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无影灯下的背叛「周先生,醒醒,醒醒。」护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一层毛玻璃的质感,模糊不清。我努力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天花板、输液架、还有护士那张写满职业性关切的脸,都在我眼前旋转、撕裂、重组。
「我……这是在哪儿?」我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你在医院,刚从手术室出来。」护士一边帮我调整输液速度,一边轻声说,「你心梗,
情况很危险,幸好……」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幸好什么?」我追问,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不知道是术后反应,还是别的什么。
「幸好我们医院有个紧急救助基金,你的一个朋友……姓徐的先生,帮你申请了,
又垫付了一部分,这才把手术做了。」朋友?老徐?我的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
艰难地转动着。我记得,在失去意识前,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像一条案板上的鱼。
麻醉师问我钱交了没,我给林蔓打电话,一遍,两遍,
三遍……直到手机从我无力的指尖滑落。电话那头,永远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我的妻子,林蔓。那个每天早上都会为我准备好温水和牙膏,
在我出门前会踮起脚尖帮我整理领带,在我加班的深夜会留一盏灯、温一碗粥的女人。
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唯一能想到的依靠。她在哪儿?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却被一股剧痛钉在了床上。「别乱动!」护士按住我,「你刚做完心脏搭桥,伤口会裂开的。
」「我老婆呢?」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老婆林蔓,
她来了吗?她是不是在外面?」护士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和为难。
「周先生,你先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恐慌就越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是不是出事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护照士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出事……只是,从你被送进来到现在,
我们一直没联系上她。」没联系上?怎么可能。我们是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我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她怎么可能联系不上?除非,她不想被联系上。
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像一条毒蛇,猛地钻进我的脑海。我颤抖着手,
从床头柜上摸过我的手机。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徐的。没有林蔓。一个都没有。
微信里,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我被送上救护车前,我发给她的那句:「老婆,我心口疼,
在去医院的路上。」没有回复。我点开我们的共同好友圈,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心脏的刺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然后,我看到了。一张刺眼的照片。
发照片的人是林蔓的一个闺蜜,配文是:「恭喜凯凯喜提新车!蔓蔓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照片里,林蔓的弟弟林凯,正靠着一辆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奥迪A4,笑得春风得意。
而站在他旁边的,正是我的妻子,林蔓。她穿着我上个月刚给她买的风衣,
脸上带着骄傲又宠溺的笑容,和我平时看她时一模一样。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么温暖,
那么明亮。而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像个被遗弃的垃圾。照片的发布时间,
是今天下午两点。正是我在手术室里,和死神搏斗的时间。那辆奥迪A4,我知道,落地价,
正好三十万。我存了三年,准备用来换房的首付。也是医生告诉我,必须立刻准备好,
用来救命的手术费。我曾以为,那是我们未来的希望。现在我才知道,
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噗——」一口腥甜的液体猛地从我喉咙里涌了上来,
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朵朵绽开的、绝望的梅花。「医生!医生!」
护士的惊叫声在耳边响起。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林蔓,你好狠的心。
02.地狱归来,人不如狗再次醒来,是在深夜。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像是在为我的生命倒计时。老徐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粗重的呼吸声里满是疲惫。他眼下的乌青,比我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还要重。我没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雪白的天花板上,有一块小小的霉斑,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无声地嘲笑着我。我和林蔓,结婚五年。从一无所有的出租屋,到拥有我们自己的小家。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家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林蔓的出现,像一道光,
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她说她喜欢我身上的踏实和努力。她说她不在乎我没有父母,
以后她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我信了。我把她和她的家人,当成了我生命的全部。
我拼命工作,从一个小职员,做到部门主管。我的工资卡,从发下来那天起,
就一直在她手里。她说,弟弟林凯要上大学,家里负担重。我二话不说,
包了林凯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她说,她爸妈年纪大了,想换个好点的房子。我咬咬牙,
拿出所有的积蓄,又跟朋友借了一圈,给他们在老家县城付了首付。她说,林..凯毕业了,
找不到好工作,想创业。我把我准备用来投资自己的十万块,都给了他。结果,半年不到,
赔了个精光。林蔓抱着我哭,说都怪她弟弟没用。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没事,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是个十足的傻子。
我以为我付出的是真心,换来的是亲情。到头来,在他们眼里,
我只是一台会赚钱、会说话的ATM机。甚至,连人都算不上。狗病了,主人尚且会心疼。
而我,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我的妻子,却拿着我的救命钱,在为她那不成器的弟弟,
装点门面。心口又开始疼了,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飕飕的疼。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这一次,电话通了。「喂?周屹?」
林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背景里还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划拳声,像是在KTV。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你在哪?」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我在跟朋友唱歌呢。」她似乎有些心虚,顿了顿,反问道,「你打电话有事吗?
