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许织云站在厨房里。

案板上是刚切好的五花肉。

她调了面糊，架上油锅。

酥肉，是婆婆最爱吃的。

也是她这几年做得最熟练的一道菜。

油温升起来，她把肉一块块下锅。

滋滋的声音传出去，香味弥漫开来。

她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那边的动静。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脚步声响了。

许织云没回头。

她知道是谁。

"油温不够，肉不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织云转身。

刘桂香站在厨房门口，穿着睡衣，光着脚。

三个月没下地的瘫痪病人，站得稳稳当当。

她看见儿媳妇的目光，脸色白了一瞬。

随即镇定下来。

"我……我这是回光返照！想吃口肉……"

许织云看着她。

从卧室到厨房，二十米的距离。

回光返照能走二十米？

婆婆眼神闪烁，开始往回走。

"我、我得躺着，躺着……"

许织云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妈，您小心点，别摔了。"

刘桂香浑身一僵。

许织云的手很稳，力道不大不小。

"妈，这是好事啊，说明您在好转！"

刘桂香抬头，看着儿媳妇的笑脸。

那笑容温柔极了。

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您先回床上躺着，我给您端过去。"

许织云扶着婆婆回房间，把她安顿好。

刘桂香躺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

她看见了？

应该……没看见什么吧？

织云这丫头，一向老实。

"妈，酥肉来了。"

许织云端着盘子进来，放到床头柜上。

"您尝尝，要是不够脆，我再炸一锅。"

刘桂香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行。盐还是少了点。"

"我记下了，下次多放。"

许织云笑着说，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衣兜里，手机正在录音。

刘桂香吃完酥肉，打了个哈欠。

"行了，我睡会儿。"

"妈，您好好休息。对了，刚才那个……您能走路的事，要不要告诉征远？"

刘桂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别、别告诉他！"

许织云眨眨眼，一脸无辜。

"为什么呀？"

"这、这万一是假象呢？我怕他空欢喜……"

"也是。"许织云点点头，"那我先不说。等您彻底好了再告诉他。"

刘桂香松了一口气。

"对，就这么办。"

许织云收拾好碗筷，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走进卫生间，反锁门。

靠着洗手台，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婆婆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别告诉他！"

"这万一是假象呢？"

许织云盯着手机屏幕。

好。

很好。

她把录音保存好，又点开备忘录。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证据。

第一条已经有了。

她关上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年职场，她见过太多背后捅刀子的人。

没想到最狠的一刀，来自自己家。

那就别怪她了。

这场戏，她奉陪到底。

许织云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许征远正好从客厅经过。

"做什么呢？"

"炸了酥肉，妈说好吃。"

许征远哼了一声。

"你早该回来了。妈就喜欢你做的菜。"

许织云看着他。

这个她枕边睡了十年的男人。

他知道吗？

"征远，妈的病，医生怎么说？"

"说慢慢养呗，急不得。"

"我看妈恢复得挺好的，今天还自己坐起来了。"

许征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但许织云捕捉到了。

"是吗？那是好事啊。"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许织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也知道。

她在心里的名单上，加了一个名字。

许征远。

晚饭时间。

一家四口坐在饭桌前。

婆婆由许征远搀扶着出来，坐在主位。

小姑子许灵灵也来了，说是顺路回来吃饭。

许织云端上最后一道菜，在婆婆对面坐下。

"妈，多吃点，补补身子。"

刘桂香夹了筷菜，点点头。

"这个红烧肉不错。你手艺见长啊。"

许织云笑了笑。

"妈喜欢就好。"

许灵灵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皱眉。

"嫂子，这肉是不是老了点？"

许织云："灵灵口味刁，下次我选嫩一点的。"

"也不是我口味刁，是你做得确实一般。"

许征远低头吃饭，没吭声。

刘桂香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织云啊，你也别怪灵灵直。我们家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许织云点头："我知道，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给婆婆夹了一块鸡腿。

"对了妈，我这两天收拾房间，发现征远以前的相册。里面还有你们结婚时候的照片呢，真年轻。"

刘桂香脸上浮现出笑容。

"是啊，那时候……"

"我还看见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好多票据。"许织云若无其事地说，"是征远以前的工作资料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刘桂香的筷子停在半空。

许征远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许灵灵也不说话了。

许织云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刘桂香干笑一声，"那是一些旧东西，不用管。"

"哦。"许织云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文件呢。妈，这排骨您再尝尝，我特意做的。"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婆婆碗里。

刘桂香心里打鼓。

那个文件夹……

织云翻到了什么？

她看向儿子，用眼神询问。

许征远微微摇头。

应该没事。

那东西他锁在柜子最底下，钥匙一直在他身上。

许织云吃完饭，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她嘴角微微勾起。

她根本没翻到什么文件夹。

但他们的反应，说明那东西存在。

而且很重要。

她擦干手，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写下——

第一天。

目标：确认共犯范围。

结果：婆婆（主谋）、老公（知情）、小姑子（待定）。

下一步：找到那个文件夹。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厨房。

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放一档家庭调解节目。

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

刚才还"卧床不起"的病人，现在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

许织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妈，我去休息了。您早点睡。"

"去吧去吧。"刘桂香摆摆手，"明天早饭想吃小笼包。"

"好的，我记下了。"

许织云转身上楼。

路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许征远的书柜。

最底下那层。

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