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说“随便吃点”,却把我带进了人均两千的店许映棠挽着我手臂往前走,
腕子上那只表像一片薄冰,灯一照就亮得刺眼。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像刚拆开的香氛小样,干净、贵、又有点刻意。“今天就随便吃点。”许映棠侧过脸,
对我笑得很轻,“你别紧张。”我没说话,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一点。
十二月的风从街角钻进领口,冷得像有人拿指尖戳我锁骨。店门口站着穿黑西装的迎宾,
手套白得发光。许映棠把手机举到胸口的位置,像随手拍夜景,
屏幕却一直对着门牌上的那串英文。我瞟了一眼,屏幕上有个小红点在跳,正在录。
“许**,晚上好。”迎宾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这边请。”许映棠点头,
步子放慢半拍,让我先进去。玻璃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风被隔绝,暖气扑上来,
带着烤面包和香草黄油的味道。我脚下的地毯软得像踩在钱上。许映棠把包放在座位边,
包身的金属扣轻轻“咔”了一下。那种响声很细,
却像提醒我:这里的每个动作都得配得上价格。“你坐里面。
”许映棠用指尖点了点靠墙的位置,“那边灯光好,拍出来脸小。”我把手机放在桌角,
没有点开相机。“你不是说随便吃点?”我抬眼看她。许映棠嘴角僵了半秒,
又恢复成那种“我懂你”的温柔。“随便嘛。”许映棠撩了下头发,耳钉一闪,
“随便吃个喜欢的。”服务生递上菜单,纸张厚得像证书。我翻开第一页,
人均两个字像在看我笑话。许映棠把菜单合上,像早就背熟了。“先来一瓶这个。
”许映棠用指甲轻轻敲了敲酒单,“再来——”许映棠顿住,看向我,眼神像给我留台阶。
“你喝吗?你要是不喝,我就不点了。”我看着那一瓶后面的小数点,喉咙发紧,
像吞了口干粉。沈照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笑了一下。“点你想喝的。”我说。
许映棠立刻舒了口气,像刚完成一场考试。“那就一瓶。”许映棠对服务生说,
“我们庆祝一下。”“庆祝什么?”我问。许映棠眨眨眼,像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庆祝我们在一起满三个月呀。”许映棠的语气轻快,“你都不记得吗?”我记得。
三个月前,许映棠穿着一身白,站在公司楼下等我。那天她说自己刚从国外回来,
家里做点小生意,不缺钱,也不喜欢“太功利”的男生。我当时挺松一口气。后来才发现,
许映棠说的“不缺钱”,更像一种态度。不是“我有”,而是“你最好别让我觉得你没有”。
菜一道道上来,摆盘像艺术展。许映棠每上一道就抬手机,手腕轻轻一转,
角度精准得像练过。“别动。”许映棠伸手按住我的叉子,“我先拍。”我把叉子放下,
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许映棠拍完,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笑得很松弛。
“你看。”许映棠把屏幕推过来,“是不是很高级?”照片里,烛光柔得像滤镜。
我坐在画面一角,被切掉半个肩膀,像个刚好入镜的背景。我点点头,没有说“好看”。
许映棠也不在意,夹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许映棠突然问,“你眉心一直皱着。”我抬手摸了摸眉心,才发现自己确实绷着。“还行。
”我说。许映棠把红酒杯推给我。“喝一点会放松。”许映棠轻轻碰了下杯壁,
“你别总是这样,像随时准备逃跑。”我看着那杯酒,红得像夜里过曝的刹车灯。
“我没准备逃跑。”我说。许映棠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别误会。
”许映棠把语气放得更软,“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一样,享受生活。”我把酒杯端起来,
没喝,只闻了一下。酒香很冲,钻进鼻腔,像提醒我:这不是我习惯的东西。吃到一半,
许映棠去了洗手间。许映棠走得很快,裙摆擦过我的膝盖,留下一点凉凉的触感。
我一个人坐着,听隔壁桌低声说笑。我从玻璃反光里看见自己,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像来面试。手机震了下。我妈发来一条消息:“你这周末回来吗?家里水管又漏了。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一沉。漏水这种事,家里从来都不会叫我妹。
