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司轻，是个道士。师父告诉我这世上妖怪千千万，也不全是害人的坏种。

之前我是不信的，我抓过的妖怪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无一例外全是坏种，嗜血杀人无恶不作。

至于现在。一“你信这个世界上有好妖怪吗？”“这话问的，

就像一个瘾君子和你说他以后再也不吸了，你信吗？”傍晚的烧烤摊透着一股烟火气，

苏瑾坐在我对面，捏着一根串送到嘴边。“问这个干嘛。”她问。“没什么，想到一些事。

”我说。“十之一吧。”苏瑾又说。“我又不是道士，不过我觉得吧，妖不见得全是坏妖，

人也不见得全是好人。”我自顾自喝酒，没有说话。“我前几天办了一个案子。

戒毒所放出来的瘾君子，信誓旦旦说自己戒了不会再吸了，出来没几天就抢了一户人家。

”苏瑾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拎起酒杯在我的杯子上磕了一下，然后猛灌一口。

“杀人抢劫，赃款全拿来买毒，发现时已经死了。心源性猝死，注射过量导致的，

被发现时注射器扎在血管上都没拿下来。”我喝了口酒，抬头看她，苏瑾挑挑眉，

接着说：“妖怪和这些人一样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改好的差不多就是十之一，

要真有好妖怪，应该也是十之一。”“最近瘾君子犯事儿比较多？”我转移话题。

苏瑾眼前一亮，身子向前俯下来：“不光是犯事儿，瘾君子多了不少，缉毒队那边天天加班，

这数量有点反常了。哎你不道士吗，算算怎么回事。”“给你算算姻缘还差不多，算这个？

我要是有这么大本事早飞黄腾达了。”聊的正嗨的时候，旁边的炒饭摊子来了一个女孩儿。

她穿着外卖骑手的衣服，跨在电动车上，这会儿卸了头盔，买一份炒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对一个送外卖的女孩儿感兴趣，问题是……这女孩儿身上冒着黑气。

“怎么了？”苏瑾看出我的不对劲，也扭头看了看那个女孩儿。“妖怪？”我点点头，

手上飞快掐一个法诀，极其隐蔽冲那女孩甩去。“标记”，一个有定位效果的小法术，

最大有效范围十公里。我是有些迷惑的，妖怪大多嗜血吃人的，

一般不会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而这个妖怪一板一眼付钱，等着拿祂的炒饭。

等待过程中那女孩儿不经意间抬头，刚刚好和我对视。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表情。震惊，

惶恐，然后变得有些苦涩。“我长的很像道士吗？”我转头问苏瑾。

“怎么一个两个见了我跟见鬼了一样。”苏瑾笑了一下，没说话。“怎么办？”她问。

我知道她是在说妖怪的事儿，捏捏眉心回答：“抓呗，还能怎么办，不过不能在这儿动手，

我给祂下了‘标记’，就算跑了我也知道祂在哪儿。

像我这种每天贴钱抓妖怪为民除害的好道士不多见了。”我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儿，

多半是妖怪化形，不过她居然没跑，依旧坐在电动车上等着她的炒饭，只是脸色不太好。

我和苏瑾碰了最后一下杯，随时做好跟上的准备。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女孩儿拿到炒饭没有立刻离开，祂左右看看，又看看我，

竟然拎着炒饭向我走来。祂随便拽了一条凳子，坐到我们的桌上就开始埋头吃。

我和苏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懵了，我俩面面相觑，没看懂这妖怪到底想干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吧。”我问祂。那妖怪点点头，但依旧埋头只顾吃，

吃得狼吞虎咽，硬是没抬一下头。我皱皱眉，又看了苏瑾一眼。“为什么不跑？”我又问祂。

女孩儿没说话，半天才抬起头。女孩儿长的素净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和这一身外卖服十分不搭。祂眼眶里汲满泪水，眉头轻皱着，腮帮子微微鼓起，

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两行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不是你……哭什么……”我被这架势吓的后仰一下，立刻皱起眉头。

