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云在许家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骂声吵醒的。

"这粥怎么是温的！"

她披着外套冲进婆婆房间。

刘桂香坐在床上，手里端着碗，脸拉得老长。

"我让你煮粥，你煮个温吞水给我喝？"

许织云看了眼床头的保温杯。

她五点起床熬的小米粥，放保温杯里，怕凉。

"妈，保温杯保温的，应该还是热的……"

"热？"刘桂香把碗往床头柜上一顿，"我这身子骨，喝凉的要出毛病的。你是想害我？"

许织云深吸一口气。

"我去热一下。"

她端着碗回厨房，倒进锅里重新煮。

灶台上油渍斑斑，水槽里堆着昨晚的碗。

她昨晚十一点才伺候婆婆睡下，实在没力气收拾了。

"嫂子。"

身后传来许灵灵的声音。

许织云回头。

小姑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这卫生做得不行啊，我妈最爱干净了。"

许织云看着她。

"灵灵，你今天不上班？"

"周末啊。"许灵灵喝了口咖啡，"我来看看我妈。"

"那正好，帮我把碗洗了？"

许灵灵脸色一变。

"嫂子，我是来探病的，不是来做家务的。你是儿媳妇，这是你的事。"

许织云没说话。

把粥盛好，端去婆婆房间。

刘桂香接过碗，尝了一口，皱眉。

"怎么更烫了？你想烫死我？"

许灵灵跟在后面，帮腔："嫂子，你做事得细心点，我妈这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许织云站在原地，看着婆媳两个。

一个躺着挑刺，一个站着帮腔。

她突然笑了。

"妈，您慢慢喝，我去给您擦身。"

"先把被子晒了。"刘桂香说，"这被子潮。"

许织云点头，抱起被子往阳台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许征远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征远，帮我开下阳台门？"

"你自己不会开？"他头也没抬。

许织云抱着被子，腾不出手。

她踢开阳台门，把被子搭上晾衣架。

转身的时候，看见婆婆房间的门没关严。

门缝里，婆婆的腿从被子里露出来。

脚趾动了一下。

许织云停住了。

她盯着那只脚。

又动了。

明显地，有力地，动了。

她站在阳台上，心跳得很快。

中风瘫痪的人，脚趾会自己动？

她装作没看见，慢慢走回房间。

"妈，被子晒上了。您休息会儿，我去准备午饭。"

刘桂香"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许织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她看着自己的手。

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如果婆婆的瘫痪是假的。

那这三个月的护工费。

这突然的辞职。

这"儿媳妇必须回来伺候"的理所当然。

全是什么？

她压下心里的火，走进厨房。

冰箱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按下录音键。

然后，若无其事地出门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