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空降的新总监有个奇怪的习惯——每天午休时会独自吃掉一张便签纸。
直到我在他垃圾桶发现便签残片,上面写着:「小心林薇,她三天后会死。」而林薇,
是我刚刚改签的名字。---新总监周叙白上任的第三周,我发现了他的怪癖。
每天午后一点半,茶水间人去楼空,
只余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摩天楼玻璃幕墙反射过来的、有些晃眼的阳光。他会准时出现,
站在那扇可以俯瞰半个金融街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开放办公区。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连后脑勺的发梢都透着严谨。然后,他会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浅黄色的标准便利贴,对折,
再对折,送入口中,就着手里那杯永远不加糖奶的黑咖啡,缓慢地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分钟,安静得像一帧被刻意调慢的默片镜头。
起初我以为那是什么进口的保健药片,或是某种高端人士难以理解的生活仪式。直到那天,
我的项目企划书装订出了问题,急着重新打印一份,
匆匆穿过寂静无人的走廊去行政部借用机器。回来时,鬼使神差地,
我瞥见了周叙白办公室门边那个小巧的银色垃圾桶。最上面,
躺着一角没有被完全吞掉的浅黄色纸片,边缘还带着清晰的齿痕和湿漉漉的咖啡渍。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垃圾桶很干净,几乎空着,那点黄色刺眼得很。
理智告诉我该立刻走开,但某种近乎本能的不安攥住了我的脚踝。我飞快地扫视四周,
格子间里只有几个伏案小憩的背影,键盘声零星。我蹲下身,佯装系松开的鞋带,
用指尖极快地将那湿软的一角拈了出来,攥进掌心。回到自己逼仄的工位,
隔板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我摊开手掌,那点纸屑沾着潮气,黏在皮肤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铺在键盘托架下方隐秘的角落。齿痕凌乱,
但仍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用黑色签字笔留下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残画:“……小心林薇,
她三天后会死。”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凉的麻木。
林薇?我们部门没有叫林薇的。这名字平平无奇,却又像一根冰冷的针,
猝不及防扎进我混沌的午休神经里。不对。我猛地抓住鼠标,
点开公司内部通讯系统的个人资料页。姓名栏里,清晰地显示着“林微”。微小的微。
是一年前入职时随手填的。但就在上周,因为要给一份重要文件做公证,
需要提供曾用名证明,我才想起自己童年时代改过名,户籍上早就变成了“林薇”,
蔷薇的薇。我嫌解释麻烦,索性直接在公司系统后台提交了信息变更申请,
更新身份证复印件。流程昨天刚走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行政部那个办事员,
应该就只有……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一排排灰蓝色的隔板顶端,
落在尽头那间玻璃墙办公室上。百叶窗合着,看不清里面。
周叙白已经结束了那诡异的“午餐”,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侧影对着这边,
似乎在凝神看屏幕上的数据。他写下的“林薇”,是巧合吗?那个“死”字,又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魂不守舍。敲代码时总会打错变量名,同事打招呼也反应迟钝。
我把那张残片夹进了随身携带的《算法导论》硬壳书封夹层里,仿佛那是个不定时炸弹,
又或是唯一的护身符。我偷偷观察周叙白,他一切如常,晨会时言简意赅,批注犀利,
偶尔掠过我的目光,深邃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他依旧每天中午吃掉一张便签,
像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第三天,上午。部门接到一个紧急的跨公司协同数据清洗项目,
对方要求极高,下午就要出初步方案。周叙白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林薇,
”他第一次用这个新名字叫我,发音标准,语气平淡,“这份原始数据池的结构分析,
你和陈浩一起做,午饭前给我初步梳理报告。”他递过来一个加密U盘,“权限已经开放,
用三号服务器跑,本地机器带宽不够。”“好的,周总。”我接过U盘,指尖冰凉。“另外,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目光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三号服务器在十七楼B区独立机房,
需要门禁卡和动态密码。这是密码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巧装置,
“门禁卡你去IT部临时申领。抓紧时间。”十七楼B区。那是大楼相对老旧的部分,
平日少有人去,独立机房更是冷清。我捏着U盘和密码器,走出他办公室时,
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我?还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午饭时间到了。我食不知味地塞了几口沙拉,看着周叙白像往常一样,拿着咖啡走向茶水间。
陈浩被另一个电话叫走,让我先开始。我定了定神,决定先去十七楼。
B区的走廊灯光有些惨白,照在浅绿色的老式墙漆上,莫名阴冷。两侧办公室大多空着,
门紧闭。机房的厚重金属门就在走廊尽头,旁边是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
我刷了临时门禁卡,“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我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按下。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干燥的、带着机器嗡鸣的热风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开大灯,
