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倾雒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推开家门，客厅灯还亮着。母亲雒烨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一本厚书，听到开门声抬头。
“喝酒了？”
“雒老师明察秋毫！社团聚餐，刚结束。”方倾雒笑嘻嘻地换上拖鞋，声音清朗。
雒烨瞥了他一眼，“马上大三下学期了，心思要收一收。”
方倾雒接了杯水，语气放轻松，“当然啦！柔术社今天也交给虎妞了，后面就专心忙正事。”
“嗯。”雒教授应了一声，继续看回她的书。
方倾雒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溜回房间。一个声音从厨房方向飘来。
“哥，你整天吃的啥？头发长得比我还快？是不是不动脑子都这样？”
方倾雒扭头，看见雒欣芯窝在厨房高脚椅上，晃着腿刷手机。
他摸了摸自己背后那撮扎起来的小揪揪，笑骂一句，“吃你的苹果都堵不住嘴是吧？”
随后心虚地看了眼客厅方向。还好雒老师没注意，不然又要念叨他这“不伦不类”的发型。
雒欣芯丢给他一个白眼：“我是实话实说。唉，真羡慕你马上自由了。我还得对着我那稀烂的数学发愁。妈——”
后半句她提高音量，冲着客厅抱怨，“我这次期末要是再不及格，寒假是不是得找个外星家教才能开窍啊？”
雒教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淡淡回了句：“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方法自己找，结果自己担。”
雒欣芯摊手看向他哥，小声逼逼，“骂也得自己挨。”
方倾雒没心思参与讨论，赶紧趁机溜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笑容瞬间垮了下来。疲惫感涌上，他甩掉鞋子，把自己摔进床里滚了半圈。
不过，这种低气压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决定先洗个澡冲掉一身疲惫。
热水冲刷过后，方倾雒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一边胡乱擦着头发，一边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自然卷被擦得东倒西歪，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支棱在头顶，配上他因为酒精和热气微微泛红的脸，倒是显出几分野性的朝气。
他想起晚上巷口的那一幕，下意识地侧过身，对着镜子屈起手臂，比划了一下那记干净利落的回旋踢，又撩起浴巾下摆，得意地瞅了瞅自己紧实的腹肌轮廓。
“啧，”他对着镜子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痞笑，“哥这身手，这颜值，今晚魅力值爆表！那个冰块脸……肯定是当时灯光太暗，没看清！”
方倾雒终于如愿倒在床上，应付了一天社交的疲惫一扫而空。但脑子里却莫名浮现那个高个子冰块脸，那句“你别过来”开始循环播放起来……
想着想着，他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以至于他晚上做了个极其混乱的怪梦。
梦里，他正在一条黑白小巷里摆好帅气的POSE要救人，天空突然一声霹雳，雒老师手持巨型教鞭厉声喝道：“方倾雒！大四了还不收心？你不找实习想留级了？！”
紧接着，那个冰块脸出现，周身冒着邪光，嘴角咧到耳根，扛起柯学长就对他指认：“是你！你别过来！”然后三人“嗖”地一下就消失在了白光里。
“方倾雒，快八点了，还不起床？”雒老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方倾雒猛地从梦里挣脱出来，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揉揉眼睛，应了一声：“起了，雒老师！”
梦里的雒教授大反派和邪魅版冰块脸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方倾雒一哆嗦，甩甩头，试图把那些诡异的画面赶出去。
他抓起手机，给柯学长发了条信息：
【比奇堡黄金右腿】：学长，昨晚没事吧？你那位朋友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暂时没回信。估计柯学长昨晚喝太多还没醒。
餐桌上，方倾雒喝着方爸熬的香浓小米粥，试图降低存在感。但雒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周六一大早，家庭威压果然准时降临。
“实习单位有目标了吗？简历我让你修改的部分，改好了拿给我看。”
“咳，正改着呢，投了几家公司，在等消息。”
“效率提高点。现在毕业生就业率可不比以前，要早做准备。”雒烨擦了擦嘴，起身，“今天我在家备课，你正好把简历弄完给我看看。”
方倾雒心里咯噔一下。这意味着他今天一整天都要在雒老师眼皮子底下，接受“精英教育”的凝视。CPU已经开始预热了。
一上午他坐在书桌前，简历改得磕磕绊绊，心情莫名烦躁。巷口那个冷峻的脸和诡异的眼神，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打扰他的专注。
就在他快要把简历磨完时，手机终于响了，是柯学长打来的。
“方社长！不好意思啊，刚睡醒看到信息！昨晚太谢谢你了！我室友闫昭都跟我说了，多亏你出手！”
闫昭！方倾雒心里猛地一动，顺势问：“举手之劳，学长你没事就好。不过……闫昭是怎么跟你提起我的？当时太急，我没来得及细说。”
“他就说是‘柔术社的方社长帮的忙’。嗐，你在咱学校这么有名，他认出你不奇怪吧？”
这个解释合理。但既然认出了，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哦……这样啊。那他平时人也挺……酷的？”他努力找了个不算太负面的词。
“对啊！建筑系大二的学霸！就是人喜欢独来独往的，有些小怪……咳，”柯学长话匣子打开，“但他人很实在的，要不是大一做过短暂舍友，我这次也不好意思麻烦他。”
社恐？方倾雒回想起那眼神，觉得不对。那更像是……基于某种判断后的抗拒。
“合租？你搬出宿舍了？”
“是啊，老宿舍楼翻新，我正愁呢，结果闫昭主动说他那儿有空房，问我愿不愿意暂住。哎，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主动邀请？方倾雒更觉蹊跷。一个真社恐会主动邀人合租？
“对了，方社长，为表感谢，中午来我家吃个饭吧？我买了好多菜，给你露两手！”
正中下怀。方倾雒立刻答应，这样顺便还能摆脱雒老师的盯梢。
他一拍脑袋，找了个借口，“对了，我刚想起来，虎妞约了我下午去社团活动室整理东西，柔术社好多旧物要清点交接，挺急的。简历我晚上一定改好发您邮箱！”
雒老师皱了下眉，但涉及“正事”和“责任心”，她没直接反对：“嗯，去吧。别耽误正事，弄完了早点回来。”
方倾雒如蒙大赦，在方爸“路上小心，早点回来”的叮嘱中，溜出了家门。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方倾雒长舒一口气。他心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非得弄明白，那个闫昭的脑子里到底在跑什么火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