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合作方案》回到教室，林听晚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本武林秘籍——还是那种字特别小、条特别多的那种。(´-ι_-｀)

“我的天，这是什么啊？”同桌苏晓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陈屿学长写的？这厚度……是毕业论文吧？”

“比毕业论文还可怕，”林听晚把文件夹“啪”地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这是《如何与林听晚同学合作而不发疯的108条军规》。”

苏晓好奇地翻开，刚看两页就倒吸一口凉气：“每周一三五下午五点至六点固定合作时间？需提前两小时申请变更？发言前需提交议题清单？禁止发散性闲聊？这这这……这是合作还是坐牢啊？！”

“而且你看这个，”林听晚有气无力地翻到附录，指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还有‘合作状态每日自评表’，要打分！从‘专注度’到‘情绪稳定性’都要打分！他当这是实验室记录小白鼠吗？！”(╯‵□′)╯︵┻━┻

苏晓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说实话，这很陈屿学长。我听说他连吃食堂都要计算营养搭配和排队时间的最优解。”

“所以他觉得跟人合作也能用公式算出来？”林听晚坐直身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我要让他知道，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

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荧光粉的记号笔，嘴角弯起坏坏的弧度。

“晚晚，你要干嘛？”苏晓有种不祥的预感。

“给他一点‘意想不到的反馈’呀。”林听晚翻开方案扉页，在那行打印体的“《跨学科挑战赛合作方案》V1.0”旁边，用张扬的字体写下：

《关于和陈屿同学愉快玩耍的若干建议（试行版）》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巨大的笑脸。:D

第二天下午放学，林听晚按照“方案”上规定的时间——下午五点整，准时出现在了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门口。

她手里抱着两个文件夹：一个是陈屿给的那本“天书”，另一个是她自己准备的、封面上贴满卡通贴纸的活页本。

敲门，推开。

陈屿已经坐在里面了。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正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资料，鼻梁上的眼镜微微反光。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整，分秒不差。

“很准时。”他淡淡地说，听起来像是句夸奖，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那当然，陈大学霸制定的时间表，我敢不遵守吗？”林听晚笑眯眯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两个文件夹“啪”地放在桌上。

陈屿的视线落在那个贴满皮卡丘、轻松熊和星星月亮贴纸的活页本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反馈意见。”林听晚把那个花里胡哨的本子推过去，然后又把陈屿的“天书”推回去，“你的原稿我也拜读完了，喏，还你。”

陈屿先拿起自己的方案。翻开扉页，他沉默了。

只见原本干净整洁的标题页，此刻被各种颜色的记号笔涂得花花绿绿。他那行严肃的标题旁，多了一行荧光粉的大字“《关于和陈屿同学愉快玩耍的若干建议（试行版）》”，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再往下翻，内页的空白处更是“惨不忍睹”：

在“每日合作时间表”旁边，画了个打哈欠的小人，旁边写着“建议增加下午茶时间，补充糖分有助于思考哦～(￣▽￣)~*”；

在“发言前需提交议题清单”那条旁边，画了个对话框，里面写着“那突然的灵感怎么办？让它飞走吗？(•́へ•́╬)”；

在“情绪稳定性自评表”那页，直接用箭头引到空白处，写了大大的“心情是彩虹色的！怎么打分？赤橙黄绿青蓝紫轮流来吗？”；

最过分的是在最后一页，原本的“应急预案”标题被画了个叉，旁边重新写上“惊喜预案”，下面列着：“1.偶尔可以有不按计划的小意外；2.意外里可能有宝藏；3.详见《林听晚行为守则》（尚未编写）”。

陈屿一页页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妙，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像是看到实验室里精心培养的菌落突然开始跳踢踏舞。(:з」∠)

“林听晚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平了，“这就是你的反馈？”

“对呀！”林听晚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你的方案特别棒，特别详细，特别……严谨！所以我就稍微做了点‘可视化处理’，让它们看起来更亲切一点嘛～”

她故意把“亲切”两个字拉得长长的。

陈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发现的、行为模式难以理解的生物。“你的‘可视化处理’，破坏了文档的严肃性和可读性。这些……图案和注释，并不包含有效信息。”