“我就是一个臭送外卖的，为什么老天爷这么针对我啊。”那女孩儿咽下吃的说。

“被自行车撞了外卖给人家打翻了要赔钱，为了不超时闯红灯被交警罚了五十，

我刚甩了一个道士，绕了三条街单子超时了顾客投诉我，

我中午都没吃饭过来买个炒饭吃又碰到你了，我今天碰到三个道士了，你杀了我吧呜呜呜。

”我五官拧成一团，这女孩儿一边说一边抽泣，鼻涕眼泪横流。女生哭真的有奇效，

不管你是妖怪还是人，顶着这样一张可怜巴巴的脸眼泪一掉，干没干过坏事不重要了，

要不要抓也不重要了。当务之急立马就从捉妖变成了——你先别哭。

“这位……外卖员妖怪……啧……**，我不杀你，你先别哭。”我拧着眉头开口。“真的？

”女孩儿停下哭声，眨巴眨巴眼睛看我。我点点头。苏瑾见祂哭的可怜，

从包里拿出抽纸递给祂，又将自己保温杯的热水给祂倒了一杯。“姐姐你人真好。

”女孩儿擦擦眼泪，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解释解释吧。”我打断两人的话题，

现在我起码有三个问题要问。“你是谁？来A市什么目的？

世道这么难混吗妖怪都出来送外卖了。”“我是花妖化形。

你知道化形的妖怪本来就不多我在野外待着很没意思，想来人类社会生活，我吃稻米蔬菜，

没害过人也没害人的想法。”女孩儿说着吸了吸鼻子：“我会的东西不多，

除了送外卖这种体力活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了。”“来多久了？”“半年。”“你一个？

”“我一个。”“叫什么？”“王富贵。”“什么？”我愣了一下。“谁给你起的名字？

”“自己起的。”“呃……嗯……挺好的。”空气一度沉默，

我皱着眉头琢磨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是要放祂走还是先抓起来看情况？

虽然祂讲的确实挺可怜，但说破天祂也是个妖怪，放任祂在人类社会里生活，

迟早会捅出篓子。再说了，A市不止我一个道士，即便我放过祂，其他道士也不会放过祂的，

于情于理都不该……“那什么，我能走了吗？”王富贵突然开口，打断我的思绪。我看着祂，

严肃地摇摇头。王富贵原本笑着的表情僵住，慢慢变成不解，苦涩，就连眼神都有些不自然，

祂看看我，又转头看看四周，然后慢慢把头低下来。就在我想着怎么安慰祂两句时，

祂突然抬起头，快速抓住了我的手腕，这一切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祂已经拽着我的手向她胸口抓去，同时大喊：“救命啊，非礼啊，猥亵啊，有变态啊，

光天化日之下……”我心下一惊，赶忙将手往回抽，没想到这妖怪力气竟然这么大，

我挣扎了好几次才成功，而这时周遭已经围了一圈人了。“这人怎么这样啊。”“就是就是，

光天化日之下，人家小姑娘都哭了……”“看着年纪不大挺老实的，竟然干这种事儿。

”我满脸震惊，立刻站起来，指着王富贵却说不出话。有人正义感爆棚，

直接上来挡在我面前，摩拳擦掌大声问我要干嘛，看样子要动手。我一听急了，

立刻就要和他理论，是祂诬陷的我，苏瑾见情况不对，上来拉住我。“哎这女的谁啊？

”有人指着苏瑾嘀咕。“对象吧？看着关系挺好的。”“有对象还乱摸别的女孩啊，

还当着对象的面？真不要脸。”“闭嘴！”苏瑾转头对着那帮人大喊。“我是警察！

再多嘴都按寻衅滋事算！”现场被苏瑾一嗓子喊的安静了几秒钟，但也只是几秒钟而已，

马上就有人跟着喊：“警察？假的吧？”“就是，有证件吗？”苏瑾沉默了，

她便装出门是不会随时携带警官证的。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苏瑾开始拉着我向外走。

现场混乱起来，王富贵已经趁乱溜走，坐上电动车，我即便再心急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

是先从这帮人里脱身，其他事之后再说。就在苏瑾拽着我要离开时，

先前挡在我面前的男人上来拉住我的胳膊，同时大喊：“去哪儿？摸了人就想跑？

这是猥亵你知道吗，报警，必须报警！”先前挡在我面前那个男人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

同时大喊。“就是！”人群纷纷响应，他们拦住我的去路，有人掏出电话报警，

我知道走不了了，索性拍拍苏瑾的胳膊，站在原地等着。A市警察效率很高，

刚过十分钟就有警察到了现场。“怎么回事？谁报的警？”民警将众人扫视一圈问道。“我，

是我。”有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这个男的刚才猥亵女孩，那个女孩儿……哎那女孩儿呢？

