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猛地回头，房间里空无一人。纸是从他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笔迹和日记一模一样。

但日记锁在衣柜里，他昨晚检查过。

除非……

萧然冲进卫生间，打开灯，面对镜子。镜中的脸苍白而惊恐。他盯着自己的眼睛，试图找到另一个存在的痕迹。

“是你吗?”他低声问。

镜中人没有变化。

但就在萧然准备转身时，他看到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属于他的、冰冷的微笑。

只是一瞬间。当他定睛再看时，一切正常。

萧然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当他抬起头，镜面上出现了一行水迹写成的字：

“我在这里。”

谭明远医生的诊疗室位于市中心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电梯是复古的拉闸式，上升时发出嘎吱声，让萧然想起图书馆那部故障的电梯。

“别紧张。”程雨眠说。她今天穿着正式，像要出席重要会议。

萧然没有回答。他的口袋里装着那张写着“问问他们程雨眠为什么怕镜子”的纸条。昨晚之后，他又发现了其他痕迹：浴室镜子上反复出现的水迹字迹，书桌上物品位置的细微变动，电脑里多出来的加密文件夹。

原人格不仅在“回来”，而且在主动与他沟通。

电梯门打开，面前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黄铜门牌上刻着“谭明远心理诊疗中心”。

程雨眠按下门铃。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护士服，笑容标准：“程**，萧先生，请进。谭医生在等你们。”

等候室布置得像高级酒店的客厅，柔软的沙发，低矮的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花。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萧然注意到墙上有几幅证书和合影——谭明远与各种看似重要人物的合照，其中一张里有周牧。

“萧然。”

萧然转身，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内室走出来。谭明远身材中等，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无框眼镜。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瞬间将萧然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谭医生。”萧然点头。

“我们终于见面了。”谭明远伸出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或者说，重新见面。请进诊疗室。”

程雨眠想跟进去，谭明远抬手制止：“雨眠，请在等候室休息。这是我和萧然的单独时间。”

门关上了。诊疗室比萧然想象中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没有沙发，没有躺椅。墙上挂着一幅字：“观心见性”。

“请坐。”谭明远自己先坐下，打开一个笔记本，“你姐姐告诉我，你记起了一些事。”

“我找到了一本日记。”萧然决定开门见山，“上面记录了人格替换仪式，还说原来的我能预见未来。”

谭明远记录着，表情没有变化：“你相信那些内容吗?”

“图书馆电梯事故证明了预言的真实性。”

“不一定。”谭明远抬起头，“心理学中有一种现象叫‘自我实现的预言’。当你相信某件事会发生，你的行为会在无意中促成它发生。原来的你写下那些预言，然后无意识地制造了条件让它成真。”

“包括我从三楼跳下?”萧然反问。

谭明远顿了顿：“那是一次严重的自杀尝试。但即使那次，也可能有潜意识的‘安排’——你知道楼下有消防演习，气垫已经铺好。”

这个解释太牵强了。萧然换了个问题：“仪式具体是什么过程?”

“一种深度催眠结合药物引导，帮助你构建新的人格框架。”谭明远说得很流畅，像背诵过很多次，“我们没有‘删除’原人格，只是将它引导到潜意识的深处，同时强化一个更健康的人格面向。这不是替换，是重构。”

“但原来的我认为自己被谋杀了。”

“那是他病态认知的一部分。”谭明远身体前倾，声音压低，“萧然，原来的你患有极罕见的‘恶性解离症’。他认为世界是虚幻的，所有人都是演员，只有痛苦是真实的。这种认知让他不断制造痛苦——对他人，也对自己。”

“他说自己‘杀过人’。”

“心理上的‘杀’。他用预言让一个孩子遭遇事故，并为此背负沉重的罪疚感。”谭明远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必须进行干预。原来的你正在自我毁灭，也会毁灭身边的人。”

萧然沉默。谭明远的每句话都合乎逻辑，但总感觉像在播放录制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