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外滩一家高档法餐厅里,林薇第一百二十七次想抢过苏晓的手机,直接摔在那个叫陈哲的男人脸上。
“晓晓,真的不用了。”林薇按住闺蜜又要添酒的手,“再喝你要醉了。”
“我没醉!”苏晓推开她的手,脸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薇薇,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升职的日子!双喜临门,必须庆祝!”
说是庆祝,可林薇盯着苏晓看了足足十分钟,愣是没从她脸上看出半点真正的喜悦。相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水雾——不是感动,是压抑太久的某种东西在挣扎。
“陈哲呢?”林薇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升职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来帮你庆祝?”
苏晓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又夸张地扬起:“他当然要来!只是临时有会,投行嘛,你懂的。他说八点前一定到。”
现在是七点四十。
林薇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二十分钟前发出去的消息:“到哪了?晓晓等你很久了。”
未读。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给苏晓添了点水。餐厅里灯光温柔,小提琴声优雅流淌,隔壁桌的情侣正在切蛋糕庆祝周年纪念。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让林薇觉得窒息。
苏晓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备注为“饲养员”的聊天窗口。林薇瞥了一眼,最新一条消息是苏晓两个小时前发的:“我升职了!项目总监!以后工资可以追上你的一半啦!”
陈哲的回复是一个简单的“”表情,附带一句:“别骄傲,你这个位置压力大,未必是好事。”
林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七点五十五分,餐厅门被推开。陈哲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走进来,头发一丝不苟,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径直走向她们,脸上挂着标准的职场笑容。
“抱歉来晚了。”他在苏晓脸颊边礼节性地贴了贴,然后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今天见了两个大客户,实在推不掉。”
“没关系,工作要紧。”苏晓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刚才那点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
陈哲招手叫来服务员,看都没看菜单:“一份安格斯牛排,五分熟。再来一杯你们店最贵的红酒。”然后才转向苏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升职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晓却瞬间眼睛亮起来:“对!是项目总监!老板说我去年做的那个并购案分析报告特别出色,客户采纳了我们百分之八十的建议...”
“嗯,不错。”陈哲打断她,翻开手机开始查看邮件,“不过晓晓,你们那家咨询公司规模有限,就算做到总监,天花板也低。我建议你考虑跳槽,我认识几家投行的HR,可以帮你推一推。”
苏晓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可是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喜欢不能当饭吃。”陈哲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职场很现实,要么往上爬,要么被淘汰。你今年二十六了,该为自己做长远规划了。”
林薇握紧了叉子。
“陈哲,”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今天是晓晓的生日,也是她升职的日子。工作的事可以改天聊。”
陈哲这才像是注意到她的存在,笑了笑:“林薇说得对。来,晓晓,祝贺你。”
他举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红酒,那杯酒要价八百八十八元。苏晓立刻举起自己的酒杯,仿佛得到恩赐般和他碰杯。
林薇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她认识苏晓十年了。大学时,苏晓是系里公认的数学天才,拿过全国建模大赛一等奖。毕业时,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抢着要她。现在的苏晓,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连衣裙,背着陈哲送的LV包包,却像一只被剪掉翅膀的鸟,被困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陈哲主导了大部分话题——他最近做的项目,他见过的名人,他对于宏观经济走势的预判。苏晓偶尔插一两句话,很快又被他“纠正”或“补充”。
林薇全程沉默地观察。
她注意到,每当苏晓说话时,陈哲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而当他自己高谈阔论时,身体会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最让林薇警惕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看恋人的眼神,而是像在评估一件资产,计算它的当前价值和未来收益率。
甜点上来时,苏晓的手机响了。
“是工作电话!”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我出去接一下,很快回来。”
陈哲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还是这么冒冒失失。在客户面前可不能这样。”
“她很专业。”林薇淡淡地说,“去年她做的那个跨境并购案,我听说帮客户省了至少两个亿。”
陈哲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笑:“运气成分占多数。而且薇薇,你要知道,在金融圈里,女人的天花板比男人低。晓晓的能力,在她们公司算拔尖,放到我们行业,也就是中上水平。”
“是吗?”林薇也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可我听说,晓晓现在的年薪已经到八十万了。在同龄人里,这个数字很厉害了吧?”