”我冷笑一声，这帮人光顾着看热闹，王富贵跑了十分钟了都没人发现。“苏瑾？

苏队你怎么……”民警认出苏瑾来，疑惑道。“对还有她！”那年轻人又说。

“这女的冒充警察，叫她拿证件拿不出来。”民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开口：“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苏瑾，谁敢冒充。”“啊。”年轻人愣了一下。“同志。

我简要说明一下。”苏瑾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和民警说了一遍。现场交给民警处理，

对那帮人进行了批评教育，我和苏瑾则立刻动身去追王富贵。二好在我提前下了标记，

很轻松就知道了王富贵的位置，在城南的一处城中村，我和苏瑾追到地方，

只看见一大片杂乱无章的底层房屋。我很快锁定了王富贵所在的位置。一个破旧的居民楼，

二层，门虚掩着，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和楼道发霉的味道混在一起，更加难闻。

我感觉得到妖气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走了进去，苏瑾紧随其后。王富贵站在屋子中间，

手里拿着一捆绳子，正将一个男人往椅子上捆，男人脸色很不好，嘴里塞着毛巾，

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你在干什么！”听到动静的王富贵立刻回头，

看到我和苏瑾后她身体猛地一震。我第一反应就是这妖怪在害人，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手，

开始掐法诀。“停手！停手！”王富贵大喊。“求你了，我没有害人，这是我男朋友，

他犯病了！我得把他控制住，不然他会发疯的，求你了！”闻言我停了一下，

看了那男人一眼后还是将手里的法诀甩了出去，定身术，王富贵短时间内没法动了。

苏瑾上去看那男人的状态，片刻后皱着眉头回头看我。“怎么了？”我走了过去。

“这是个瘾君子。”苏瑾从王富贵手里拿过绳子，三两下将那男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瘾要发作了。”果然，很快男人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低吼，手脚拼命挣扎，

那股狠劲恨不得把椅子砸个粉碎。椅子倾倒，我和苏瑾费劲将他扶起，又加固了绳索，

他动静才终于小了一点。苏瑾喘几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别，姐姐。

别报警，我在帮他戒，他能戒掉的。”王富贵看着苏瑾，带着祈求的语气说。

苏瑾看了王富贵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按下拨号键。禁毒队的警察来之前，

我终于问清楚了所有事情。这个男人叫陈术，两人半年多前通过一场交通事故认识，

陈术骑电车撞到了闯红灯的王富贵，后者起身摆摆手就打算走，陈术硬是带祂上了医院。

刚来人类社会的王富贵什么都不懂，陈术教祂用手机，教祂和人沟通，帮祂解决身份问题。

他们一块儿吃饭，散步，逛街，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这间出租屋是陈术的，

王富贵搬了进来，他们同居了一段时间，一起送外卖打零工赚钱。

本来生活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直到王富贵发现陈术偷偷吸食毒品。一开始只是一点儿，

可是慢慢地量越来越大，次数越来越频繁，陈术的身体素质也每况日下，

王富贵即便是作为一只妖怪也知道这不对劲了，便按着他给他戒毒，自己出去赚钱。

王富贵说的诚恳，还说自己不知道这东西祸害这么大，眼泪都掉了不少，我同情祂，

但总觉得这中间有哪里不对劲。“你男朋友……陈术，他知道你是妖怪吗。”我问。

王富贵摇摇头。“为什么不报警。”我又问祂。“他进去了我就……一个人了。

”王富贵回答地很简单，眼泪又要掉下来。我还想再问些什么，房门已经被人推开，

几个警察走了进来。我解开王富贵的定身术，这种情况下祂也跑不了。“苏队。

”领头的向苏瑾点点头。“这个人吸毒，他女朋友……就是那个女孩儿，

在家帮他戒……”苏瑾简单说明一下情况。所有人都被带到局里，我和苏瑾做了笔录，

陈术毒瘾没过神志不清，被带到戒毒所。民警不知道王富贵的身份，按照人类法律，

因为容留他人吸食要被处罚，但看在他们都有戒掉的决心，从轻处罚，

罚金1000拘留三天。我让王富贵三天后来找我。当天晚上就发生了意外，

陈术在戒毒所晕倒，连夜送往医院但是抢救无效。死因是多器官衰竭，是长期吸毒导致的，

医生说这种应该算心源性猝死。这是苏瑾打电话告诉我的，我问她王富贵知不知道，

她说知道。接下来的三天我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苦思冥想，关于王富贵的事儿，

我终于想明白一点。三天后王富贵来我的出租屋找我，看得出来祂状态很不好，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眶又红又肿，看起来刚哭过。“你好。”祂向我鞠了个躬。