我这边很吵。」「没事。」我轻轻地说,「就是想问问你,弟弟的车,开着还习惯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嘈杂的音乐声似乎也消失了。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血色尽失、惊慌失措的表情。过了许久,
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听我解释,周屹,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哦?那是哪样?」我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牵动了伤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是……是凯凯他要结婚了,女方那边非要一辆三十万的车才肯嫁,
不然就要吹。他都要给人家跪下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想着,你那个手术也不是那么急,
可以先拖一拖……」可以先拖一拖。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在她眼里,我这条命,
竟然比不上她弟弟一个所谓的“面子”。「周屹,你别生气,钱的事你别担心,
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大不了,我让我爸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我却已经不想再听了。我打断她,一字一句地问:「林蔓,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然后,我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却不再是解释,而是指责。
「周屹,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计较这些吗?我弟结婚,这是多大的事?
你就不能为我们家多考虑一下吗?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生病了,我们全家都要围着你转?
你太自私了!」自私?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掏心掏셔地对一个人好,
最后换来的,是一个“自私”的评价。我慢慢地,清晰地,对着听筒说:「林蔓,
我们离婚吧。」说完,我没有等她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深黑变成灰白,再由灰白染上晨光。
一夜未眠。但我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深爱着林蔓的周屹,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活下来的,
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03.一纸契约,魔鬼的交易第二天一早,
老徐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看到我睁着眼,他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醒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
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不了。」老徐把小米粥盛出来,递到我嘴边:「来,
喝点。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没接,只是看着他,认真地说:「老徐,谢谢你。」
这句谢谢,是真心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真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手术台上。
老徐眼圈一红,把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跟我说这些!**……」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咬牙切齿,「林蔓那个**!我昨天给她打电话,
她居然还敢挂我电话!我真想弄死她!」「别。」我拉住他,「弄死她,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和她那一家子吸血鬼,生不如死。」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寒意。
老徐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是啊,以前的周屹,温和,善良,甚至有些软弱。
而现在,我的眼睛里,只剩下仇恨。「周屹,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啊!你现在身体要紧!」
老徐慌了。「我不会乱来。」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我要用最合法,
也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看着老徐,
一字一句地说:「老徐,你帮我找个律师,最好的那种。钱……钱你先帮我垫着,等我好了,
加倍还你。」老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律师的事我来想办法。但是周屹,
你得答应我,一定不能冲动。」我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冲动是魔鬼,而我,要做的,
是比魔鬼更可怕的事情。当天下午,老徐就给我带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一个髻,
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周屹先生,你好,
我叫沈若,是你朋友请来的律师。」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干练,
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我打量着她,她也在打量着我。老徐识趣地退了出去,
还贴心地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徐先生已经把你的情况,
大致跟我说了一遍。」沈若开门见山,「你妻子在你病危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并且对你负有法定的扶助义务而未履行,情节严重。如果你要起诉离婚,
并且要求她净身出户,胜算很大。」「净身出户?」我摇了摇头,冷笑一声,「不够。」
沈若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那周先生想要什么?」「我要她家破人亡,
要她和她的家人,流落街头,去要饭。」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沈若的眼神里,
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类似于“有趣”的神色。她推了推眼镜,
身体微微前倾:「周先生,法律是用来解决纠纷的,不是用来复仇的。我的职业操守,
不允许我……」「我给你三倍的律师费。」我打断她。她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周先生,你现在连手术费都付不起,拿什么给我三倍的律师费?