我回了句:“我看看时间。”刚放下手机,许映棠回来了。许映棠脸上补了点口红,
颜色更正,像刚重新上场。“我刚刚遇到一个朋友。”许映棠坐下,眼睛亮亮的,
“她说我们这桌拍得好好看。”“你发了?”我问。许映棠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当然呀。
”许映棠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我朋友圈一直很真实的。”我看着那条朋友圈。
定位打在这家餐厅。配文是:“和爱的人随便吃点~”下面一排点赞,很多我不认识的名字。
我没点开评论,也没说话。许映棠把手机收回包里,动作轻得像怕刮花皮面。“对了。
”许映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靠近一点,“等会儿买单的时候,你先付一下。”我抬眼。
许映棠笑得很甜,像在说“你帮我拿下外卖”。“我爸那张副卡,最近被他管得很严。
”许映棠压低声音,“他说我乱花钱会停掉。”许映棠伸手摸了摸我手背,指尖温热。
“你先垫着,回头我转你。”许映棠眨眨眼,“你不会连这个都要计较吧?”那一瞬间,
我突然明白了“装”是什么感觉。不是她用什么包、戴什么表。
是她把“富”当成一层永远不能掉的妆。一旦掉了,就需要有人替她补上。而那个人,
最好是我。我把手慢慢抽回来,指关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服务生刚好走过来,
手里夹着账单夹。黑色皮夹,边角镶了银,像在等一个体面的动作。许映棠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点小小的催促,像把舞台灯推到我脸上。我没去接账单夹。沈照把手机解锁,
点开计算器,屏幕亮起来,冷光照在桌布上。许映棠愣了一下。“你干嘛?
”许映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了刺。我抬头看她,第一次把话说得很直。“许映棠,
”我说,“你说随便吃点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想过,谁来买单?”2她把脸一沉,
我才知道“体面”是拿我当垫脚石许映棠的笑停在嘴角,像灯忽然断电。餐厅的音乐还在放,
柔得发黏,可我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敲。服务生捧着账单夹站在旁边,目光很礼貌,
却也在等我伸手。许映棠把手指压在桌沿,指甲很干净,像刚做完护理。“沈照,
你现在跟我算这个?”许映棠轻声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背抹过。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没躲开她的眼神。“我不是算。”我说,“我是在问。
”许映棠吸了口气,肩膀微微抬起,又放下去。那种动作我见过。公司里领导被人顶了一句,
也会这样,把火压回去,再换个更体面的方式烧你。“你怎么突然这么敏感?
”许映棠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说了回头转你。”我点点头,没接她那句“回头”。
“你先把账单给我。”我对服务生说。服务生把皮夹递过来,动作很稳。我打开,
里面夹着一张小票,数字像一把冷锯,锯在我喉咙上。许映棠凑过来,香味更近了。
“你别看得这么认真。”许映棠压低声音,“显得你很……小家子气。”这句话一出来,
我后背的汗一下就凉了。我忽然想到我妈发的那条“水管又漏了”。漏水要修,修要钱。
而我坐在这儿,看着一顿“随便吃点”的账单,像看一场不属于我的表演。我把账单夹合上,
推回去。“许映棠,”我说,“这顿你付。”许映棠瞳孔缩了一下,像没听懂。
“你开什么玩笑?”许映棠的声音有点抖,“你是我男朋友。”我嗯了一声。“所以呢?
”我问。许映棠的脸色终于变了。那种变,不是委屈,是被拆穿后的慌。许映棠抿着嘴,
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得很快。许映棠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她的朋友圈。
那条“和爱的人随便吃点~”下面,多了几条评论。
我看到一个昵称写:“千金**的日常太羡慕了!”还有一条:“你男朋友真会宠。
”许映棠盯着我,像把这些字当证据。“你知道我为什么发吗?”许映棠问,
“因为这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
可此刻像一面镜子,只照她自己。“你生活的一部分,”我说,“为什么要我买单?
