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见到这种谈恋爱的方式。

对方坐在他家沙发上，手里没拿玫瑰花，也没拿情书。

她拿着一根伸缩教鞭，指着投影仪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

“顾先生，根据SWOT分析，你目前单身的劣势在于家长施压过大，而我的优势在于演技精湛、售后服务一流。”

“这是我们未来三个月的战略合作规划书，第一阶段目标是牵手，第二阶段是拥抱，第三阶段……”

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标准化的商业假笑。

“第三阶段看你表现，如果资金到位，我不介意假戏真做。”

顾渊捏着眉心，看着那份厚达五十页的《恋爱执行方案》，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这是找了个女朋友，还是找了个甲方爸爸？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足到姜池觉得对面那个男人喷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带着冰碴。

“姜**，我这个人很直接。”

对面的男人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一把掉了漆的大众车钥匙，上面还挂着一个指甲剪。

“我妈说你是做秘书的？这工作不正经。结婚以后你得辞职，我负责挣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和生娃。当然，我一个月五千工资是少了点，但我稳定啊。”

姜池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拿铁。

她今天穿了一套很职业的米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她练习了无数次的“客户至上”微笑。

但桌子底下，她那双穿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正焦躁地在地板上踩着节拍。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成本。

听这个奇葩废话了十五分钟。按照她现在的时薪计算，她已经亏损了两百三十块。

“姜**？你有在听吗？”男人敲了敲桌子，不满地提高了音量。

姜池抬起头，眼神从那个指甲剪上移开，落在男人油腻的额头上。

“王先生。”她开口了，声音软糯，听起来毫无攻击性，“您的诉求我听懂了。

这就像是您打算用五千块的预算，收购一家上市公司，并且要求这家公司裁掉所有员工，只保留老板娘一个岗位，对吗？”

王先生愣了一下：“什么上市公司？我说的是过日子！”

“过日子也是需要成本核算的。”姜池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当着对方的面按下了暂停键，“很抱歉，经过初步评估，您的资质不符合我方的招标要求。这次会谈就到此为止。”

她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准备起身。

“哎！你这女人怎么回事？”王先生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姜池的手腕，“我饭都没吃呢，你就想跑？今天这咖啡钱你出啊！”

姜池眼神一冷。

她刚要拿起桌上的冰水泼过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推门进来。

白衬衫，黑西裤，金边眼镜。

手里还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

是顾渊。她住在对门那个大学历史系的讲师。

姜池那只正要泼水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转了回来，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秒，她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哎呀——”

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做作，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顾渊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找座位，就感觉一个散发着淡淡柑橘香味的物体撞进了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低头一看。

姜池正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

姜池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整个咖啡厅的人都听见。

顾渊身体僵硬：“姜……”

“我知道我错了。”姜池直接打断他，小手抓住顾渊的衬衫袖口，用力一捏，“我不该为了气你，就跑出来见网友。这个大叔非要拉着我去酒店，我好害怕。”

王先生目瞪口呆：“谁是网友？谁要去酒店？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池把脸埋进顾渊的胸口，瑟瑟发抖：“亲爱的，他还凶我。”

顾渊太阳穴跳了跳。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冷冷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作为一名老师，他本能地讨厌这种混乱的场面。但看着怀里这个死死抓着自己不放的邻居，他叹了口气。

“这位先生。”顾渊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在讲台上练出来的威压，“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骚扰女性，是违法行为。需要我报警调监控吗？”

“报警”两个字一出，王先生怂了。

他骂骂咧咧地拿起车钥匙：“神经病！一对狗男女！”

说完，灰溜溜地跑了。

闲杂人等消失。

顾渊低下头，看着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起来的姜池。

“人走了。”他说。

姜池立马站直了身体，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脸上那种“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谢顾老师。”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刚才您出场三分钟，按照演员临演的最高标准，我给您发个两百块红包，当作劳务费。”

顾渊被气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姜池，你拿我当挡箭牌，还打算强买强卖？”

“这叫资源合理利用。”姜池凑近了一步，踮起脚尖，视线和顾渊齐平，“而且，顾老师，我刚刚帮你解决了一个**烦，你没发现吗？”

顾渊皱眉：“什么意思？”

姜池指了指咖啡厅门口。

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中年妇女，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您母亲吧？”姜池笑眯眯地说，“上周我在电梯里见过她，她说要给你介绍隔壁王阿姨的二女儿。

刚才我演那一出，您母亲肯定以为您有女朋友了。这不是帮您省了相亲的麻烦？”

顾渊身体一僵。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的老妈正掏出手机，激动地拨打电话，口型似乎在说：“儿子出息了！”

姜池满意地看着顾渊逐渐崩裂的表情。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渊的肩膀，像领导慰问下属一样。

“顾老师，不客气。晚上来我家，我们谈个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