」「我现在没有,不代表我以后没有。」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以前在信托公司做风控,专门负责审查中小企业的贷款资质。三年时间,我经手的项目,
总金额超过五十个亿,没有一笔坏账。」我顿了-顿,继续说:「林蔓的父亲,
开了一家小小的建材公司,每年流水大概在三百万左右。他们家所有的收入,都来源于此。
你说,如果这家公司倒了,会怎么样?」沈若脸上的嘲讽慢慢褪去,
取而代ʻ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你想让我帮你做局,搞垮她家的公司?」「不。」
我摇了摇头,「你是律师,做的是合法的事。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梳理一下,
那家建材公司所有对外签订的合同,找出里面的漏洞。我相信,一定会有'惊喜'的。」
沈若沉默了。她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许久,
她才缓缓开口:「帮你做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仅仅是三倍的律师费,恐怕不够。」
「事成之后,我要那家公司全部资产的三成。」我说。我知道,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律师的收费范畴。这更像是一场交易。一场,和魔鬼的交易。「成交。」
沈若几乎没有犹豫,伸出了手,「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说。」「我要你这个人。」
她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的风控能力,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
等你的身体恢复,来我的律所上班,做我的首席风行顾问。我给你开的薪水,
绝对是市场价的两倍。」我愣住了。随即,我笑了。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仅要钱,
她还要人。她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下了一场最大的赌注。「好。」我伸出手,
和她那只微凉的手握在了一起。「合作愉快,周先生。」「合作愉快,沈律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在雪白的被子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我的复仇之路,正式开始了。而沈若,就是我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04.带血的糖,致命的温柔和沈若达成协议后,我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一头被仇恨驱动的困兽,那么现在,我成了一个有目标的猎人。
我开始积极地配合治疗。再苦的药,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下去。再疼的复健,
我也咬着牙坚持。医生和护士都惊叹于我的恢复速度,说这是医学上的奇迹。
只有我自己知道,支撑我的,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复仇的火焰。那火焰,
每天都在我的胸膛里燃烧,让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期间,
林蔓来过一次。她提着一个果篮,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憔ăpadă和不安。她看到我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周屹,
你……你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想来拉我的手。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回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尴尬又委屈。「对不起,周屹,我知道错了。」
她开始掉眼泪,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我不该拿你的钱去给凯凯买车,
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她哭得梨花带雨,
是我从前最见不得的样子。每次她一哭,不管是谁的错,我都会立刻心软,把她搂在怀里,
轻声哄着。可是现在,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原谅你?
」我轻声问,「拿什么原谅你?拿我这条差点没了的命吗?」「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辩解,「钱我已经让我爸妈凑了,明天就给你打过来。周屹,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全盘否定啊!」「你爸妈凑的?」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卖了老家的房子,还是卖了你弟弟那辆新提的奥迪?」她被我噎住了,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都不是……是……是从公司的账上挪的。」她小声说。
我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好一个「挪」字。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林蔓,
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丑。」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慢慢地说,「以前的你,善良,体贴,虽然有些小虚荣,
但你懂得什么是底线。而现在,你被你的家人,被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弟弟,
拖成了一个没有原则、没有廉耻的怪物。」「我没有!」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尖叫起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的家?」
我反问,「在你的定义里,你的父母,你的弟弟,才是你的家。而我,
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外人,对吗?」我的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了她最心虚的地方。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出去。」我闭上眼睛,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周屹……」「我让你出去!」
我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她被我吓得浑身一哆嗦,眼里的委屈变成了恐惧。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最后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转身跑了出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伤口被牵动,
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但我却笑了。林蔓,这才只是个开始。你以为你还回来的是钱吗?
