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季白,是在一周后。
这一周,我过得异常“充实”。
那个在我耳边念叨物理题的学渣鬼,哦不,是我的“焦虑转化体”,好像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码字,他在旁边念:“F=ma……这个m是质量吧?a是什么来着?”
我吃饭,他飘在我碗边:“根据营养学,碳水化合物摄入过量会导致肥胖……你这碗饭,超标了哦。”
我洗澡,他……还好,他好像对浴室有心理阴影,只敢在门外徘-徊,嘴里念着:“水的压强……p=ρgh……我当年就是淹死的吗?不记得了……”
我:“……”
谢谢你啊,还知道非礼勿视。
虽然被一个“焦虑转化体”二十四小时环绕式吐槽有点烦,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了季医生那番高深莫测的解释后,我心里的恐惧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原来不是鬼,是我自己的潜意识在演戏啊。
行吧,我跟我的潜意识和解了。
我甚至开始跟它对话。
“闭嘴,再念叨信不信我给你报个补习班?”我对着空气恶狠狠地说。
学渣鬼(我的焦虑转化体)好像被吓到了,瞬间安静。
嘿,还挺管用。
所以,当我再次坐在季白对面时,我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季医生,我感觉好多了!”我由衷地赞叹道,“您的方法太有用了!我感觉我已经能和我的‘焦虑’和平共处了。”
季白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广告。
他抬眼看我,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淡漠,但似乎比上次柔和了一点点。
“是吗?”他放下杯子,“具体说说。”
他的目光,又一次,精准地、不动声色地,越过我,飘向了我身后的某个角落。然后,他的嘴角,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轻轻抽动了一下。
嗯?他又在观察我的“焦虑转化体”了吗?
不愧是大师,时刻都在收集临床数据。
我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是这样的,我发现我的‘焦虑转化体’最近换了个形象。不再是那个学渣了,变成了一个……嗯,特别浮夸的女的。”
没错,学渣鬼不知道哪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闪亮旗袍,烫着**浪,手里还夹着一根细长女士烟(当然是半透明的)的女人。
她此刻就站在季白的办公桌旁,搔首弄姿,对着反光的桌面练习媚眼。
“死鬼,今晚来梦里找我呀~”她用一种能腻死人的声音说,还对着桌面吹了口“烟”。
我打了个哆嗦。
季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赶紧继续:“她总在我耳边念一些……很奇怪的台词。比如‘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还有‘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个旗袍女鬼对着季白的方向,幽幽地来了一句:“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鲜明,那么出众……”
我:“……”
大姐,你串戏了,这是喜剧片的台词。
我紧张地看着季白,想看看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学大师,会如何分析我这个全新的、霸道女总裁风格的“焦虑转化体”。
季白沉默着。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沉默。
我看见他放在桌上的那杯水,水面起了极其微小的波纹。
他在思考。
他在进行深度的、复杂的、我凡人无法理解的心理剖析!
他一定是在想,这个从“学渣”到“霸总”的转变,背后到底映射了我怎样的人格变迁和深层欲望!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神谕的降临。
终于,他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缓缓开口:“乔夕**,这说明……你的防御机制,升级了。”
“升级了?”我不明觉厉。
“是的。”季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从一个代表‘无能为力’和‘知识恐慌’的学渣形象,转变为一个代表‘掌控欲’和‘攻击性’的霸总形象,这说明你的潜意识,正在从被动逃避,转向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点睛之笔:“这是好事。说明你的内在力量,正在觉醒。”
我,再一次,被深深地折服了。
内在力量!觉醒!
这词儿用的,太他妈高级了!
我简直想当场给他跪下。什么心理医生,这简直是人生导师,是灵魂摆渡人!
我激动得满脸通红:“季医生,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觉醒的内在力量好好聊聊!”
季白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喝水的动作,是为了掩盖自己快要压不住的、想要骂脏话的冲动。
他的视野里,那个该死的旗袍女鬼,正试图穿过他的办公桌,去摸他杯子里的枸杞。
“哟,小医生还挺会养生嘛,”女鬼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让姐姐尝尝,你的枸杞,甜不甜?”
季白:“……”
他面无表情地盖上了杯盖。
内在力量正在觉醒?
不。
是我的杀意正在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