“之前着急回去，你又说要抓我，用那种方法脱身是迫不得已，抱歉。”“没事。

”我倒了一杯水递到祂的手里，又拉开椅子让祂坐下。“陈术的事……节哀。

”王富贵微微一怔，眼眸很快垂了下来，祂一整个缩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杯子发愣。

“我会被关起来吗？”沉默片刻后，王富贵突然抬头问我。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不抓我别的道士也会抓我的。”王富贵说。“你动手吧，送我去见他。

”我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几下，蓝光在手周徘徊，最后捏了剑指，

将凝聚的光点戳到她的眉心。“我封存了你的妖气，现在你不用担心会有道士认出你了。

”我说。“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王富贵突然就愣住了，一动不动，

眼神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感动，下一秒我看到泪水汲满祂的眼眶，顺着脸颊滑动，滴落在地。

“希望你是那十之一。”三在隐去王富贵妖气的同时，我也给祂下了“标记”，

确保自己随时随地知道祂的行踪，算是监视的一种手段。王富贵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接下来的几周都老老实实送外卖，没有害人的迹象。这期间祂还请我吃了顿饭，

作为我帮祂的感谢。苏瑾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

A市的瘾君子数量可以用剧增来形容，翻了两三倍不止，警方推测是有贩毒团伙渗透，

绕着整个A市展开全面调查。禁毒支队的人手不够用，刑警民警也参与进来，

整个警局都忙成了一锅粥。苏瑾更是忙的团团转，好不容易请我吃顿饭，

也是奔着拉拢人手来的。“你听过一句话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苏瑾将菜单推给我，

装都不带装一下的。“司大师作为咱A市最牛逼的道士，要不要为本市禁毒大业出一份力呀。

”“我知道胃口越大饭量越大，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抓着马克笔在菜单上一阵挥舞，

将苏瑾五天工资划了出去。“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饭我可以请，忙你得帮。

”苏瑾捏紧了拳头看我，我估计她快把后槽牙咬碎了。“真不是我不帮。

”我叹口气将菜单推回去，看着她说道。“我们都得做自己该做的事，我，道士，

就老老实实捉妖，你，警察，就规规矩矩治安……”“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事？”苏瑾问。

“各司其……”“你们道士捉妖不就是为了惩奸除恶，

那帮贩毒的难道不是为了利益草菅人命，和妖怪又有什么分别。”“你这是偷换概念，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普通人类，法术不能随随便便用在人类身上，不然会……”“折损气运？

”苏瑾打断我。“你不是向来不在意这些吗，可以摆摊算卦用法术赚钱，

却不能将这力量用在缉毒上？”我深吸口气，终于直勾勾看了她的眼睛。“是。

”她想让我用法术帮忙调查，我拒绝了。她讲出他们现在行动有多被动，有多需要帮手，

她搬出各种大道理和正义凛然的口号，说毒贩是十成十的祸种，

我帮忙了怎么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她还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之类的话，试图绑架我。

我都不为所动。但也并非是我心如铁石。我们这行有规矩，法术奇招只能用在妖怪身上，

对普通人最多最多看看卦象占占风水，刑侦缉毒这种有大因果的事，贸然出手怕不是要折寿。

除非也有妖怪搅和，不然我是不会参与的。苏瑾说服不了我，我们几乎是吵了一架，

这顿饭不欢而散，这之后苏瑾便一头扎进缉毒工作中，再没联系过我。也许是生我的气，

也许是忙，我没在意，忙着自己的事，直到某天接了一个电话。是苏瑾的同事，

我当时忙着打游戏，挂掉第一个，紧接着又打来第二个。“干什么。

”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是司轻吗？”那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着急。

“苏队……苏瑾出事了，车祸，现在在A市第一医院……”我心下一沉，

没等他说完就拎着外套冲出出租屋。“哪个病房？”我冲着电话大喊。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迂腐愚蠢，只顾着那些不成文的规矩，守着自己的利益，