”许映棠张了张嘴,没立刻回。许映棠把手机收回去,指尖用力到泛白。“沈照,
你别装得很清高。”许映棠说,“你和别的男生不一样吗?你不也想站在我身边,
显得你很厉害?”我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像一根火柴,啪一下就灭。“我想站在你身边。
”我说,“但我不想当你朋友圈的道具。”许映棠的呼吸一滞。
许映棠抬手把耳边的发别到后面,动作很慢。“你今天怎么了?”许映棠换了个语气,
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是不是工作不顺?你别把情绪带到我这里。
”我没接那句“带”。我把手伸到桌面,摊开。掌心有点汗,贴着桌布的凉,
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许映棠,我们谈谈规则。”我说。许映棠眼神一跳。“什么规则?
”许映棠的声音更轻了,“恋爱还要规则?”我点头。“你说随便吃点,
就别把我带进这种地方。”我说,“你要来,就提前说清楚预算。”许映棠盯着我,
像第一次认识我。“预算?”许映棠像听见了笑话,“你跟我谈预算?”我没急。
我把话往下压,像把钉子慢慢钉进去。“我工资多少你知道。”我说,
“我每个月给家里多少你也知道。”许映棠的眼神闪了一下。许映棠知道。
许映棠也一直知道。可许映棠从没把这些当成需要在意的东西。“那是你的事。
”许映棠终于说出来,“你要是觉得累,你可以努力点。”这句话一落地,
我心里那根弦断得很干脆。努力点。像在说:你不够配,所以你该更拼命,去配我的体面。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脚尖碰到地毯边缘,感觉自己终于踩回了地面。“许映棠,”我说,
“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努力。”许映棠皱眉。我看见许映棠的下颌线绷紧,像在忍。
“你想要的是,”我继续说,“你不花钱也能过你想要的生活。”许映棠脸色瞬间白了。
许映棠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红酒晃了一圈,差点溅出来。“你什么意思?”许映棠咬着字,
“你说我骗你?”我看着那杯酒,红得发黑。“我没说你骗。”我说,“我说你装。
”许映棠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许映棠的眼眶瞬间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那不是伤心,
是愤怒被压成了一层水光。许映棠抓起包,站起来。“沈照,你真恶心。”许映棠低声说,
“你穷就承认,别拿我当借口。”服务生站在一旁,眼神更尴尬。我没站起来追。
我只是把账单夹推到许映棠那边,推得很慢。“你要走可以。”我说,“账单别留给我。
”许映棠的手抖了一下。许映棠盯着账单夹,像盯着一块烫手的铁。许映棠忽然笑了。
那笑很快,很凉。“行。”许映棠说,“我付。”许映棠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打开支付界面,
动作夸张得像给谁看。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得刺耳。许映棠拎起包,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可我偏偏觉得每一步都在敲我。走到门口,许映棠停了一下。
许映棠没回头,只丢下一句。“沈照,你今天毁了我。”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吹得烛火晃了一下。许映棠的身影被玻璃门吞掉,像一段精心剪辑的短视频,
结束得干净利落。我坐在原地,手指按着桌沿。指腹被桌布的纹路磨得发麻。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妈发来语音。我点开。我妈的声音带着水声,像在接盆。“儿子,
楼下邻居说再漏就要找物业了,你能不能周末回来一趟?你爸腰又疼,弯不下去。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餐厅里的暖气很足,可我还是觉得冷。我忽然明白,
许映棠那句“你今天毁了我”,其实是另一句话。你今天没按我的剧本走。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外套穿上那一刻,肩膀沉了一下,
像终于把自己的生活扛回身上。走出门,风扑在脸上。我低头看了眼街边的橱窗反光。
