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她们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名叫“月斋”。
坐落在一个僻静的胡同深处,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连个招牌都没有。
车停在胡同口,我们步行进去。
苏雅一路都在撇嘴。
“陈舟,你说的就是这儿?也太破了吧?别是那种黑心小作坊啊。”
林晚晚拉了拉她的袖子:“小雅,别乱说,我相信陈舟。”
我没说话,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我,立刻恭敬地弯下腰。
“陈先生,您来了。雅间已经备好了。”
苏雅和林晚晚都愣住了。
尤其是苏雅,她脸上的鄙夷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僵在了那里。
管家引着我们穿过庭院。
院子里小桥流水,翠竹掩映,一步一景,雅致到了极点。
苏雅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晚晚也小声地“哇”了一声,紧紧挽着我的胳膊,眼里满是崇拜。
“陈舟,这里好漂亮啊……”
“喜欢就好。”我淡淡地说。
进了名为“听雨”的雅间,更是别有洞天。
**的黄花梨木家具,墙上挂着不知名画家的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燃着袅袅沉香。
苏雅摸了摸身下的椅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骨瓷餐具,眼神变了。
她再看向我时,轻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估量。
“陈舟,看来你不是一般的收租公啊。”她试探着问。
我给她倒了杯茶:“吃饭吧。”
菜一道道地送上来。
开水白菜、佛跳墙、松鼠鳜鱼……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苏雅彻底闭嘴了。
她埋头苦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林晚晚则完全沉浸在男朋友带她体验高端生活的喜悦中,不停地给我夹菜,小脸红扑扑的。
“陈舟,你真好。”
“多吃点。”我摸了摸她的头。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生。
我以为苏雅被镇住了,至少能消停几天。
我又错了。
吃完饭,我说要送她们回家。
苏雅却突然开口:“时间还早,不如去喝一杯?”
林晚晚有些犹豫:“可是……”
“哎呀,难得今天这么开心,庆祝一下嘛!”苏雅不由分说地拉起林晚晚,“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清吧。”
她说的清吧,就在月斋不远。
我不想扫了林晚晚的兴,便同意了。
清吧里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苏雅点了一瓶红酒。
她给林晚晚和我各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
“来,第一杯,祝我们晚晚找到了一个‘深藏不露’的好男友。”她特意加重了“深藏不露”四个字。
林晚晚娇羞地看了我一眼,喝了一小口。
我也抿了一口。
我不喜欢葡萄酒的味道,但也不想在这种场合表现出来。
苏雅一杯接一杯地喝,话也多了起来。
她开始回忆她和林晚晚的大学时光,说她们俩是如何的形影不离,感情如何的深厚。
说着说着,她突然话锋一转。
“陈舟,你知道吗?我们晚晚大学时候可多人追了,有钱的、有才的,什么样的都有。但她一个都没看上。”
我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她说啊,她就想找一个真心对她好,长得帅,能陪着她的。钱不钱的,无所谓。”苏雅看着我,眼神迷离,“现在看来,她是找到了。”
林晚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苏雅的胳膊:“小雅,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苏雅突然拔高了声音,“我是为你高兴!但是……”
她顿住了,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但是我又怕你被骗!”她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有的男人,表面上看起来老实,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他们就喜欢你这种单纯没心机的小姑娘!”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我听的。
林晚晚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小雅,你别胡说,陈舟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苏雅冷笑一声,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
她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因为喝了酒,她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陈舟,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们家晚晚?”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是。”
“你会不会背叛她?”
“不会。”
“你会不会让她伤心?”
“不会。”
我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苏雅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她喃喃自语,身体突然一晃,整个人朝我倒了过来。
同时,她手里的那杯红酒,也精准地,“不小心”地,朝着我的白衬衫泼了过来。
冰凉的液体浸透了衬衫,紧紧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深红色的酒渍在胸口晕开,一片狼藉。
“啊!”林晚晚惊呼一声,赶紧站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苏雅嘴上道着歉,人却赖在我的怀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她还伸出手,拿着一张纸巾,在我胸口胡乱地擦拭着。
“我帮你擦擦,你看,都湿透了……”
她的指尖,隔着湿透的衬衣,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胸肌和腹肌。
带着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酒精的味道,熏得我直皱眉。
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我身上推开。
力道可能有点大,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她抬头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舟!”林晚晚也跑了过来,扶起苏雅,然后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你怎么能推小雅呢?她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林晚晚那张写满“你怎么能这样”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脱下了湿透的衬衫。
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八块腹肌和人鱼线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清吧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有几个邻桌的女生已经拿出手机,悄悄地对着这边。
苏雅的眼睛直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身体,眼神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而林晚晚,她先是脸一红,随即又露出了那种我熟悉的,骄傲又得意的神情。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男人。
但这一次,我从她的眼睛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骄傲。
那是一种……看戏的兴奋。
是一种,看着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觊觎,而自己稳坐钓鱼台的,掌控者的**。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不是傻。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苏雅对我有意思,她知道苏雅会做什么。
她甚至,在享受这一切。
享受着闺蜜为了她男朋友争风吃醋,享受着我被觊觎却又只属于她的优越感。
她不是傻白甜。
她是一个段位高超的绿茶,一个乐在其中的导演。
苏雅,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试探我、**我,满足她那点可悲虚荣心的工具。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
她似乎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慌乱。
“陈舟,你……”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遮住了那一身惹事的肌肉。
“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身后传来林晚晚慌乱的叫声:“陈舟!陈舟你等等我!”
我没有停。
走出清吧,晚风一吹,我才觉得胸口那股被算计的恶心感消散了一些。
防火防盗防闺蜜。
原来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我防错了人。
真正该防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跳梁小丑一样的苏雅。
而是我那个看起来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好女友,林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