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凌晨四点，暴雨初歇。

市中心高档公寓里，顾清漪浑身湿透地站在玄关。

地上散落着一个摔碎的洋酒瓶，赵景辞缩在沙发角落，裹着毯子神色惶惑。

所谓的“入室歹徒”，不过是一只从窗台溜进来的流浪猫，碰倒了酒架。

“清漪姐，我真的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景辞眼底泛红，伸手去抓顾清漪的风衣下摆。

顾清漪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暗色的酒渍，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烦躁与荒唐。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冷得吓人：

“一只猫而已，你为什么在电话里喊救命？”

赵景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我太敏感了，在国外住独栋留下过阴影......”

“够了。”

顾清漪第一次打断了他，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脑海里疯了一样回放着沈砚舟在昏暗灯光下的那张脸。

那张平静到毫无生气的脸。

还有那句：“你是在亲手把九岁那年的绝望，一次次重新塞回我身体里。”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景辞，明天我让助理给你安排专业全天候安保。”

顾清漪没有看他，转身走向大门：

“以后这种事，直接报警。”

赵景辞急忙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清漪姐！你不管我了吗？砚舟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逼你疏远我？！”

“他是我合法的丈夫！”

顾清漪猛地回头，眼底布满血丝，低吼出声：

“今天是我们两周年纪念日！我却扔下他跑来这里抓一只猫！”

“赵景辞，我有我自己的家庭，适可而止吧！”

门被重重甩上，顾清漪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车库。

黑色的越野车在空旷湿滑的街道上超速疾驰。

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疯狂按着车载系统拨打沈砚舟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一次次从音响里传出来。

顾清漪狠狠砸了一拳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悲鸣。

“不会的，他能去哪儿，他最依赖我。”

顾清漪自言自语，试图用以往的认知来平复心底不断扩大的恐慌：

“他父母早就各组家庭了，他在国内除了研究所那几个人，连个常联络的知己都没有。”

“他只是在跟我赌气，最多回他那套婚前小公寓待两天。”

“等我回去了，好好认错，把领带夹要回来还给他，他一定会消气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尖锐地刹在别墅门口。

顾清漪连伞都顾不上打，冲进大门，甩掉湿透的平底皮鞋：

“砚舟！砚舟对不起，我回来了！”

空旷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漪冲进主卧，床上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衣帽间里，属于沈砚舟的那个区域，空了三分之一。

那些常穿的衬衫、长裤、大衣，全都不见了。

盥洗台上，原本摆放整齐的须后水和洗漱用品被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垃圾桶都套着崭新的塑料袋。

没有争吵后的狼藉，没有发泄后的撕扯。

像是一个租客退租时，抹去了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顾清漪踉跄着退回客厅，目光死死定格在茶几上。

那两份打印好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端端正正压在一枚男士铂金婚戒下面。

男方签名那一栏，黑色的笔迹力透纸背：沈砚舟。

连日期都是昨天的。

顾清漪颤抖着拿起那枚婚戒，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戒指冰凉刺骨，毫无温度。

“不可能......沈砚舟，你休想就这么走！”

顾清漪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失控地吼道：

“立刻给我查沈砚舟名下的动向！查他的高铁票、机票、酒店预订记录！”

“把他名下那套小公寓的物业调出来，马上派人过去守着！”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吼得发懵，结结巴巴地应下：

“顾总，我马上查！”

五分钟后，助理的电话回拨过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恐慌：

“顾总，查到了......”

“沈先生名下的那套公寓，三天前就已经通过中介挂牌全款售出了，买家今天上午办过户。”

“还有，沈先生名下的所有国内银行账户，昨天下午已经全部注销，资产全数兑换成了外汇划走......”

顾清漪脑子里轰的一声，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你说什么？！全款售出？注销账户？！”

“是的顾总......还有，沈先生就职的医学研究所那边，人事部说他半个月前就递交了无期限离职申请。”

“他......他到底去哪儿了？！”

顾清漪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毯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助理咽了咽唾沫，低声汇报道：

“顾总，民航系统显示，沈先生订了今天清晨六点半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起飞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