陈哲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时,苏晓的手机因为她匆忙离座而滑落在椅子上,屏幕朝上。一条新推送弹了出来——是银行转账通知。
林薇本不该看,但那条推送的预览文本太扎眼了:
“您尾号7749的账户向*哲转账50,000.00元,备注:投资款-第三期。”
五万块?投资款?
她记得苏晓说过,陈哲最近在做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二十。苏晓把大部分积蓄都投了进去,说等赚了钱,就付个小户型首付。
当时林薇觉得不对劲,但苏晓信心满满:“陈哲是专业的,他说这个项目是他通过内部渠道拿到的,一般人没机会参与。”
“什么项目这么神秘?”林薇当时问。
“说是Pre-IPO的股权认购,具体细节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多说。”苏晓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但我查过他给我的文件,条款很正规,公司背景也干净。”
林薇不懂金融,但懂人心。她见过太多以“为你好”为名的控制,以“爱”为包装的剥削。
“晓晓,”她当时小心翼翼地说,“这么大一笔钱,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或者,至少找个律师看看合同?”
苏晓立刻笑了:“薇薇,你就是太谨慎了。陈哲不会害我的,我们是恋人啊。”
恋人。
林薇盯着那行转账提醒,胃里一阵翻涌。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晓很快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是客户有个紧急问题...”
“吃饭的时候尽量不要接工作电话。”陈哲温和地说,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显得不专业。”
“你说得对。”苏晓立刻点头,像做错事的学生。
林薇突然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她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啊?这么早?”苏晓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担心起来,“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林薇抱了抱她,“生日快乐,晓晓。改天我们再单独庆祝。”
她转身离开时,用余光瞥见陈哲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苏晓的肩上。那只手修长、干净,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但在林薇眼中,它像一把锁,牢牢锁住了苏晓的脖颈。
回到家,林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细节:陈哲的语气、表情、肢体语言;苏晓从兴奋到畏缩的转变;那五万块的转账提醒;还有最致命的一点——苏晓说到自己升职时,陈哲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悦。
那不是为她高兴的表情。
那是...某种东西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林薇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精神控制”、“情感操控”、“PUA”、“经济剥削”。
网页弹出来,一条条信息像冰冷的针,刺进她的眼睛。
“贬低你的成就,让你怀疑自己...”
“孤立你与朋友家人的联系...”
“以‘为你好’的名义干涉你的选择...”
“建立经济依赖或让你进行‘共同投资’...”
每一条,都和苏晓的现状对得上。
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抓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赵玥。
赵玥是她大学室友,现在是执业心理咨询师,专攻情感关系与心理健康。去年同学聚会时,赵玥私下跟她聊过:“薇薇,我觉得苏晓的状态不太对。她以前那么自信的一个人,现在说话总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好像在征求谁的同意。”
当时林薇没多想,只觉得是恋爱中人的正常变化。
现在她明白了。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轻柔的音乐。
“薇薇?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赵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玥玥,我需要你帮忙。”林薇的声音有点发抖,“是关于晓晓的事。”
她把今晚的观察和转账的事快速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薇薇,”赵玥的声音变得严肃,“你描述的情况,符合情感操控的典型特征。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不能仅凭推测。”
“我知道。可是玥玥,我该怎么帮她?她根本听不进去,她相信陈哲是爱她的...”
“因为操控者最擅长的,就是让受害者相信那是爱。”赵玥叹了口气,“听着,下周二是我的咨询日,你带苏晓来我工作室,就说来做一次免费的心理评估,当作生日礼物。我来跟她聊。”
“她不会来的。”
“那就用点策略。”赵玥的声音很冷静,“告诉她,你最近工作压力大,想找心理咨询师聊聊,但一个人害怕,想让她陪你去。”
林薇愣住了:“这...这能行吗?”
