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警惕未眠，第三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听雪轩。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散落一地的账册整理好，心中已有了明确计划。第一件事，就是让李管家给我找把铁算盘来——最好是铁制的，既能算账又能防身。

梳洗完毕，我正式入驻账房。李管家给我配的两个小丫鬟倒是伶俐，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菊，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机灵劲。

“王妃，您画的这是符咒吗？”春桃好奇地探头，看着我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格子，“莫非是要给王府驱邪？”

我被她逗笑了：“这叫复式记账法，每一笔收支都要记两遍，一笔记来源，一笔记去向，最后必须借贷平衡。这可是能让账房先生们头发掉得比算盘珠子还快的绝世秘籍，比孔方兄还难缠呢！”

“两遍？”秋菊小声惊呼，“那得多费纸墨啊！王府现在可经不起这么浪费。”

“放心，”我冲她眨眨眼，“等这套法子用熟了，省下的银子够买十屋子纸墨。到时候咱们用银票糊墙都没问题！”

正说着，李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进来。“王妃，您要的账册和凭证都在这儿了。还有…”他从怀中取出一把乌黑发亮的铁算盘，“这是按您要求找来的，老匠人说这是祖传的手艺，檀木框铁算珠，掂着趁手。”

我接过算盘，入手沉甸甸的，边框光滑，算珠碰撞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果然是把好算盘，必要时确实能当武器使。

转眼到了第五日，我让李管家召集了所有账房管事。看着底下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老油条，我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从本月起，所有账房人员的月钱增加三成。”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但是，”我话锋一转，“每月进行账目考核，差错率最低的前三名，额外奖励五两银子。连续三个月垫底的，扣半月月钱。”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开了锅。有面露喜色的，有愁眉苦脸的，但再没人公开反对了。呵，金钱的力量，古今通用。

推行过程比想象中艰难。那些老账房看着我在黑板上画的借贷表格，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妃，这借贷为何要相等？老朽管了三十年账，从未听过这等规矩！”最年长的陈账房第一个发难。

我耐心解释：“比如说王府买了一批绸缎，银库里的银子少了，但库房里的绸缎多了，这一减一增，不就是平衡了吗？”

“那若是亏损了呢？”另一个账房追问。

“亏损就是支出大于收入，相当于王府的资产减少了，但同时亏损额也会体现在账上，最后还是平衡的。”

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表情，我忍不住扶额。这简直比教小学生微积分还难！

第七日午后，我终于看到了转机。原本最抵触的陈账房居然追着我问：“王妃，昨日那笔修缮款，老朽思来想去，是不是该记’借：修缮支出，贷：银库’？”

我惊喜地点头：“正是！陈先生领悟得真快！”

老头儿居然红了脸，捋着胡子嘟囔：“这新法子确实比旧的清晰些，就是这借贷平衡大法，差点把老夫的胡子都愁白了…”

看来金钱激励加上循序渐进的培训，果然有效果。

期间我去看过萧景琰几次。他大多数时间都闭目养神，对我的到来既不欢迎也不排斥。但我注意到，每次我汇报账目进展时，他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轻敲，像是在思考什么。

到了第十日，我决定设立完整的预算管理制度。将所有开支分为常例支出和特别支出两类，每笔款项都需要事先申请，事后核销。同时建立了审计流程，每旬对账目进行交叉复核。

这个决定在账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王妃，这未免太过繁琐了。”一个瘦高个账房忍不住抱怨，“王府往来账目众多，若每笔都要事先申请，恐怕光批条子都来不及。”

“正是要繁琐些才好。”我环视众人，“以往账目混乱，就是因为太过随意。从今往后，每笔支出都要有预算、有审批、有凭证、有核销。四者缺一，一律不予入账。”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模样，我又补充道：“当然，效率也要兼顾。小额支出由李管家审批即可，大额支出才需要报到我这里。”

这套现代财务管理制度推行起来果然阻力重重。老人们习惯了以往的随意，对新规矩颇多怨言。但我发现，只要配上合理的奖惩机制，再顽固的老账房也会慢慢接受改变。

那日午后，我照例去给萧景琰送药。李管家正好不在，由我亲自喂药。

“王爷，该喝药了。”我端着药碗走到他身边。

他睁开眼，目光依旧深沉。我舀了一勺药，小心地递到他唇边。就在他微微张口时，我故意手一抖，少许药汁洒在了他的衣襟上。

“哎呀，对不起！”我连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拭，手指”不小心”碰触到他的手臂——肌肉结实，根本不像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该有的状态。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喂药。喂到第三勺时，我状似无意地开口：“王爷，今天我查账时发现一件怪事。三年前朝廷拨给北境军的粮饷，账上记的是十万石，可实际送到边境的只有八万石。您说那两万石去哪了呢？”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绝对没看错。

果然，他在装傻！这男人清醒得很！

我压下心头的震动，若无其事地喂完最后一口药。“王爷好生休息，我先去忙了。”

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我，锐利得几乎能穿透我的脊背。

深夜，我独自一人留在账房继续查账。油灯摇曳，映得账本上的字迹忽明忽暗。新记账法让一笔神秘资金浮出水面——每月固定有一大笔银子以”军需采购”的名义流出，但收货地点和经手人都含糊其辞。

我仔细核对凭证，忽然发现一张粮草采购单上的印章有些异常。凑近仔细查看时，那印章的边缘似乎比正常的官印要精细些许，而且缺少了应有的编号。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利箭破窗而入，擦着我的耳边飞过，“笃”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低喝：“趴下！”

是萧景琰的声音！

我本能地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两支箭射进来，钉在我刚才坐的位置。天哪，这是要我的命啊！

外面传来打斗声和脚步声，很快又归于平静。我趴在地上，心脏狂跳，浑身发抖。

“没事了。”萧景琰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冷静得可怕。

我颤巍巍地爬起来，看着钉在柱子上的那支箭——箭身乌黑，箭镞闪着寒光，最特别的是箭尾的三羽竟是罕见的黑色雕翎，箭镞还带有特殊的倒钩设计。我小心地拔下箭，手指触摸到箭身的材质时，心里猛地一沉。箭杆上若有若无的暗纹，似乎是某个特殊部队的标记，这工艺绝非普通盗匪所能有，分明是军制箭矢，而且还是特种部队才配发的款式！

李管家带着护卫匆匆赶来，看到屋内的情形，脸色煞白。“王妃受惊了！属下失职！”

我摆摆手，示意无妨，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萧景琰房间的方向。他怎么会知道有危险？又为什么要提醒我？

握着那支冰冷的箭矢，我突然意识到：这王府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而那个一直装傻的王爷，恐怕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看来，是时候重新评估我的这位”合作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