全然忽略了苏瑾正在做的是怎样一份危险的工作。我推开医院病房的门，

同事和护士站在床两边，苏瑾靠在病床上，众人被我推门的动作吸引，

此时都抬头向我这里看。“你来了？”苏瑾笑了一下说。我顿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皱皱眉朝苏瑾的病床走过去，她盖着病房的蓝白条纹被子，上半身看着没什么事，

难不成是腿受伤了？“怎么回事？”我问。“伤的重吗？”“早上抓一个嫌疑人太着急，

冲出巷子的时候被撞了。”苏瑾说着挤了挤眼睛，表情都颓丧了几分。我动作一滞，

立刻担忧起来。“电动车。”她说。“那人逆行，给我撞轻微脑震荡了。”我没有丝毫犹豫，

掉头就走。“等等！”苏瑾赶忙大喊。“万一我真出事儿了呢？”我停下，转过头看她，

我们对视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还是我败下阵来，我叹口气，坐到另一张空的病床上。

“要我怎么帮？”我问。四苏瑾压根儿一点事儿都没有，当天下午就出了医院。

我跟着她来到警局，她甚至有闲功夫点一杯奶茶喝，我盯着一桌子资料文件发愁，

她将手机推过来。“你要来一杯吗，我有两张券。”我摇摇头。

“你找我帮忙就是让我盯着这些文件找不同吗？”我有些头疼地看着她。

“警局里脑子比我好的应该大有人在。”“呃。你没有那种……”苏瑾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就是可以看一眼就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那种法术吗？”我没话说，朝她翻个白眼。

“我是道士，不是上帝。”“好吧。”苏瑾有些遗憾。“不过还真有些事是需要你来做的。

”“什么事。”“抓到一个牵头人，不过他很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对你来说问个话应该还是……蛮轻松的吧。”“这个可以。”我点点头。“走吧。

”我跟着苏瑾出了她的办公室，向审讯室的方向走去，刚到办公大厅就迎面撞上熟人。

王富贵穿着外卖员的衣服，头盔戴得歪歪扭扭，祂一手拎外卖一手看手机，

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王富贵？”我惊讶。“你来这儿？”“啊？哦。

”王富贵应了一声，然后举了举外卖。“送单，接到苏姐的单了，这下刚好。

”王富贵说着将外卖递到苏瑾手里，转身匆匆离开。“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瑾瞟了一眼手里的外卖，又看看王富贵远去的地方。审讯室里环境昏暗，

我跟在苏瑾后边，朝里边看了一眼。一个男人坐在屋子中央，手被拷在桌子上，

原本低垂着脑袋，在我和苏瑾走进审讯室之后便抬头看我们。“我能说的全都和你们说了，

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还要怎么样。”他说。“你们老大给你多少钱，

你这样给他买命。”我问道。那人被我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我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在他抬头视线和我交汇的瞬间，我瞳孔殷出蓝光，下一秒，他的双眼已经失神。“催眠”，

中了该法术的妖怪只要道行不深都会被控制，接下来问什么都会说出真话，

更别说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了。“问吧。”这话是我对苏瑾说的。苏瑾抓了纸和笔，

在一旁的桌子前坐好，开口：“什么时候来的A市？”“大概半年前。”“怎么贩的毒？

目标人群，作案过程，都说清楚。”“上边会给一个名单，我们照着名单去联系，线上联系，

线下交易。”“名单上是什么人？”“有毒瘾的人。”苏瑾皱起眉头，思考半晌。

连我也皱起眉头，只听说过电信诈骗是按着名单找客户的，怎么贩毒也是。“名单怎么来的？

”这句是我问的。“不知道，上边给的。”那人回答。苏瑾思索一会儿，接着问。

“你们的窝点在哪儿？”“城西废弃化工厂。”听到这儿苏瑾身形一震，

赶忙挥笔在纸上记录。“你的共犯……同事，还有上司，都是谁？

”“是……呃……”那人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我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随后脑袋如同失去了支撑一般向面前的桌上砸去。这一切毫无征兆，

我双眼殷出的蓝光也立刻消失，我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怎么了？

”苏瑾问我。“他死了。”我说。心源性猝死，心脏器官衰竭，这是医生给出的死亡原因。

我当然是不信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审问的时候，还是即将要说出同伙名字的时候死，