只有服务器机柜上一排排闪烁的绿光和红点,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巨大的风扇噪音吞噬了其他一切声音。我按照指示,找到接入终端,插入U盘,
启动分析程序。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机房的闷热让人烦躁,
那风扇的噪音似乎穿透耳膜,直抵心脏,敲打出不安的节拍。
我忽然想起周叙白给我的密码器,它安静地躺在口袋里。他特意给我这个,
似乎意味着需要在这里进行某种二次验证?但流程里并没有提及。我掏出来,
黑色的小屏幕一片漆黑。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侧面唯一的按钮。屏幕亮了,幽蓝的光。
上面没有跳动的数字密码,
只有一行不断倒计时的红色小字:“安全滞留时间:00:04:59”并且,
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什么意思?什么叫“安全滞留时间”?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我环顾四周,除了机器的光,只有沉闷的噪音和紧闭的金属门。
这里像一座现代化的坟墓。我冲到门边,用力按下内部开门按钮。毫无反应。再按,
依旧纹丝不动。门禁卡从外面刷是绿灯,从里面按开门钮却失效了?我的心跳骤然狂飙起来,
开始用力拍打厚重的金属门板。“有人吗?开门!”声音被轰鸣的风扇声吞没,
显得微弱而可笑。倒计时已经变成了00:03:47。我浑身发冷,猛地退后两步,
背脊撞上冰冷的机柜。这不是故障。周叙白是故意的。
他把我引到这个封闭的、隔音的、从内部无法打开的地方。
那个倒计时……是某种死亡预告吗?等到归零,会发生什么?空调输送有毒气体?
还是触发什么别的致命机关?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我强迫自己深呼吸,
不能乱。机房!对,机房一定有安全规定,有内部应急电话或者报警线路!
我借着机柜指示灯微弱的光,在墙壁上摸索。没有电话。只有复杂的线缆和管道。
倒计时:00:02:11。视线在混乱中扫过一个个闪烁的指示灯。突然,
我注意到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机柜侧面,贴着一张有些褪色的设施铭牌,
下面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手动复位按钮,
旁边一行小字:“紧急通风系统强制重启(慎用)”。通风系统!
如果他要制造窒息或者毒气,通风是关键!这个按钮……我没有时间犹豫了。
倒计时:00:01:05。我扑过去,用尽力气拍下了那个红色按钮。“呜——咔——!
”一阵异常尖锐的警报声陡然划破了机房沉闷的轰鸣,头顶几盏应急红灯疯狂旋转起来,
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通风管道的格栅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巨响,
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拉动,然后,
一股比之前强劲数倍的气流猛然从天花板和地板数个通风口同时灌入,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纸张(如果有的话)一定会满天飞。几乎就在警报响起、狂风灌入的同一秒,
我正前方那扇一直显示着分析进度的终端屏幕,“滋啦”一声,爆开一簇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噼啪作响!紧接着,屏幕彻底黑了下去,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而我刚刚站立操作的位置,
就在那台终端正前方不到半米。如果我没有因为按下按钮而惊慌退开,
又恰巧被突然增强的气流推得偏了半步……倒计时归零:00:00:00。机房里,
只剩下刺耳的警报、闪烁的红灯、狂乱的气流,以及那台冒着淡淡青烟的终端机。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机柜,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不是要制造毒气。
他是要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触电事故。在密闭机房,使用高负载服务器,
终端故障漏电……合情合理。而那个密码器上的“安全滞留时间”,
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机关触发倒计时,
或许只是他计算好的、让我停留在那个致命位置的心理暗示工具!真正致命的,
是那台被动了手脚的终端,
……被提前调整过、会在特定时间减弱或紊乱、导致机器散热异常最终诱发短路的通风系统?
而我阴差阳错按下强制重启,气流变化也许干扰了什么,
甚至直接导致了故障提前、剧烈地发生。警报声引来了保安。门被从外面打开了,灯光大亮,
人声嘈杂。我被人扶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故障”、“电火花”。周叙白很快也赶到了,
站在人群外围,脸色在闪烁的警灯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
落在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疑惑,
又像是一丝极快掠过的、计划被打断的懊恼。“人没事就好。”他开口,声音平稳,
“立即报修,彻底检查所有线路。林薇,你受惊了,下午先回去休息。”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无比疲倦,还有一种冰冷的后怕。差一点,只差一点,
我就真的成了“三天后会死”的林薇。我没有回家。我坐在楼下的咖啡馆最角落,
点了一杯最浓的美式,却一口也喝不下。手脚还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咖啡馆玻璃窗外,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周叙白为什么要杀我?或者,
他为什么要杀“林薇”?我改名不过一周,与他无冤无仇,工作上甚至还算得力。
那张写着警告的便签,是他吞下的“记忆”之一吗?他每天吃掉一张,
是在“执行”便签上的内容,还是在“清除”它们?如果“小心林薇,
她三天后会死”是他写给自己看的提醒,那他最终的行动,是“小心”后的防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