不,你还回来的,是一颗带血的糖。一颗,足以要了你们全家性命的,致命的毒药。
因为那笔钱,我早就让沈若,以匿名的方式,举报到了税务局。罪名是:公司法人挪用公款,
涉嫌偷税漏税。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而你们,我的好妻子,我的好家人,
就是那网中央,即将被捕获的,愚蠢的猎物。05.猎杀时刻,无声的硝烟我出院那天,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气的空气,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精神上的。来接我的是沈若。她开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
停在医院门口,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她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身米色的休闲西装,
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少了几分律师的锐利,多了几分成**性的慵懒和性感。她靠在车门上,
戴着墨镜,红唇微启,对我笑了笑:「恭喜出院,周先生。」「谢谢。」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水味,像是雨后森林里的木质香调。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先去你那儿,把合同签了。」我说。
「不急。」她摇了摇头,「我先带你去个地方。」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也没有问。我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这场病,
让我瘦了将近三十斤。整个人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我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那是一种饿狼盯上猎物时的眼神。车子下了高速,
拐进了一条乡间小路。最终,在一个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农家院门口停了下来。院门口,
停着一辆崭新的奥迪A4。阳光下,黑色的车漆闪闪发光,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我认得那辆车。即使化成灰,我也认得。「今天是你小舅子的订婚宴。」沈若熄了火,
摘下墨镜,侧过头看着我,「我以为,你会想来看看。」我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我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喧闹声,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他们正在庆祝。用我的血,我的命,换来的虚假繁荣,来庆祝他们的新生活。
「想进去看看吗?」沈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慢慢地松开拳头,声音平静无波,「让他们再笑一会儿吧。笑得越大声,
待会儿哭得才越凄惨。」沈若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我时刻准备着。」我们没有下车,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里。像两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
冷眼旁观着猎物的最后狂欢。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面包车,
停在了院门口。车上下来了六七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们径直走进了院子。很快,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和争吵。「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税务稽查!我们接到举报,怀疑你们公司存在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
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调查!」「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们是合法经营!」「有没有搞错,
跟我们回去查了再说!把账本、电脑,所有相关资料,全部带走!」我看到林蔓的父亲,
那个在我面前一直以长辈自居、对我颐指气使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看到林蔓的母亲,
那个总是在我面前哭穷、变着法子让我掏钱的女人,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丑态百出。我看到林凯,那个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此刻正傻愣愣地站在那辆奥迪车旁,脸上的得意和炫耀,凝固成了滑稽的惊恐。他的未婚妻,
和未来的丈母娘,正用一种审视和嫌弃的目光看着他们一家,悄悄地向后退去。
而我的好妻子,林蔓。她冲了出来,疯了一样拍打着那些制服男人的后背,嘶吼着,咒骂着。
像个十足的泼妇。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得体的衣着,
她和我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委屈求全的女人,判若两人。这,或许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走吧。」我对沈若说。好戏,已经开场。接下来的,是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对他们来说。
而对我来说,那将是一场最顶级的享受。沈若重新发动了车子。在车子掉头的瞬间,
我通过后视镜,看到了林蔓。她似乎也看到了我。她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疯狂,
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恐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我没有给她机会。
车子绝尘而去,将那场闹剧,远远地甩在了身后。06.温柔的刀,无情的网回到市区,
沈若没有直接带我回她的律所,而是把我带到了一个高档小区。「这是我的另一处房产,
你先住在这里。」她把一把钥匙递给我,「离我律所近,也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你可以放心用。」这是一套装修极简的大平层,目测至少有两百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这……太贵重了。」我有些犹豫。
「就当是我提前支付给我的首席风控顾问的安家费。」沈若走到酒柜旁,
拿出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红酒,「你现在需要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来养好身体,
以及……策划下一步。」她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酒是很好的勃艮第,入口醇厚,
果香浓郁。我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税务局那边,
我已经打点好了。」沈若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色液体,「他们会用最‘合法’的程序,
把调查时间,拖到最长。林家公司的所有账户,都会被冻结。不出一个星期,
他们的资金链就会断裂。」「然后呢?」我问。「然后,就是供应商上门讨债,
银行催缴贷款,员工讨要工资……」沈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一张用‘绝望’编织的网,会慢慢收紧,直到把他们勒死。」我看着她,这个女人,
