜一眼:“多谢沈姐姐提点。”两人并肩而行,离开那是非之地。
“今日多亏姐姐解围!”刘贵人心有余悸,“我竟不知何时得罪了人……”沈清澜微微一笑,
低声道:“妹妹性情爽直,这是优点。只是在这深宫,有时直行易触礁,还需懂得绕道而行。
今日之事,妹妹细想,谁最乐见你冲撞太妃?”刘贵人蹙眉思索,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怒意:“是了……昨日请安,德妃娘娘便夸我‘活泼’,
原来……”她虽未明说,但彼此心照不宣。“妹妹心中有数便好。”沈清澜拍拍她的手,
“日后行事,多加小心。若有闲暇,可来我绛雪轩坐坐。”刘贵人用力点头,
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一定!姐姐今日之恩,妹妹记下了。”经过此事,沈清澜知道,
她初步赢得了刘贵人(未来的淑妃)的信任。一个潜在的盟友,已然入手。
第五章:书房问对沈清澜“御花园智救刘贵人”的事,不知怎的,竟传到了皇帝楚瑾耳中。
他对此未置一词,却在当日下午,派内侍传来口谕,召沈贵人至南书房。
南书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之所,等闲妃嫔不得入内。这道旨意,
再次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沈清澜心知,这又是一次考验。她沉稳接旨,
仔细整理好衣冠,随内侍前往。南书房内,墨香与淡淡的檀香混合。
楚瑾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着奏章。他并未着龙袍,只一身藏青色常服,
更显身姿挺拔。“臣妾参见陛下。”“平身。”楚瑾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贵人,可知朕召你何事?”沈清澜垂首:“臣妾不知,请陛下明示。
”楚瑾拿起一份奏折,却不打开,只是淡淡道:“京兆尹递上来一桩案子。城中富商王仁,
状告其侄王珂,谋夺家产,并涉嫌杀害其府中老仆灭口。证据似乎对王珂不利,
但其中颇有疑点,京兆尹难以决断,呈报于朕。”沈清澜心中一动。
皇帝竟与她谈论起刑名案件?“朕听闻,你昨日在御花园,一番言辞便化解了一场风波,
颇懂机变。”楚瑾看着她,眼神深邃,“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此案?”这绝非随口一问。
他是在测试她的思维逻辑,乃至心性。沈清澜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略作思索,
抬起头,目光清正:“陛下,臣妾愚见,断案如理丝,不可操之过急,当循其脉络,
逐一理清。”“哦?如何理清?”“其一,察其动机。王珂若为谋夺家产,
杀害一无足轻重之老仆,于理不合,反易打草惊蛇。需查王仁与王珂之间,除家产外,
是否有其他更深仇怨?老仆之死,对谁最为有利?”“其二,核其实证。证据虽对王珂不利,
但需防人伪造构陷。凶器、证物来源是否可靠?人证证词是否前后一致,
有无受人胁迫利诱之可能?”“其三,观其言行。可分别提审王仁、王珂及相关人等,
察其神色、辨其言辞逻辑。心虚者,必有破绽。”她顿了顿,总结道:“此案关键,
或许不在‘谁杀了老仆’,而在‘为何要杀老仆’,以及‘老仆之死,能掩盖什么’。
若能查明老仆生前所知之秘,或与王家财产、旧怨之关联,真相或可大白。
陛下可令有司以此三点为要,细加查证,勿枉勿纵。”她一番言论,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完全跳出了后宫女子惯常的感性思维,直指案件核心,其思路竟与刑部老吏不谋而合,
甚至更强调动机与背后关联。楚瑾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本以为她能有些小聪明,
却不想有如此缜密的法律思维与洞察力。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及。“沈贵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探究,“你这些见解,从何而来?”沈清澜心中早有准备,
从容答道:“家父曾任地方佐官,臣妾幼时偶闻其与幕僚谈论刑名,心生好奇,
便私下翻阅了些许律法杂记。闲暇时亦喜读史,史书中权谋争斗、案件剖析,皆可启人心智。
让陛下见笑了。”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楚瑾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
看进她聪慧的内心深处。良久,他朗声一笑:“好!