我是道士，这种奇怪的事很容易想到妖怪身上去。

可是我已经将那人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搜查一遍，没有发现哪怕一丁点儿妖力。

我只能暂时接受这个事实，他的死亡是一个巧合。五窝点在城西化工厂，警方即刻出发，

我在车上和苏瑾整合了一下情报。最可疑的就是“名单”，

为什么毒贩会大费周章搞一个“名单”出来。“有一种可能，

毒贩知道名单上的人一定有毒瘾，照着名单找客户效率很高，利益也很高。

而且既然已经做成名单了，说明人数一定很多。”我抱着胸没说话，总觉得事情有什么蹊跷，

而且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帮人纪律性很高。我担心的是这个。”我转头看向苏瑾。

“唯利是图的人普遍贪生怕死，之前抓的瘾君子基本都是这样，

稍加威胁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了，之前那个嫌疑人却守口如瓶，他们有点太团结了。

”苏瑾说着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担忧起来。“他们做的范围很大，

按道理来讲这么嚣张他们露出的破绽只会更多，可是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

再加上名单，能列出名单并按照名单去做，说明他们分工明确，流程谨慎，这很可怕。

”车子很快驶到目的地，城西化工厂，废弃很久了，铁皮围墙塌了一半，

里边破败得不成样子，房屋旧的旧塌的塌，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星星点点铺成一片。

警察将这里包围，似乎势在必得。而他们越是逼近，我越觉得不对劲，这里安静地出奇，

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果不其然，警察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半点活人的影子，

倒是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了一些活动过的痕迹。坩埚，炉子，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成品粉末。“这是跑了。”苏瑾看着现场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下一秒她就看着我说。我还真有。**近那个炉子，左手做掌悬在炉子上方，

右手飞快掐了一个法诀，指尖立刻生长出一条细长的，泛着蓝光的丝线，延伸着远去。

追踪气息，是师父教我的基本功，这招我已经炉火纯青，只是还没在人类身上用过。

丝线延伸的方向就是那伙人逃逸的方向，我和苏瑾对视一眼，她心领神会，

立刻招呼在场警员，随后拽着我跳上车子。指尖的蓝线在空气微微颤动，指向东北方向。

“能跟上吗？”苏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只要他们不是用飞的。

”我盯着那条普通人看不见的细线。“开快点，这痕迹正在变淡。”车子冲出废弃厂区，

拐上国道，苏瑾开的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其他警员甩在后边。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夜色像泼墨一样染过来。蓝线在黑暗中反而更清晰些，幽幽地浮在半空，指引着方向。

“他们往老城区去了。”苏瑾瞥了一眼导航，“那边巷子多，容易躲藏。”我没接话，

全神贯注维持着法术。追踪活人的气息比追踪妖怪难得多——人类的“气味”太杂，

七情六欲、吃喝拉撒全混在一起，像从一锅大杂烩里精准地捞出一根指定的面条。

20分钟后，车子在城北一栋烂尾楼前停下。丝线就指引到这儿，我和苏瑾下了车。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一轮惨白的明月挂在空中，这儿是一片荒地，

七八栋水泥框架孤零零矗在荒地里，黑漆漆的洞口仿佛骷髅空洞的眼窝，

楼下的草丛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电动车，再旁边是一些废弃的砖头沙石。

这时指尖的丝线便开始颤动，我循着轨迹看过去，只见一个人站在眼窝处，

看到我和苏瑾之后立马回头跑进黑暗。“不好。”我惊呼，转头看向苏瑾，她已经拎了枪，

歪头对着对讲机说话。“城北烂尾楼，快点，他们要跑。”我和苏瑾对视一眼，

立刻心领神会，拔腿向烂尾楼跑去。烂尾楼有两个出口，分别在这栋楼的两个对角，

增援最快也得五分钟才能赶到，我和苏瑾分头行动，一人堵截一个出口。

我抓着苏瑾给我的对讲机，死死盯着出口，可是烂尾楼里半天都没有反应，

这时顶楼亮起火光，烟雾弥漫，夹杂着一些刺鼻的味道，我察觉到不对，刚想和苏瑾联系，

对讲机那边却先传来声音。“他们估计动手销毁证据了，再等下去不是办法，我进去看看。

”“你在下边等着！”我冲着对讲机大喊。“我是道士，自保能力强，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