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但也更让我着迷。「我需要做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转过身,与我面对面,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发梢的香气,「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然后,等着看好戏就行了。」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酒杯边缘,
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玻璃,传到了我的手上。「周屹,你要记住,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我沈若看上的人。我不会让我的投资,打水漂的。」那一瞬间,我的心,
竟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我不知道那是因为她的话,
还是因为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欣赏。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生活。
沈若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和保姆,一日三餐,都按照最科学的配比送到我面前。
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家里的健身房里做复健。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而林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我不用刻意去打听,各种消息就会通过老徐,
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周屹,你猜怎么着?林凯那个biao子未婚妻,
跟他退婚了!还把他家送的彩礼,全都卷跑了!」「哈哈!林家那个老头子,想去银行贷款,
结果被告知公司偷税漏税,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一分钱都贷不出来!」「更绝的是,
他们最大的供应商,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连夜带人去他们仓库抢货抵债,打起来了,
都上本地新闻了!」老徐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而我,只是平静地听着。这一切,
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沈若的计划,精准得像一台计算机。她利用法律和规则,
将林家一步步逼入绝境,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要痛苦一万倍。
一个星期后,我的手机,响起了一个久违的**。是林蔓打来的。我划开了接听键,
没有说话。「周屹……」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沙哑,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们吧。」她不再像上次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她的声音里,
只剩下绝望。「放过你们?」我轻笑一声,「当初你拿着我的救命钱,
去给你弟弟买车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开始哽咽,「周屹,你回来好不好?你回家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以前都是我的错,
我改,我什么都改!」「家?」我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我没有家。我唯一的家,
在五年前,就被你亲手毁了。」我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告诉她:「林蔓,
你听好了。我不仅不会放过你们,我还要亲眼看着你们,一点点烂掉,一点点臭掉。
我会看着你爸的公司破产,看着你妈去捡垃圾,看着你那个宝贝弟弟,
从一个体面的‘准新郎’,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至于你……」我停顿了一下,
享受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因为恐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窗外,夜色渐浓。
我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陌生的、冷酷的脸。我好像,越来越喜欢,
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了。07.第一滴血,猎物的哀嚎林家的崩溃,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压死骆驼的,往往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接连不断的,看似不起眼的小石头。
沈若动用的第一个「小石头」,是林家建材公司的一份供货合同。
那是一份给本地一个小型房地产开发商的供货合同,金额不大,只有五十几万。但问题在于,
这份合同的付款方式,是「货到半年后结款」。这是行业里的潜规则,
小供应商为了能搭上开发商的船,不得不接受的霸王条款。以前的林家,资金充裕,
五十几万压半年,不算什么。但现在,公司账户被冻结,每一分钱都至关重要。
沈若派了她的助理,匿名给那家开发商的老板,送去了一份「温馨提示」。
提示的内容很简单:林家的建材公司,因涉嫌严重偷税漏税,即将破产清算。
如果开发商现在不结清货款,等到清算程序走完,他们能拿回来的钱,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能。第二天,开发商的法务团队,
就以「林家公司无法保证后续供货稳定,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宣布单方面解除合同,
并要求林家立刻返还之前已经支付的十万块定金。这成了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排。
消息不胫而走。所有和林家有合作关系、并且还压着货款的客户,全都坐不住了。一时间,
林家的门槛,几乎被讨债的人踏平。林父焦头烂额,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商场如战场,墙倒众人推,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沈若的第二刀,更加精准,也更加致命。她查到,
林父为了拿到一份**工程的原材料供应资格,曾经给负责招标的某个科长,
送了五万块钱的「好处费」。这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沈若没去纪委举报,那太慢,也容易打草惊蛇。她用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她找人,
以那个科长的名义,给林父打了个电话,电话内容很简单:「老林啊,最近风声紧,
你上次送来的那点‘土特产’,我得先退给你。你放心,项目的事,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肯定是你。你明天派人来我办公室拿一下。」林父自然是深信不疑,千恩万谢。第二天,
他让林凯,他那个宝贝儿子,揣着一个空信封,去了科长办公室。科长自然是一头雾水。
而就在林凯和科长拉扯不清的时候,几个「碰巧」路过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人赃并获。虽然信封是空的,但林凯在情急之下,什么都招了。行贿,数额不大,罪不至死。
但对于一个正在被税务局调查、并且还想染指**工程的商人来说,
这无疑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家的公司,彻底完了。所有合作被终止,
所有银行账户被无限期冻结,还背上了一**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我是在沈若的办公室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边修剪着指甲,
一边用免提听着助理的汇报。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仿佛只是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直到助理汇报完毕,她才放下指甲剪,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