“操控者通常不反对伴侣‘自我提升’,尤其是心理咨询,他们往往会认为这是伴侣‘有问题’的证明,从而支持。”赵玥说,“这是他们的盲点。”
挂了电话,林薇坐在黑暗里,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起大学时光。三个女生挤在宿舍里,苏晓在台灯下彻夜做数学题,赵玥捧着心理学大部头,她则对着画板涂涂抹抹。她们约定,要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到最好,然后一起在上海买房,做一辈子的邻居。
苏晓是第一个实现目标的。她进了顶尖咨询公司,起薪就是她们的两倍。她笑着说:“别怕,以后姐姐罩着你们。”
可现在的苏晓,需要被罩着的那个人,好像是她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晓发来的消息:“薇薇,安全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陪我。陈哲说我升职是好事,下周要带我去见他几个重要的客户朋友呢!”
林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她想说:晓晓,那不是荣耀,那是展示品。
她想说:他在向他的世界证明,他拥有一个多么“优秀”的附属品。
但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下周二我有事找你,陪我出去一趟好吗?”
几乎是立刻,苏晓回复:“好啊!什么事?”
“见面说。”
“好,听你的。”
林薇放下手机,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种陌生的火焰在燃烧。
她不是战士,她只是个平面设计师,每天跟颜色、线条、字体打交道。她不懂金融,不懂法律,不懂心理学那些复杂的理论。
但她懂苏晓。
懂那个为了解一道题可以三天不睡的苏晓;懂那个在辩论赛上把对手驳得体无完肤的苏晓;懂那个在她们最穷的时候,用**赚的钱给她们每人买了一件羽绒服的苏晓。
那样的苏晓,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水温渐渐升高,雾气蒙上镜子。
林薇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构思一个计划。一个不够成熟、不够专业、甚至可能漏洞百出的计划。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因为如果连她都保持沉默,那苏晓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洗过澡,林薇没有立刻睡觉。她打开电脑,建立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SOS”。
第一个文档,她记录下了今晚所有的观察。
第二个文档,她开始列出可能需要帮助的领域:
心理支持——赵玥
法律咨询——需要找律师
金融专业分析——这个最难,她们都不够专业
信息收集——需要查清楚陈哲那个“投资项目”到底是什么
写到第四点,林薇的手指停住了。
她想起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代号。
KK。
那是她两年前在一个设计师论坛上认识的网友。她们因为争论某个设计软件的优劣而“不打不相识”,后来发现彼此审美高度一致,渐渐成了线上好友。KK从不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工作,但从她偶尔透露的信息来看,她应该从事的是某种与技术安全相关的职业。
有一次林薇的电脑中毒,所有设计稿都被加密勒索。KK远程操作,不仅帮她清除了病毒,还反向追踪到了攻击者的位置,轻描淡写地说:“解决了,他们以后不敢再来了。”
当时林薇以为她在开玩笑。
直到一周后,新闻爆出某勒索病毒团伙被警方一网打尽。
林薇点开那个已经很久没联系的头像,犹豫了很久,输入一行字:“KK,在吗?我需要帮助,很紧急的那种。”
发送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没指望立刻收到回复,正准备关电脑睡觉,聊天窗口却突然亮了。
“在。说。”
林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快速组织语言,尽量客观地描述了情况,隐去了真实姓名,只说“我的朋友”。
屏幕那头沉默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KK发来一段话:
“第一,让你朋友立刻停止所有转账,不管什么理由。第二,不要打草惊蛇,对方如果真是专业人士,警觉性很高。第三,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判断。但如果你描述属实,这不是普通的情感纠纷,这是有预谋的经济犯罪行为。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你朋友现在相信那个人吗?”
林薇咬着嘴唇打字:“完全相信。”
“那就难办了。”KK回复,“受害者自己不醒悟,外人做什么都是徒劳。你唯一能做的,是收集证据,等她觉醒的那一刻,给她递上武器。”
“什么样的证据?”
“所有你能接触到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合同文件、录音录像。但注意,必须合法获取。非法的证据法庭不认,还可能让你自己惹上麻烦。”
“我不懂法律...”