“怎么没有有效信息啦？”林听晚不服气地指着那个“下午茶建议”，“科学研究表明，适当的血糖补充能提升大脑活跃度！我这是为我们的合作效率着想！”

“那这个呢？”陈屿翻到“心情彩虹”那页。

“这是提醒你，人的情绪是丰富的、流动的，不是简单的‘稳定’或‘不稳定’就能概括的！”林听晚理直气壮，“而且彩色笔记有助于记忆，这也是有研究依据的！”

陈屿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示意她解释其他“修改意见”。

林听晚来了精神，翻开自己那个贴满贴纸的活页本：“至于我的正式反馈，都在这里啦！首先，关于合作时间——”

她清了清嗓子，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宣讲：

“第一，我同意固定时间，但建议每周留出一天作为‘自由探索日’，不设具体议程，想到什么聊什么。灵感需要呼吸的空间！”

陈屿眉头皱起：“但这会降低时间利用效率……”

“效率效率，你就知道效率！”林听晚打断他，“有时候看起来的‘浪费’，其实是必要的孵化期！你看历史上很多伟大发现，不都是偶然的灵感迸发吗？”

陈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第二，”林听晚继续，眼睛弯成月牙，“关于沟通机制——我同意提前准备议题，但也要允许‘即兴发挥’。比如这样……”

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小熊软糖，“啪”地放在桌上：“比如现在，我提议我们先吃点糖，放松一下，再讨论正事。这是即兴议题，通过吗？”

陈屿看着那包五彩缤纷的糖果，又看看林听晚期待的眼神，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很轻地说：“……三分钟。”

“成交！”林听晚撕开包装，递过去，“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喜欢橙子的！”

“……原味。”陈屿勉强拿了一颗，看着它在掌心滚了滚，才放进嘴里。表情依旧严肃，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林听晚偷偷笑了，趁他吃糖的功夫，迅速抛出第三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给合作起个队名！”

陈屿差点被糖噎住：“队名？”

“对呀！你看那些厉害的组合，都有酷酷的名字！我们也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林听晚眼睛发亮，“我想了几个，你听听看——‘文史哲与数理化联盟’？‘理性与感性的交响曲’？或者简单点，‘屿晚小队’？”

陈屿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有必要吗？”

“当然有！这是团队凝聚力的象征！”林听晚一本正经，“而且比赛报名表上肯定要填队名，总不能写‘陈屿和林听晚小组’吧，多没创意！”

陈屿沉默地吃了第二颗糖——这次他自己拿的——然后说：“‘清晰直给’有什么不好？”

“就是很不好！缺乏想象力和感染力！”林听晚坚持，“这样吧，我们各自想三个，然后投票。公平吧？”

“只有两个人的投票没有统计意义。”

“那就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决定！”

“……”陈屿看着眼前女孩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那本精心准备的方案，在这个活蹦乱跳的“变量”面前，可能真的需要一次彻底的重写。

“先说正事。”他决定把话题拉回可控范围，“比赛主题公布了。是‘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的融合创新’。”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知，推到林听晚面前。

林听晚凑过去看，念出声：“‘要求参赛队伍选择一个传统文化元素，用现代思维和技术重新诠释，形成可落地、有创意的方案……’哇，这个题目范围好大！”

“所以我们需要先确定方向。”陈屿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语气冷静，“我初步筛选了几个可行性较高的领域：传统建筑结构的现代应用、古诗词的数字化呈现、古代天文历法的科普化改编……”

他一口气列出了七八个方向，每个都附带了初步的思路、需要的知识储备和可能遇到的难点。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林听晚听得目瞪口呆。这才一天时间，他已经想了这么多？

“不过，”陈屿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这些只是基于现有资料和我的知识结构做出的初步判断。你是文科生，可能对传统文化有更感性的认知。你的意见是？”

他突然把问题抛回来，林听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这个计划狂魔，居然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仔细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你刚才说……古诗词的数字化呈现？”

“嗯。比如用编程将诗词意境可视化，或者开发互动学习程序。技术上是可行的，但需要找到恰当的切入点和呈现方式。”

