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没有回乡下的老宅,而是在县城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父亲的死,奇怪的遗嘱,贪婪的亲戚。
所有事情都透着一股诡异。
尤其是那句“谁继承,谁死”。
这不像是玩笑,更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警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回现着大伯江山抱着那个木箱时,狂热而贪婪的表情。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索性坐了起来,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也变得混乱。
他不相信什么诅咒。
但父亲江震,一直是个古怪的人。
他常年住在那栋阴森的老宅里,几乎与世隔绝。
村里人都说他神神叨叨的,像是在研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难道,这所谓的诅咒,和他研究的东西有关?
江河猛吸了一口烟,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管他呢。
反正自己已经放弃了继承权。
大伯他们要作死,就让他们去作好了。
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头上。
这么想着,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困意渐渐袭来,他掐灭了烟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吵醒。
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喂?”
“是江河吗?我是你二伯!”
电话那头,二伯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和惊恐。
“你大伯……你大伯出事了!”
江河的心猛地一沉。
“出什么事了?”
“他……他死了!”
死了?
江河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
怎么可能?
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
“怎么死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你大伯母一直叫不醒他,就进去看,结果发现他……他就那么躺在床上,身体都僵了!”
江海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警察来了,说是……说是猝死。可是……可是他昨天还好好的啊!”
江河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猝死?
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他想起了那张遗嘱,那句恶毒的诅咒。
【谁继承,谁死。】
难道……是真的?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那个箱子呢?”
江河下意识地问道。
“箱子……箱子就在他床头!锁被他砸开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江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你大伯他……他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就是老宅的钥匙!”
老宅的钥匙!
江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父亲说过,那个箱子的钥匙,在老宅里。
大伯是什么时候去拿的钥匙?
他又是怎么死的?
这一切,巧合得让人毛骨悚然。
“江河,你……你现在在哪里?你赶紧回来一趟!这事太邪门了!”
二伯的语气近乎哀求。
江河沉默了。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离这一切远远的。
但是,大伯的死,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重新拉回了那个漩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
这是一条人命。
而且,可能还会有下一条。
“……好,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江河迅速穿好衣服,退了房,打车直奔乡下老家。
当他赶到大伯家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警察刚刚勘察完现场离开,拉起的警戒线还没来得及撤掉。
江河穿过人群,走进了院子。
郭兰正坐在堂屋的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却听不出多少悲伤,更多的是怨毒。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克死了你大伯!”
她一看到江河,就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抓着他的衣服又打又骂。
“你爸就是个祸害!死了还要留下个诅咒来害我们!你们一家子都是恶鬼!不得好死!”
她的咒骂尖酸刻薄,不堪入耳。
江河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发泄。
他知道,现在跟一个失去理智的女人争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二伯江海和几个亲戚连忙上前,将郭兰拉开。
“大嫂,你冷静点!这事跟江河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拿出那张破纸,**怎么会死!就是他害的!”
郭兰状若疯癫。
江河懒得理她,他径直走进大伯的卧室。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尸味,让人很不舒服。
床铺很乱,看得出死者生前似乎挣扎过。
那个古朴的木箱就放在床头柜上,锁头被暴力破坏,箱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江河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但他依然能想象出大伯躺在那里的样子。
警察说是猝死。
可一个身体硬朗,昨天还能中气十足骂人的人,怎么会突然猝死?
他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
突然,他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倒像是……某种印泥?
他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一股很奇怪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怪味。
这味道,他似乎在哪里闻过。
对了!
是父亲的遗像前,那些燃烧的香!
江河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绝不是巧合!
他又在房间里仔细搜寻起来。
很快,他在床底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已经有些褪色。
而在符纸的背面,写着几个小字。
【镇宅之宝,不可妄取。】
字迹和遗嘱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出自他父亲之手。
镇宅之宝?
难道是那个木箱里的东西?
可是箱子是空的。
东西去哪了?
还有,大伯手里攥着的那把老宅钥匙,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江河笼罩。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江河,你在这里干什么?”
二伯江海走了进来,看到他手里的符纸,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哪里来的?”
“床底下捡的。”
江河将符纸递给他。
江海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没说。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你大伯的事,警察已经定性为意外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先准备后事吧。”
意外?
江河心里冷笑。
这个家里,除了自己,恐怕没人觉得这是意外。
他们只是害怕,害怕那个诅咒是真的。
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二伯,”江河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信那份遗嘱吗?”
江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避开江河的目光,沉默了半晌,才含糊地说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大哥……可能是他自己身体不好吧。”
他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江河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他在害怕。
“大伯母说,大伯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老宅的钥匙。”
江河继续追问。
“是……是有这么回事。”
江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把钥匙,现在在哪?”
“在……在你大伯母那里。”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想要解开谜团,只能靠自己。
而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父亲留下的那栋阴森的老宅。
那个地方,藏着所有的秘密。
也可能……藏着死亡。
江河走出大伯家,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有一种预感。
大伯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那份沾着血的遗产,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旦打开,就会释放出无尽的灾厄。
而现在,他必须主动走进那个盒子里去。

