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季凌川没有再出现。
倒是我的银行卡到账提醒,准时得像催命的闹钟。
五百万。
这就是我一颗肾的价格。
原来在我那位身价千亿的未婚夫眼里,我身体的一部分,也就值他名下一辆跑车的价钱。
第四天早上,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连眼皮都懒得抬。
一股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冷冽的空气钻入鼻腔,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季凌川。
他走到我的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廉价的pvc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像踩在我的心上。
「身体感觉怎么样?」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慢慢地睁开眼,看向他。
几天不见,他依旧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季凌川。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工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那张曾让我痴迷的俊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仿佛来看我,只是在例行公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托你的福,还活着。」我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似乎对我的讽刺毫无感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城西那套别墅的**协议,还有一张一千万的支票。签了它。」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城西的别墅,是我曾经梦想中的婚房。
我亲手画的设计图,院子里要种满我喜欢的鸢尾花。
如今,它和那一千万的支票一样,成了堵住我嘴的封口费。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季凌川,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市场里的猪肉一样,可以按斤两计价?」
他皱了皱眉,英挺的眉峰拧成一个冷硬的川字。
这是他不悦的预兆。
「沈鸢,别无理取闹。我知道你委屈,但温软的命更重要。」
「温软的命重要……」我重复着他的话,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那我的命呢?我的命就不重要吗?还是说,在你季大总裁的规划里,我沈鸢生来就是为你的白月光续命的血包和器官库?」
「我没这么说。」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拿着这些补偿,以后好好生活。」
补偿。
好好生活。
他云淡风轻地毁掉了我的健康,我的爱情,我的人生,然后让我拿着他施舍的残羹冷饭,好好生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又傲慢的人?
我伸出颤抖的手,不是去拿那份文件,而是一把将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滚!」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个字。
季凌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剜着我。
「沈鸢,不要不识好歹。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的耐心?」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季凌川,你跟我谈耐心?你哄着我,骗着我,把我送上手术台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有耐心?」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我说我喜欢鸢尾花。第二天,你就包下了一整个花房,只为我一个人开放。」
「我记得,我胃不好,你专门请了营养师,三餐都亲自过问。」
「我记得,我过生日,你说我是你生命里唯一的光,你会永远守护我。」
我一句一句地数着那些曾经让我感动到落泪的过往。
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像被那碎掉的玻璃碴子狠狠划过一刀。
季凌川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但那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揭穿伪装的恼怒。
「够了!」他厉声打断我,「那些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看着他,忽然平静了下来,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
「季凌川,你知道吗?你最残忍的地方,不是你让人割了我的肾。」
「而是你曾经给了我全世界最美的梦,然后又亲手把它砸得粉碎,再指着那一地狼藉告诉我,那只是个笑话。」
我掀开被子,不顾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要下床。
「你给我这些,是想买断我们过去的一切,对吗?」
「好,我成全你。」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我抬起手,将无名指上那枚他曾许诺一生一世的钻戒,用力地摘了下来。
戒指因为我瘦了太多而有些松动,很轻易就脱离了我的手指。
我摊开手,将那枚闪耀的钻戒放在他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收拢了手指。
最后,我用尽全力,将那枚戒指狠狠地扔出了窗外。
「季凌川,从今天起,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不。」
我看着他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是我甩了你。」
「现在,带着你的钱和你的虚伪,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