“那如果……”林听晚坐直身体，眼里闪着光，“我们不止是‘呈现’，而是让诗词‘活过来’呢？”

陈屿看着她：“具体指？”

“你看啊，诗词很美，但很多人觉得它离现代生活很远，就是课本上要背的句子。”林听晚越说越兴奋，“我们能不能做一个……嗯……‘诗词沉浸式体验装置’？不光是看，是让人走进去，感受到诗人当时的心境，看到诗人眼中的世界！”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比如李白的‘举杯邀明月’，我们可以做一个空间，让人走进去真的能看到漫天星辰，能举起虚拟的酒杯，听到风声、虫鸣，感受到那种孤独又豪迈的情绪！再比如李清照的‘卷帘西风，人比黄花瘦’，可以做成秋风拂过、帘幕轻摇的场景，让人体会那种细腻的忧伤……”

陈屿安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兴奋的脸上跳跃，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技术上，”等她说完了，陈屿才缓缓开口，“AR增强现实或者VR虚拟现实可以实现部分效果。但难点在于，如何准确捕捉和呈现诗词中的情感要素。情绪是主观的，难以量化。”

“所以才需要合作呀！”林听晚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来解读诗词里的情感和意境，你来想办法用技术把它们‘翻译’出来！你是理性，我是感性，我们加在一起——”

“就是完整的认知。”陈屿接上了她的话。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研讨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声。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格，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陈屿先移开视线，低头翻了翻笔记：“这个方向……有可行性。但需要详细的技术调研和方案设计。另外，预算、设备、时间安排都需要重新评估。”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有条理，但林听晚注意到，他耳尖那点可疑的红色，好像还没完全褪去。

“那你就是同意啦？”林听晚惊喜地问。

“初步同意。还需要更多数据支持。”陈屿说着，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行字：“方向：诗词情感沉浸式体验——可行性研究（待论证）”。

写完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听晚：“不过，在这之前，关于队名——”

“嗯？”

“石头剪刀布。”陈屿平静地说，“三局两胜。如果你赢了，就用你起的名字。如果我赢了，就用‘理性与感性协作研究小组’。”

林听晚：“……”居然给队名也起了个这么学术的名字！

“来就来！”她撸起不存在的袖子，“不过说好了，不准用概率学算我出什么！”

“心理博弈不在概率范畴内。”陈屿推了推眼镜，“而且，根据统计，在未知对手策略的情况下，随机出拳胜率接近33.3%，不存在最优解。”

林听晚：“……开始吧你！”

“石头、剪刀——”

两人的手同时举起。

“布！”

林听晚出的是剪刀。

陈屿出的是石头。

“1:0。”陈屿平静地宣布。

“再来！”

第二局，林听晚出布，陈屿出剪刀。

“2:0。游戏结束。”陈屿放下手，“队名定为‘理性与感性协作研究小组’。我会更新在方案V2.0版中。”

林听晚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陈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大叫：“你作弊！你肯定用数学算我了！”

“我没有。”陈屿说，但嘴角好像、似乎、也许……弯起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只是合理推测。你第一局可能会出剪刀，因为剪刀象征‘突破’，符合你今天的行事风格。第二局可能会转向包容性的‘布’，但心理上会避免重复，所以实际可能出石头或剪刀。我选择了剪刀。”

林听晚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她悻悻地收起手，小声嘀咕：“……计划狂魔，心理博弈狂魔，石头剪刀布狂魔……”

陈屿好像没听见，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在新的一页上写：“项目第一阶段：诗词选取与情感要素拆解（负责人：林听晚）；技术可行性调研（负责人：陈屿）；时间节点：本周日前完成初步方案……”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桌面上轻轻交叠。

林听晚托着下巴，看着对面那个低头书写的侧影。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清晰，偶尔会推一下滑落的眼镜。

也许……和这个计划狂魔合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至少，他愿意听她的想法。

至少，他吃了她给的糖。

至少，他刚才笑了一下——虽然可能只有0.1秒，但她确信自己看见了。

林听晚悄悄从书包里又摸出一颗橙子味的小熊软糖，塞进嘴里。

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