“那就找个懂的人。”KK说,“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专门处理这类经济纠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但她收费不低。”
林薇看着银行卡余额,咬咬牙:“需要。”
“好。明天我给你联系方式。另外,给你一个忠告——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超你的想象。做好心理准备。”
对话结束。
林薇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感到一阵眩晕。
经济犯罪。有预谋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的上海依旧灯火辉煌,远处的外滩霓虹闪烁,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这座城市那么美,那么充满机会,却也藏着那么多看不见的陷阱。
苏晓现在在做什么?和陈哲在一起吗?是不是还在为能见到他的客户朋友而开心?
林薇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三个月前,苏晓和陈哲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她们三个女生聚会,苏晓穿着新买的裙子,兴奋地说陈哲要带她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投资人”。
“他说,如果这次表现好,可能有机会参与一个更大的项目。”苏晓的眼睛亮晶晶的,“薇薇,玥玥,我觉得我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赵玥当时问:“你的梦想是什么?晓晓。”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就是...变得更好,更配得上他啊。”
当时林薇只觉得这话有点怪,现在她才明白哪里不对——苏晓的梦想,不知何时起,从“成为顶尖金融分析师”,变成了“配得上陈哲”。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赵玥发来的:“我查了一下陈哲的公开资料。他在业界风评不错,但有个前同事透露,他两年前差点因为利益冲突被公司调查,后来不知怎么摆平了。这件事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
林薇的呼吸急促起来:“能查到具体是什么事吗?”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专业手段。这不是我的领域了。”赵玥停顿了一下,“薇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这潭水可能很深。”
林薇没有立刻回复。
她走回电脑前,打开加密文件夹,新建了第三个文档,标题是:“我们需要一个团队”。
然后,她开始打字:
“成员:
林薇(本人)——观察者、协调者
赵玥(心理咨询师)——心理侧写、情绪支持
KK(技术专家)——信息收集、证据固定
(待定)律师——法律指导、合规保障
(待定)金融专家——专业分析、漏洞识别”
第五点她停住了。
她们需要懂金融的人,而且是能跟陈哲那种级别对抗的专业人士。这样的人,她们身边有吗?
林薇突然想起一个人。
沈律师。
不是她的朋友,是她去年合作过的一个客户。一家设计公司被抄袭侵权,对方请了很厉害的律师团,眼看就要败诉。公司老板几乎绝望时,朋友推荐了一位姓沈的律师。那位沈律师只用了两周时间,不仅逆转了判决,还反诉对方恶意竞争,最后让对方赔了一大笔钱。
林薇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四十出头,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庭审结束后,她收拾文件时对林薇说了一句:“在规则的游戏里,赢家不是最聪明的人,是最懂规则的人。”
那句话林薇记了很久。
如果KK介绍的律师不够好,或许她可以试着联系沈律师?虽然她们只有一面之缘,但至少算认识...
思路在这里卡住了。
因为林薇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一切的前提,是苏晓愿意反抗。
如果苏晓坚持认为陈哲是爱她的,如果她拒绝看那些证据,如果她选择继续留在那段关系里...
那么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作多情,甚至可能破坏她们之间的友谊。
这个风险,她能承担吗?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凌晨四点半,上海在晨光中苏醒。
林薇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给赵玥回复:“我准备好了。下周二的咨询,我会带晓晓去。”
然后,她关掉电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她拿起铅笔,开始画。
线条在纸上游走,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那不是苏晓现在的样子——微微含胸,眼神躲闪。而是她记忆中的苏晓:挺直的脊背,飞扬的眉眼,嘴角带着自信的弧度,手里捧着一座奖杯。
那是大四毕业典礼上,苏晓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时的样子。
她在画的底部写了一行字:
“把她找回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素描本上。
林薇合上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战争还没有开始,但第一声号角,已经在她心里吹响。
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阻碍,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赢。
她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试图夺走她最好的朋友,无论是用爱情的名义,还是用未来的承诺,她都会让对方明白:
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尤其是当你碰的,是一个被三个女人爱着的人。
天亮了。
林薇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布满血丝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坚定的东西在生根发芽。
她拿起手机,给苏晓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周二下午两点,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穿舒服点的衣服,我们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林薇想起赵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操控,不是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而是让你发自内心地相信,那些伤害你的事,是对你好。”
现在,她要把这个真相,一点一点,还给苏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