我还是那个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沈照。只是这一次,我没打算再配合谁演体面。
3她转我一分钱,还备注“穷鬼”我出餐厅的时候,风把脸刮得发麻。
路边的霓虹在地面淌成一滩水光,鞋尖踩进去,像踩进一场别人的热闹。
沈照把围巾绕紧一点,喉咙里那股酒气还没散干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许映棠发来转账。¥0.01备注:“穷鬼。”我盯着那两个字,指腹在屏幕边缘磨了磨。
指尖有点冷,像摸到一块薄薄的铁。我没点收款。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沿着地铁口往下走。扶梯的风从脚踝往上钻,裤脚被吹得贴在腿上。早班地铁挤得像罐头,
车厢里有一股暖烘烘的湿气。我站在门边,背贴着玻璃,玻璃冰得像一条直线,把人都切开。
对面女孩刷着朋友圈,手指一滑一滑。屏幕里忽然闪过那家餐厅的定位。
许映棠的名字跳出来。我心里一沉,还是点开了。照片还是那张。烛光、摆盘、红酒杯,
像一场精修过的爱情。配文换了。“有些人只配吃路边摊,偏要学别人谈体面。
”评论区热闹得像赶集。有人说“姐姐别难过”。有人说“这种男的趁早踢”。
还有人艾特另一个号:“这是不是你同事那个?”我把手机按黑,喉结动了一下。地铁进站,
刹车的金属声刺耳。车门开合,冷风一下灌进来,把我脑子吹得更清醒。到公司楼下时,
天还没完全亮。保安老赵打了个哈欠,抬眼看我。“沈照,昨晚又通宵啊?”老赵笑,
“年轻人也别太拼。”我扯了下嘴角,没解释。电梯里镜面反光把我照得很清楚。
眼下有点青,衬衫领口皱了一道,像被人用手攥过。工位上还残着昨晚的咖啡味。
我把电脑打开,刚登录,右下角消息弹出来。同事江译发来一句。“兄弟,
你是不是惹许**了?”我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亮着,光落在指节上,白得发冷。
我回了个“?”江译没再打字,直接把手机递过来。江译站在我工位旁,压低声音:“你看。
”屏幕上,是许映棠发的那条朋友圈截图。截图下面,还有个小群聊。
群名叫“映棠的姐妹们”。里面有人发了我头像的截图。有人说:“这种男的最会装。
”有人说:“要不要我老公找他领导聊聊?”江译咽了口唾沫,眼神有点尴尬。
“我就提醒你。”江译说,“她家……你懂的。”我点点头,把江译手机推回去。
指腹碰到手机壳的边,硬硬的,像提醒我别做梦。十点半,主管许志强喊我进会议室。
许志强把门关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咚”一声。“沈照。”许志强看着我,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我坐下,背靠椅背,衣料摩擦出细响。“我能调整。”我说。
许志强没接这句,眼神绕了一圈,像在挑词。“楼下前台说,早上有位许**打电话来找你。
”许志强停了停,“说你欠她钱,还说你人品有问题。”我心口一紧,却没动。
“她没说公司业务。”我说。许志强点点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私人事,
公司不管。”许志强说,“但你别让它影响工作。”我应了一声。许志强看了我几秒,
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处理不了,跟我说。”许志强叹气,“别把自己弄得难堪。
”我起身的时候,椅子脚在地上磨出一点刺声。那声音很小,像刀尖在磨。回到工位,
手机又震。这次不是许映棠。是我妈。我妈发来一张照片。地板一片水,桶放在墙角,
毛巾堆成一团。我妈的字很短:“又漏了。”我盯着那张照片,胸口像被拧了一下。
许映棠的“体面”是滤镜,我妈的水是现实。我起身去请假。许志强看着我,没多问,
只说一句:“早点回来。”中午我去五金店买了扳手和密封胶。塑料袋勒在手指上,
勒出一道红痕。出了店门,冷风把袋子吹得哗啦响,像一串讽刺的掌声。
公交车摇摇晃晃往城郊走。窗外的楼越来越矮,广告牌越来越旧。**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额头贴上去,像给自己降温。手机又震了一下。许映棠发来语音。我没点开。又来一条文字。
“沈照,你今天必须来找我。”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回。许映棠又发:“你不来,
我就去你公司。”车到站,我下车。脚踩在水泥地上,鞋底被泥点溅了一圈。楼道里潮气重,
墙皮起了一块块泡。我敲门。我妈开门时手上还沾着水,围裙湿了一片。“你真回来了?