好一个‘察其动机、核其实证、观其言行’!沈贵人,你总是能给朕惊喜。
”他挥挥手:“退下吧。日后……若有疑难,朕或许还要听听你的‘愚见’。”“臣妾遵旨,
告退。”退出南书房,沈清澜知道,她再次凭借超越时代的智慧,
在皇帝心中奠定了不可替代的“智囊”印象。从后宫到前堂,她成功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第六章:暗流初涌沈清澜在南书房与皇帝论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六宫。
景仁宫内,德妃摔碎了一套上好的官窑茶具。“好个沈清澜!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她美艳的脸上布满寒霜,“先是在御花园卖好给刘氏那个蠢货,如今竟敢蛊惑圣心,
干预前朝政事!她想做什么?!”心腹嬷嬷低声道:“娘娘息怒。
陛下或许只是一时新鲜……”“新鲜?”德妃冷笑,
“你何时见陛下与哪个妃嫔‘新鲜’到南书房去了?还谈论刑名案件!
她这是要走狐媚惑主的路子吗?!”“娘娘,咱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她再这么得意下去。
”另一个宫女附和。德妃眼神阴鸷:“法子?自然有。她不是想当那‘不染尘俗’的明月吗?
本宫偏要让她跌入泥潭!”她沉吟片刻,招心腹近前,低声吩咐:“去,
想办法……让她那绛雪轩,出点‘不干净’的东西。再……散些消息出去,
就说沈贵人恃才傲物,对太后不敬……”“是,娘娘。”与此同时,贤妃的钟粹宫内。
贤妃正安静地绣着一幅山水,听了宫女的回报,只是微微一笑,
手下针线不停:“沈贵人……确实不凡。德妃姐姐,怕是坐不住了。”她的笑容温婉依旧,
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冷光。绛雪轩内,
沈清澜正听挽月汇报着外面听来的风言风语。“主子,现在外面都说您……蛊惑君心,
妄议朝政,还说您……对太后不敬……”挽月气得眼圈发红,“分明是她们胡说八道!
”沈清澜神色平静,正在临帖练字,闻言笔锋都未停顿一下。“慌什么。”她淡淡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们越是如此,越是证明我已让她们感到了威胁。
”“可是……”“没有可是。”沈清澜放下笔,看着纸上清隽的字迹,“德妃手段,
无非栽赃陷害、流言中伤。前者,我们谨慎防范,不给她可乘之机;后者……”她唇角微勾,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心中自有衡量。”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几株梨树,
花瓣已开始凋落。“这第一轮的风雨,要来了。”她轻声自语,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
“便让我看看,这宫里的风浪,究竟有多大。”她转身,对挽月吩咐:“去,
将我们带来的那套《金刚经》找出来,我要亲手抄录一份,为太后娘娘祈福。”以静制动,
以柔克刚。在暗流汹涌之时,向最高位的太后示好,表达尊敬,便是最好的破局之道。
第二卷:风起云涌第七章:破格晋封初夏的蝉鸣尚未聒噪起来,
一道震动前朝后宫的旨意已如惊雷般炸响。皇帝楚瑾颁下明诏,以“沈贵人沈氏,性行温良,
克娴内则,敬慎持身,深慰朕心”为由,破格晋封其为正四品——澜妃。旨意中还特别点出,
赐居永寿宫主殿。永寿宫位置尊贵,距离皇帝的乾清宫和太后寝宫都极近,非寻常妃嫔可居。
一时间,六宫哗然。从从六品贵人,越级晋至正四品妃,并获赐“澜”字为号,此等殊荣,
在本朝闻所未闻。更不必说永寿宫主殿的恩赏,其意味不言自明。景仁宫内,
瓷器碎裂之声再次不绝于耳。“澜妃?!她沈清澜何德何能!”德妃李氏气得浑身发抖,
艳丽的面容扭曲,“入宫才多久?就爬到妃位!陛下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心腹宫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还有永寿宫!那是本宫当初想求都没求到的!
”德妃越想越恨,“她一个江南织造的女儿,也配?!”她猛地攥紧拳头,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沈清澜的崛起速度太快,快得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已不仅仅是争宠,而是地位与权力的直接挑战。与景仁宫的震怒不同,
钟粹宫内依旧一派宁静。贤妃听着宫女禀报,只是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