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赵阎面前摇曳,将他瘦削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偏厅里站满了人,一个个被单独叫来问话。苏震山坐在侧位,脸色铁青;王氏绞着手帕,指尖发白;苏明远站在父亲身后,眼神里压抑着怒火;苏清雪安静地立在最远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墨是什么时辰?”
“在、在敬酒的时候……他喝了很多……”
“具体什么时辰?”
“记、记不清了……”
“谁扶他离开的?”
“不、不知道……”
问话如此循环。丫鬟、仆役、宾客、苏府族人……每个人的回答都模糊不清,互相矛盾。酒宴太喧闹,人影太杂乱,记忆像被打散的碎片。
赵阎细长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手下的人在纸上记录。
最后一份笔录记录完时,赵阎站起身,玄黑衣袍在烛光下没有一丝皱褶。
“苏家主,”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井水,“人,我先带回府衙。”
苏震山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好的。”
“将六姨娘遗体好生带回府里”赵阎吩咐道。
而林墨则被两名黑衣护卫架起,拖出偏厅。经过苏清雪身边时,他看见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的绣鞋上,没有看他。
前院的红绸还在夜风里飘着,喜庆得刺眼。
他被塞进一辆漆黑的马车,车厢里没有窗,只有门缝漏进一丝微光。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闷,像敲在棺材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车门打开,外面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一座以巨大黑岩垒成的建筑。建筑几乎没有窗户,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城主府死牢。
护卫拖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甬道两侧的牢房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空气里有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味道——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他被扔进最深处的一间囚室。
铁门合拢,落锁声在空旷中回荡了很久。
林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伤处**辣地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拇指上,那枚青铜扳指还在,抚摸着其中那个布满裂痕的玉,这就是乾坤玉?他想起第一次触发时脑海里出现的那些文字。
这或许就是他翻盘的唯一倚仗。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测试如何使用。
他凝视石壁,集中精神,心理召唤手中的扳指。
三息后,扳指微热,镶在扳指上豆大的玉发出异样的光芒,瞬间一段清晰的文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结构:青岗岩混合阴铁砂,厚度三尺七寸,西北角有裂痕,石壁内有异常铁片,性质阴寒精纯。】
信息很快消散。
石壁内的铁片是什么呢?他用牢房墙角边一块石头敲打石壁裂痕,砸开一个小窟窿,里面有一个精致铁片,上面刻满符文,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
林墨把玩着铁片,不知这个铁片是做什么用的,他立刻尝试用乾坤玉解析——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尝试解析牢门——没也有任何反应。
“使用后会有冷却时间,这个时间间隔是多长呢?”他疑惑。
铁片他也看不出所以然,暂时先放进口袋,现在他最要紧的是如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
既然金手指现在帮不上忙,那么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他回想穿越而来发生的一切,原主是因何死的,城主府六姨娘为什么也死在原主旁边,难道真的是原主见色起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试着通过原主的记忆,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是太模糊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真是天崩开局,望向手中的扳指,虽说有金手指,本以为能靠金手指逆风翻盘,谁知道这个金手指这么弱。
“弱就弱吧,好歹也是穿越者的标配”他心里想。
“既然金手指是解析物品,那么它是否能解析原主那模糊的记忆呢?”
那就试一下吧。他闭眼回忆原主今日那模糊的记忆,同时左手摩挲扳指心理默念召唤。
毫无反应。
他一遍一遍尝试。大约四小时后,再次尝试。
**嗡——**
暖意涌来,模糊的记忆如4k影片清晰展现:
*后厨忙碌。三个面生壮汉抬着贴“喜酒”红封的大坛子进来,坛子沉得压弯扁担。管事迎上低声说:“放西边小窖,赵总管特意送来的,贵宾席专用。”壮汉抬头时眼神锐利,右手虎口有厚茧。*
*原主醉醺醺穿过庭院,看见墙角大黄狗正啃一块骨头——啃得“咔嚓”作响。*
*傍晚挂红绸时,管事的手“不小心”在丫鬟腰上停留许久。丫鬟脸涨红躲开,管事舔了舔嘴唇。*
*宴席开始,赵阎独坐侧席,几乎不动筷。他细长的眼睛慢慢扫过全场。身后护卫的手一直按着刀。*
*敬酒到某桌时,原主踉跄了一下。眼角瞥见桌布下,锦衣公子的右手小指,正勾着邻座华服姨娘的无名指,轻轻一绕,迅速分开。两人同时举杯,相视一笑。*
*无数酒杯围上来。有人喊:“再敬新郎官一杯!”酒液辛辣烧喉。然后右耳边有低沉声音:“姑爷醉了,扶去醒醒酒。”两个下人扶起他。视线颠倒旋转,最后看见西厢房廊下那盏红灯笼在风里摇晃,烛光把鸳鸯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十五息后,暖意退去,扳指冰凉,乾坤玉光芒散去。
“四小时冷却。”林墨喘息着整理线索。
就在这时——
**咚。**
石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林墨猛地抬头。
片刻后——
**咚、咚、咚……**
声音再次传来,沉闷而缓慢,像从墙体内部敲出。
他盯着石壁。
一道灰黑色气流,正从细小的石缝里渗出,细如烟丝,贴着地面游走不散。
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那灰气沾到皮肤时,一股阴冷顺着毛孔往里钻,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紧接着,是烦躁。
毫无来由的烦躁。
胸口发闷,心跳加快,血气翻腾,心里隐隐生出一股想发泄的冲动。
林墨皱紧眉头,强行压下情绪。
隔壁牢房传来翻动声。
铁链晃动。
越来越急。
随后——
**砰!**
有人用身体撞墙。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越来越重。
甬道里响起急促脚步声。
铁门开启的声音。
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闷响。
挣扎声。
很快,动静变得混乱。
更多脚步声奔走。
兵器碰撞。
身体撞击。
压抑的闷哼。
像有人在近身厮打。
林墨趴到铁门边,从栅栏缝往外看。
甬道里不知何时也多了那种灰黑气流。
火把光变得昏暗摇晃。
两名狱卒正按着一个囚犯。
那囚犯双眼通红,面色狰狞,疯狂挣扎,动作毫无章法,却力气大得惊人。
其中一名狱卒忽然猛地甩开同伴的手。
动作粗暴。
下一刻,两人直接扭打在一起。
拳头、膝撞、撕扯,毫无章法。
像野兽一样。
更深处的牢房接连响起撞门声。
有人用头撞门。
有人抓着铁栏拼命摇晃。
有人在地上翻滚抽搐。
整条甬道迅速乱成一团。
没有人再维持秩序。
只有混乱。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里弥漫。
撞击声逐渐逼近。
林墨这间牢房外,也出现了身影。
几个人影挤在门外,呼吸粗重,眼睛发红,用肩膀一次次撞门。
**哐!哐!**
铁门震动。
灰尘簌簌落下。
林墨心跳加速。
那股烦躁再次在心底翻涌,比刚才更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
就在这时——
左手拇指微微一热。
一股清凉感从扳指传来,像一滴冷水落入沸腾的脑海。
他脑中那股躁动瞬间被压了下去。
思绪恢复清明。
呼吸也平稳下来。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扳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但门外的撞击不给他思考时间。
**砰!!**
整扇铁门向内凸起一块。
门轴发出刺耳**。
外面的人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撞门。
远处甬道里,打斗声、撞击声仍在持续。
整座死牢,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
林墨退到墙角,把左手紧紧抱在胸前。
那一点微热,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