”我妈愣了一下,赶紧往里让,“快进来,冷。”我把袋子放下,蹲在厨房的水管旁。
水珠从接口处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盆里,声音很清楚。我拧开接口,旧胶圈发黑,
像泡过很久的茶叶渣。我妈站在旁边,手搓着围裙边。“你脸怎么这么臭?”我妈小声问,
“跟对象吵架了?”我没抬头,只把新胶圈套上去。“算是。”我说。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叹了一口气。“谈对象别硬撑。”我妈说,“人家要啥你就给啥,那叫养祖宗。
”扳手拧紧的那一刻,接口不再渗水。我伸手擦了把额头,手心沾到一点湿,凉凉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更急。我拿出来看。许映棠发来一张截图。截图上,
是她那条朋友圈下面的一条新评论。评论的人,头像很眼熟。是许志强的微信头像。
评论只有一句。“沈照这孩子,我认识。”我指尖一僵,屏幕差点滑落。厨房里的灯嗡嗡响,
光打在水管上,冷得像刀。我妈在旁边问:“怎么了?”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扣住。
“没事。”我说。可胸口那股冷意,已经顺着脊背往上爬。4她把我工作当筹码,
我才第一次想过“分手”厨房的水声停了,盆底还残着几滴,像没说完的话。
我把扳手放回塑料袋,手指被袋子勒得发麻。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可那句“沈照这孩子,我认识”像贴在我脑门上,撕不掉。我妈端来一杯热水,
杯壁烫得冒白气。“喝点。”我妈看着我,“你脸白得吓人。”我捧着杯子,
掌心被烫了一下,疼得很真实。手机又震。这次是许志强的电话。我按下接听,嗓子有点干。
“沈照。”许志强声音压得低,“你现在在哪?”“在家里。”我说,“处理点事。
”许志强停了两秒,像在斟酌。“许**加了我微信。”许志强说,
“刚刚给我发了一堆截图,说你欠她钱,说你情绪不稳定。”我盯着水管接口,
胶圈干净得发亮。“许志强,我没欠。”我说。许志强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许志强说,“但她还把你头像发我了,让我‘管管你’。”杯里的热气往上翻,
我鼻尖一酸,像被蒸了一下。我握紧杯子,指节发白。“她还说什么了?”我问。
许志强沉默一瞬。“她问我,你是不是我们部门的核心。”许志强说,“说要是影响项目,
她可以‘帮你换个轻松的位置’。”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像在说“给你调个座位”。
可我听得出来,底下是什么。我把杯子放下,杯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我妈抬眼看我,
嘴唇动了动,没问。“许志强。”我说,“这事跟公司没关系。”许志强“嗯”了一声。
“晚上回去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许志强说,“别闹大。”电话挂断,
屋子里只剩暖气片的“哒哒”声。我妈把围裙拽了拽,声音轻。“她家很有钱?”我妈问。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很会把钱变成话。”我说。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擦干,
去玄关把门反锁。“你别怕。”我妈说,“天塌下来,也别让人踩你脖子。
”这句话像一块木头,塞进我胸口。硬,但稳。下午我回公司。走进大厅的时候,
前台姑娘冲我挤了挤眼,像想提醒又不敢说。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我嘴角抿得很紧。
到工位没坐两分钟,江译敲我桌面。江译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许映棠站在公司门口,穿一件白色羊绒大衣,脚边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是那家餐厅的Logo。江译压低声音:“她来过,说给你送东西。”我喉咙一紧。
“送什么?”我问。江译往下滑。第二张照片,是那张账单夹。许映棠把账单夹对着镜头拍,
配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指尖发凉。江译还想说什么,许志强从过道里走过来,
敲了敲我桌子。“沈照,来。”许志强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光打在许志强脸上,显得眼下也有疲惫。许志强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我。
聊天记录一屏又一屏。许映棠发的。许映棠的语气很甜,字却很狠。“许总,我是映棠。
”“沈照最近情绪很差,我担心影响工作。”“他欠我钱不还,还在餐厅吼我。
”“您认识沈照吧?您帮我劝劝他。”许志强抬眼看我。“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许志强问。
我坐下,手掌贴在膝盖上,布料粗糙,磨着皮肤。“分歧。”我说,“她想要的生活方式,
超出我承受范围。”许志强盯着我半晌,像在看一个快要爆的气球。“她背景不简单。
”许志强说,“但公司也不是她家。”我点头。“我不想让公司难做。”我说,“我会处理。
”许志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声音更低。“她刚刚给我打电话。”许志强说,“问我,
你是不是那种‘一无所有还硬撑体面’的男人。”我笑了一下,笑意很薄。“许志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